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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涛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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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秋秋说的小宇吧,快进来快进来。”奶奶拉着林白宇的手进了里屋,刚坐下就开始给他塞溜好的白面馒头。
林白宇被老人家的热情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要不要,奶奶你吃,你吃就行,我饿了自己拿。”
“这孩子,这都自己家,不用客气。”奶奶又把桌上的四个菜往他那推了推。
林白宇求助式的看向陈无秋,陈无秋被他看的没招了:“奶奶你别管他了,他有手会自己拿,你快坐下吃饭,不然饭菜凉了。”
说着便把奶奶推向了凳子,让老人家安安稳稳坐着吃饭。
林白宇冲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吃过饭后,陈无秋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与自己一墙之隔,他抿了抿唇:“我们家就这条件,你住不惯给我说,我跟你换,卫生间刚才带你看过了,早点休息。”
“这条件还不好?这可太好了,家里断供的时候就差住桥洞了,我可是一点不挑。”林白宇说着就往床上一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我咋没看见过咱哥了,咱哥下去了?”林白宇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哦。”“陈无秋”一下子窜到他眼前,阴森森地开口。
“我靠,哥,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林白宇吓得头缩进了被子里,“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陈无秋看着这两个人一阵无语:好了,哥你别吓他了。”
一个老小孩一个小小孩,这两个人就不能照面。
终于安顿好他,陈无秋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他本打算第二天去城里转转,好实行他接下来的计划,但是陈涛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按照“陈无秋”的说法,陈涛应该是三天之后才回到,也就是上一世奶奶死亡的那天才会回来。
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陈无秋”记错了,陈涛竟然提早到了。
毕竟“陈无秋”在奶奶死的那一天也没亲眼见过他爸,只知道是他爸送来的医院,签的手术的单子,后续连个人影都没了。
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一概不知。
陈涛早上抱着孩子见是陈无秋给他开的门愣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能在这再次见到自己亲儿子。
他已经八年没见过自己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他站在家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唯一不敢见的人就是自己这个大儿子,他自认为对不起孩子,毕竟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没打。
“你来干什么,没事走吧。”陈无秋眼尾都不屑于扫一下,下了逐客令,抬手便要关门。
眼看大门快要闭合,陈涛的胳膊横插了进来:“无秋,你别关,我是来找你奶奶的。”
陈无秋关门带着泄愤的力道,他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
老人家听到门口吵吵嚷嚷的动静,从里屋出来叫嚷着怎么了。
她看见陈涛立刻就抄起了院子里的扫帚,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死外边!”
说着一把拉过陈无秋把他护在身后,用扫帚指着他的鼻子接着骂:“当初有本事扔下老婆孩子跟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走的远远的,今天还敢回来!赶紧给我滚!”
陈涛“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怀里的小孩被吓住了,哇哇大哭,哭声引起远处的狗吠。
“妈,我错了,这么多年我不是不想回,我是不敢回,我怕啊!”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怕你们不认我,我更怕春华她跟我离婚!”
王春华就是他爸当初的出轨对象。
“妈,这么多年我也不容易,妈求你了,让我回来吧…”
“妈,我也想你们啊…”
无人搭他的腔,他哭着哭着慢慢收复了情绪,转而轻抚小女孩的背,声音放软,贴着孩子耳边哄道“希玥,别哭了,这是奶奶和哥哥,不是坏人,去叫人。”
陈无秋听着他这么唤这个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竟然又生了一个,对自己亲儿子不闻不问八年,转头就去疼另一个。
就连活了两次的“陈无秋”也傻眼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妹妹,估计是和他口中的那个女人生的。
小女孩在爸爸的安抚下哭声渐停,只小声的抽噎,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不解地望向院子里的大人。
“妈,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这是您亲孙女,求您看孩子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希玥她,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春华让我回来向您借钱治病。”陈涛声音越来越小,卑微地乞求她。
他也顾不上什么尊不尊严的了,放下孩子跪着爬向老人,抱着老人家的腿又开始诉哭自己的不易。
小女孩不明白爸爸这是在干什么,跑过去学着他抱着自己的样子抱着她爸爸的脑袋:“爸爸,你怎么啦,别哭啦,爸爸希玥给你买糖吃,别哭啦。”
老人家想扯开陈涛的手,奈何体型原因挣不过一个成年男人,只得一根一根用力掰开:“陈涛,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没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了,我就秋秋一个亲孙子。”
“你来从哪来回哪去吧,我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陈涛一下脱力倒在地上,眼底的绝望泄了出来。
陈无秋心里难受,转身回了房间,不想在看这场闹剧。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自己这个爸还有点零星的希望,那现在是被彻底浇灭了。
是啊,人家孩子都生第二个了,自己哪怕只记得模糊的影子了,还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味着童年那点被他私藏起来父爱,奢望对方能再施舍一点。
希玥,多好听的名字…她一定得到了爸爸妈妈全部的爱了吧。
他像一只被遗落在角落里蚂蚁,根本找不到回巢穴的路。
林白宇站在里屋门口不忍看他落寞的样子,揽过他的肩陪他朝卧室走:“秋啊,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是你,你爹是你爹,这都不一样,别因为你爹的是坏了自己的心情。”
“你看我,我爸妈虽然没离婚但跟离了没两样,这两口子没个人着家,也没人待见我,我这不一样活的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好兄弟,等回去我请你喝酒!”
