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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光罚 ...


  •   开学第二个月,梅坞附中迎来第一次月考。

      沈砚的名字贴在红榜第二,仅次于宁栎。照片里,他侧脸线头像被冰刀削过,眼神却静得像雪夜湖面。榜单前挤满学生,有人小声议论:“转校生也太神了吧,数学比标准答案还少两步。”宁栎站在人群外,听见这话,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比他自己考第一还骄傲。

      晚自习结束,老赵把沈砚叫去办公室。宁栎借口“还练习册”,跟在后面。走廊灯管老旧,一闪一闪,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你潜力很大,但身体也得注意。”老赵递给他一张假条,“晚自习免了,早点休息。”

      沈砚没接,声音平静得像无风湖面:“老师,我没事。”

      老赵叹气,目光越过他,落在宁栎身上:“你是他同桌,多照看点。”

      宁栎立正,笑得牙尖嘴利:“保证完成任务。”

      回宿舍路上,沈砚步子比平时慢,腰微微弓着,像一张拉紧的弓。宁栎假装没看见,手却悄悄伸过去,指尖勾住他校服下摆:“喂,去天台吹吹风?”

      沈砚侧头,夜色掩不住他眼里的倦色,却还是点头:“好。”

      教学楼天台没有灯,只有远处操场高杆灯透上来的余光。铁门被推开,夜风呼啦灌进来,卷起两人衣角。宁栎反手关门,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草莓棒棒糖,递给沈砚一根:“补充血糖。”

      沈砚接过,却没拆,只把糖纸攥得窸窣响。

      宁栎靠在栏杆,咬碎糖块,甜味炸开:“沈砚,你是不是在硬撑?”

      沈砚垂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习惯了。”

      “习惯不是理由。”宁栎吐掉糖棍,声音低下来,“我心疼,行了吧?”

      风掠过,沈砚指尖微微颤了下,半晌,他抬起手,把草莓糖递回宁栎面前:“帮我拆。”

      宁栎愣住,随即笑出一声小虎牙,接过糖,仔细撕开,再递回去。沈砚含住糖,甜味漫进喉咙,他忽然弯腰,额头抵在宁栎肩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我靠一下,一分钟。”

      宁栎整个人僵直,手在半空悬了两秒,终于落在沈砚背上,轻轻顺:“一分钟怎么够,我整晚都在。”

      第二天清晨,宿舍区广播响起,沈砚被叫去医务室复查。宁栎翘了早读,蹲在走廊尽头等。医务室门开,沈砚走出来,脸色比白墙还冷,手里却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假条。

      “怎么样?”宁栎迎上去。

      沈砚没答,只把假条塞进他掌心:“替我交给老赵,我不想再被围观。”

      宁栎展开假条,上面龙飞凤舞几行字:

      “建议休学两周,进行系统治疗。——市医院血液科”

      他指尖一抖,抬头看沈砚,嗓子发紧:“你要走?”

      “只是两周。”沈砚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不想在教室里晕倒,被你扶。”

      宁栎盯着他,眼底一点点烧起怒火:“沈砚,你把我当外人?”

      沈砚垂眼,声音低哑:“把你当……自己人,才不想让你看见。”

      走廊尽头,晨光斜照,尘埃在光束里翻涌。宁栎忽然伸手,一把拽住沈砚手腕,把人拉进楼梯间,门“砰”地合上,隔绝所有视线。

      “看着我说。”宁栎声音哑得吓人,“你休学,我怎么办?”

      沈砚背抵墙,睫毛颤得厉害,半晌,他抬手,指尖碰到宁栎的指尖,轻轻勾住:“那……你陪我休学,好不好?”

      宁栎愣住,随即笑出一声气音:“好,我陪你。”

      老赵办公室,宁栎把两张假条并排放在桌面:“我也请假,理由——贫血伴低血糖,需居家休养。”

      老赵瞪大眼:“你年级第一,开什么玩笑?”

      宁栎站得笔直:“老师,我晕倒在讲台,您负责?”

