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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觉 ...

  •   “拿包烟。”

      突然出现的声音如雷一般在陈无秋耳边炸响,他昏昏欲睡的脑袋猛然清醒,手忙脚乱的从椅子上起身,差点碰倒桌面上那个还剩半杯水的杯子。

      “好的,哪一种?”陈无秋哑着声音问,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试图缓解嗓子的干痒。

      面前的男人不耐烦地开始挑选,期间还皱着眉头瞥向他,似乎在不满他的服务态度。

      “嘀”的一声付款成功,男人前脚刚走,陈无秋就再次没骨头似的瘫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那半杯水咕嘟咕嘟下了肚,凉透的水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凌晨一点了,命苦的人还在便利店值班。

      陈无秋双手烦躁地搓了搓脸,将后脑勺抵在椅子靠背上,仰起头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他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本就身心俱疲,临下课接到老板打来的电话,告知他原本值夜班的同事因为老婆生孩子请假了,让他帮忙值个夜班。他本想拒绝但一想到住的房子水电费都要交不起了,咬咬牙还是去了,反正第二天上午也没课,可以睡一上午。

      凌晨两点,陈无秋终于捱完了剩下的最后一个小时,简单清扫了卫生断了水电后,这才骑上单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咔哒”,钥匙开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头顶年老失修的声控灯忽闪忽闪,闪的他看不清周边的环境。

      陈无秋打着哈欠摸索着门口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清响玄关处的灯光亮起,他抬头看向屋内呆滞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长相但穿着西服的男性——说是坐也不准确,沙发陈旧的海绵坐垫并没有凹陷,更像是被投影在空气里的影像,只是恰好与沙发轮廓重叠。

      陈无秋酝酿已久的困意此刻烟消云散,他拽着门把手后退了一步,反复看向门上的门牌号。

      硕大的301让他确信无疑这就是自己家,现在小偷都这么猖狂的吗,在沙发上专等着人回来?

      “我靠,你谁啊!你再不走我可报警了啊!”陈无秋试图用陡然增大的嗓音恐吓对方,右手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左手下意识握拳抵挡在胸前做起了防御性的姿势。

      “别怕,先把门关上,大半夜的别吵着邻居。” 他听见沙发上的人说,声音不高有些沙哑,语气平常的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下班了啊,路上冷吗?我看你今天没拿外套。”

      陈无秋疑惑现在小偷踩点竟然都这么精准了,自己今天临时被拉去上班也摸得一清二楚,而且怎么还关心起房子主人冷不冷,怎么看都像是临死前的慰问。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壮着胆子说:“你别杀我,我也没什么钱你想要就拿走吧。”
      对方听闻笑出了声,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陈无秋借着昏暗的灯光上下打量着他,估摸着身高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不知道打起来能不能打过。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陈无秋这么想着转身撒开腿就想跑。

      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见他刚迈开腿紧接着就说:“你先别走,你看看我是谁。”

      陈无秋狐疑地转过头,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轮廓和唇形的走向与自己如出一辙,但仔细看好像又不是,相较于现在十九岁的自己轮廓更分明些,下颌线更加硬朗,下巴有着淡淡的胡茬,同样形状的眼眸却没有此刻自己的震惊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与从容。

      陈无秋伸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手腕上留下了一个深红色的红印,疼的他龇牙咧嘴险些叫出声来。他心里想着,完了,还是不能熬夜上班,都上出幻觉来了。

      “啧啧,这就吓着了?”男人身子靠前盯着他看,带着一种看戏的戏谑表情,“你报警的话,别人可看不见我,到时候警察来了发现你报假警可能会被拘留罚款哦。”

      别人看不见他?陈无秋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点,要是幻觉的话那确实只有自己能看见。他思索了几秒,看向地面时却发现对方没有影子,随之掏出手机打开了后置摄像头,预想中的人影却没有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所拍出来的照片上也只有放着零星几件物品的玄关柜。

      陈无秋心一横,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男人的胸前,试图去感受有没有人的实感和温度。然而他的手掌却毫无阻滞地径直穿透了过去,像穿过一团浓雾一般,对方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陈无秋“唰”的一下脸就白了,他这下是真确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幻觉,连着上课又上班还是给自己弄得精神不正常了。

      他围绕着这个看起来与真人无异的幻觉转了一圈,震惊之余又转念一想,幸好不是小偷,一个幻觉可偷不了自己钱。

      这么想着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眼睛里也慢慢放下了过度的警惕,确认对方不能对自己不能做什么后索性直接越过了他,走到沙发旁扔下书包:“喂,你们幻觉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陈无秋。”他听见这个男人喊他的名字。

      “喊我干嘛。”陈无秋烦躁的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我叫陈无秋。”男人跟着他到卫生间门口,虚虚地倚着门框,看着里面的人拿起牙刷。

      陈无秋瞥了眼镜子里那个倚在门口的男人,没接话,只是把牙膏挤上刷毛,塞进嘴里,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

      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门口那位通过镜子看得清清楚楚。

      你叫陈无秋,那我是谁,你爹吗?这小幻觉盗用自己容貌就算了,连名字都盗用,自己都不会起个名字的吗?!陈无秋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刷牙的力道都变得大了起来。

      洗漱完毕后,他关了客厅的灯来到卧室准备睡觉。

      “随你叫什么,自己先找个地方待会,我要睡觉了,没起床之前不许打扰我。”“砰”的一声,他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卧室的门,并特地上了锁。

      他猜测可能因为睡眠不够导致现在自己脑子不清醒,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幻觉啰里啰嗦,明天睡醒了之后幻觉估计就消失了。

      他天真的想着,甚至认为上了锁的门就能防住一个对实物毫无阻碍的幻觉。

      ——
      晌午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柔软的床榻上切出斜斜的几块光斑。闹钟猝然响起,陈无秋在“再睡五分钟”和“马上起床”之间奋力挣扎着,最终下午要上课的理智唤醒了他的大脑。

      陈无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那位西装革履的“绅士”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那双眼睛笑眯眯的盯着他,泛着精明的光。

      “睡得怎么样啊小鬼,这个点起了下午是要上课去吧。”那个自称“陈无秋”的幻觉对着他说道,“不好奇我从哪里来的吗?”