林白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陈无秋被他整的哭笑不得:“没事,真不好意思,你刚来就让你看见这。”
“这有啥,我是来找你玩的,又不是找你爸的。”林白宇冲他没心没肺地笑。
陈无秋把他送回了客房,自己又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奶奶已经不管他回了厨房准备烧饭,陈涛依旧还是跪在院子里,有种跪到天荒地老的气势,小女孩茫然地站在他身边,用袖子轻轻擦拭男人脸上的灰。
“别看了,不关你的事,只要守好奶奶就够了。”“陈无秋”挡在了他的眼前,温柔地回望他的眼睛。
“哥,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吗?”陈无秋轻飘飘地问,声音细若游丝。
“不知道,他是回来拿钱的,可能奶奶的死也是和钱有关。”“陈无秋”散了身上的热意笼罩着他。
“哥,她叫希玥。”他满心的委屈堵在胸口,胀得发疼。
“陈无秋”最听不得他受委屈,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脸说:“我疼你小鬼,奶奶也疼你,你有人疼。”
“你不比别人差什么,我陪着你。”
陈无秋只觉额头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涛在院子里跪到了天黑,小女孩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陈无秋他们在屋里饭吃的也没滋没味,老人家唉声叹气地说着这都是造孽,心绪频频飘向屋外。
陈无秋看懂了老人的意思,哪怕是个陌生人,在外面跪一整天也终究是不忍,更何况这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奶奶嘴上硬气,其实还是心软了。
“奶奶,我去把他们喊进来吧。”陈无秋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奶奶急忙拉住了他:“秋秋,你别去,我去就行。”
陈无秋嗯了一声,回去接着吃饭了,他不过是给老人找个台阶下。
老人家步履蹒跚地走向院子,到陈涛跟前又低声骂了几句,他才双手扶着地缓慢直起身子,染在裤子上的干土也不拍干净,紧跟着老人家进了里屋。
陈无秋装看不见,林白宇眼看气氛不对冲回厨房拿了两套餐具,放在了一大一小座位上。
“叔我是陈无秋朋友,来咱这旅游,在奶奶这借住两天,您当我不存在就行。”林白宇乐呵地笑。
陈涛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别人,尴尬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苦笑:“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林白宇诶诶地点头应着。
这一桌子人心思迥异,只有动筷声和咀嚼声交替,各自闷头吃完了饭。
陈无秋饭后总会在厨房帮奶奶刷碗,这次也不例外。
奶奶接过他的正擦着的盘子,欲言又止。
老人家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秋秋,你爸他,在这就住一晚,明天我就撵他走,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地去…”
陈无秋面无表情打断了她的话:“嗯我知道奶奶,没事,多住几天也行,多添两双筷子的事。”
老人家眼眶一热,想起陈年旧事又自顾自念叨起来:“秋秋啊,你这么懂事他怎么能扔下你们母子就走…是你爸他对不起你…”
陈无秋理解奶奶的处境,他谁也不怪,只是突然不想听这些话了。他沉默地刷着盘子,怎么这夏天的凉水还冰人。
“奶奶,你身体不好早点睡觉,这都收拾好了,我先回房休息了。”陈无秋拧干擦灶台的抹布晒上,推着奶奶往卧室走。
他灭了客厅的灯,回房锁上门,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歪倒在床上。
“你安心睡觉,我晚上会盯着陈涛,别担心。”“陈无秋”飘在他的头顶上,虚幻的身体与他高度重叠。
陈无秋再次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窜遍了全身,大脑在这种异样的刺激下空白迟钝了几秒。
他往旁边移了移:“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什么?”“陈无秋”不知所云。
“没什么。”陈无秋心虚地摸着鼻子,“行,那我睡了。”
原来只有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他终于有了身体里住了个人的实感。
太好了,这是一个人的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