      老赵噎住,半晌,挥笔批了假条,嘴里嘟囔:“现在的学生,一个个都不省心。”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砚靠在玉兰树下,仰头看天,侧脸线条被光线镀上一层毛边。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批了?”

      “批了。”宁栎走到他面前,伸手,“钥匙给我,去你家。”

      沈砚愣住:“去我家?”

      “不然呢?”宁栎挑眉,“两周,二十四小时,我盯着你。”

      沈砚垂眼,耳根慢慢染上淡粉,声音轻得像风:“好,听你的。”

      沈砚的家在学校北侧的老小区,六层无电梯,楼道昏暗。门开,一股久未通风的潮味扑面而来。宁栎把窗户推开,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浮尘像碎金。

      “随便坐。”沈砚弯腰找拖鞋,动作却一顿,腰侧传来隐痛。

      宁栎眼尖,一把扶住他:“疼?”

      “没事。”沈砚摇头,却借力靠在宁栎肩上,声音低哑,“让我缓一下。”

      宁栎任他靠着,手悄悄环住他背,掌心一下一下顺:“沈砚,我不是来参观的,我是来照顾你的,所以,别逞强,好不好?”

      沈砚没回答,只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烫得吓人。

      下午,宁栎去小区超市买菜,回来时在楼下药房买了电子体温计、止血棉、草莓创可贴,还有一盒补血口服液。

      沈砚靠在沙发,看他一样样往外掏,眼尾微微发红:“你买这些干嘛?”

      “居家必备。”宁栎把口服液递给他,“每天喝两支,我监督。”

      沈砚接过,指尖碰到宁栎的,轻轻勾住:“宁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宁栎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碎星:“因为你是沈砚,因为我想让你活下去,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舍不得你疼。”

      沈砚指尖一颤,口服液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他忽然弯腰,捧住宁栎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宁栎,我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宁栎没说话,伸手,把人紧紧搂进怀里,掌心顺着他瘦削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窗外,夕阳沉入楼宇之间,余晖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被时间定格的剪影。

      夜里,沈砚发烧。

      体温计显示 38.7℃,宁栎用冷水毛巾给他擦身,一遍又一遍。

      沈砚半昏半醒,指尖死死攥住宁栎的衣角,声音低哑:“别走……”

      “不走。”宁栎握住他手,贴在唇边,轻轻吻,“我在这,一整夜。”

      凌晨两点,体温终于降到 37.5℃。宁栎趴在床边睡着,手指仍与沈砚交扣。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像给它们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边。

      第二天清晨,沈砚醒来,看见宁栎趴在床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宁栎的发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宁栎,谢谢你。”

      宁栎被惊醒,抬头,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却第一时间伸手去探沈砚的额头:“还烧吗?”

      “退了。”沈砚握住他手,贴在唇边,轻轻吻,“宁栎,我饿了。”

      宁栎笑出一声气音:“等着,我给你煮草莓燕麦粥。”

      厨房里,粥香弥漫,沈砚靠在门边,看宁栎忙碌的背影,眼尾微微发红。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宁栎,我想活下去,为了你。”

      宁栎背对着他,锅铲一顿,随即笑:“那就说定了,拉钩。”

      沈砚走过去,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周倏忽而过。

      复查结果出来,沈砚各项指标暂时稳定,医生批准回校,但叮嘱“避免剧烈运动、保持情绪平稳”。

      返校那天,宁栎把一顶奶白色毛线帽扣到他头上:“风大,保暖。”

      沈砚没摘,只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微红的眼角。

      校门口,老赵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叹气:“年轻人,真有活力。”

      宁栎笑出一口白牙:“老师,我们以后会注意。”

      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像给少年时代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夜里,宿舍天台。

      宁栎把旧吉他抱在怀里,指尖拨弦,旋律是沈砚写的《草莓循环》。

      沈砚靠在栏杆,仰头看星,声音轻得像风:“宁栎,等春天来了,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宁栎侧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碎星:“好,但你要答应我,春天来的时候,你还站在我身边。”

      沈砚回头,与他四目相对,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我答应你。”

      月光下,两人小指相勾,影子交叠,像一幅被时间定格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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