      这幻觉怎么阴魂不散的,没完了?

      看样子得去趟医院了,买药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想到这陈无秋的脸都绿了,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从哪来回哪去,别在我面前晃,怪碍眼的。”

      “你竟然一点都不好奇,我是28岁的你。”“陈无秋”抱着手臂,指尖在肘部轻轻敲了敲,“算算日子,月底了快没钱了吧。”

      “唉!你肯定觉得我就是个幻觉。”他起身耸耸肩,跟随着陈无秋来到了厨房,那身虚幻的西装随着动作泛起微光,“不过没事别往医院跑,下个月续租房东可能会涨价哦。”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可每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陈无秋最窘迫的神经上。

      大学住宿舍要六个人一起很不方便,况且自从上了初中以来他就是独来独往,也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陈无秋上了大学后就租了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虽每个月要多一笔开销,但目前打工挣的钱也能刚好够用。

      房子坐落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墙皮已经斑驳,内部设施也已老化,当时租下它的时候看中的是距离学校和商圈都不算远,既方便上学又方便兼职,因此签了两年的合同下个月要到期了,房子看起来虽又小又旧,不过看在租金便宜又方便的条件下,他有想接着续租的打算。

      不愧是自己的幻觉,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竟然连下个月续租的事情都能知道。陈无秋这么想着也懒得搭理,只是在拿完面包后重重地关了一下冰箱门。

      他嚼着之前已经啃了一半的、僵硬的打折面包,盘腿坐在了沙发边缘,面前摊着下午要交的课程论文资料。看了一小会感到眼睛发酸,揉着眉心向后仰去。

      他再次听到了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你相信我,我真是28岁的你,因为一些原因我目前只能以这个形态存在。”

      “我猜你会说我因为某个原因死了,然后你出现在这是为了不让我死。”陈无秋说完叹了口气,言外之意是现在的幻觉怎么都这么没新意,找个出现的理由都这么烂。

      幻觉沉默了一会,张开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着要开口说什么,最终无奈道:“对,因为车祸死了所以我回来了。太小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太大的事情近期又不会发生,你让我怎么说你才能信。”

      陈无秋盯着那张和自己差不多的脸,他一点都不相信对方说的话,甚至想一拳抡死这个幻觉,但是一想又碰不到实体无异于是在打空气,更加郁闷了。

      陈无秋思索着换个环境幻觉可能就没了,于是他背上书包,饭也没吃骑着单车去了学校图书馆。

      从家到图书馆这段时间,没有了喋喋不休的幻觉恼人。陈无秋心情大好,坐在图书馆写作业的效率都变得高了起来。

      ——
      下午上完课,陈无秋决定还是来求助一下专业人士。

      陈无秋站在挂号处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呀!小陈,你怎么来医院了,咋了这是,身体不舒服啊。”

      直到这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走到陈无秋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那位老婆生孩子请假的同事,不怪他记性不好,实在是这个年轻人本就长得有些显老,加上几日不见整个人又仿佛瘦了一大圈,黑眼圈像染在眼底的浮灰,憔悴的神情像被吸干了精气。

      “没事钱哥,就是个小感冒,你来这挂号处是来缴费的吗?我听老板说你老婆生了,大人小孩都怎么样啊,是个男孩女孩啊?”陈无秋虚心地掩饰着自己挂了精神科号的事实,要是真被当成精神病老板可能就不雇他了。

      谈论起孩子年轻人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原有的憔悴和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哎呀小陈,难为你还记得哥这个事,生了个小女娃娃,白白嫩嫩的老可爱了,你嫂子和大侄女都在这住着呢,你看完大夫给哥发微信哈,哥给你看看我大姑娘。”

      他边说边揽着陈无秋往前走,不时地拍拍陈无秋的肩膀,兴奋的吐沫星子喷他一脸。

      “行,我到了,那我先走了啊钱哥。”陈无秋在医院走道拐角处适时地撑开他的束缚,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就医的过程倒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科室门前的显示大屏上红色的电子号码不断的跳动,伴随着播报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播到了他的名字。

      陈无秋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诊室。

      “你这个症状可能是过度劳累和平常压力太大导致的,具体什么病症先去做个检查看看。”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说着便在电脑上飞速的打字。

      “哦哦好的,大概多少钱啊。”陈无秋有些局促地问。

      “检查加上拿药的话,将近一千。”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个年轻人,好似理解他的顾虑,“你是学生吧,情况也不算严重,最近不要给自己压力那么大,适当放松放松,不行就先再观察观察,如果情况持续恶化再来做详细检查。”

      “好的医生,谢谢您。”陈无秋毫不犹疑转身推门就走了。

      这么贵!这个幻觉不配花他辛苦挣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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