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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云苓 ...

  •   顾云苓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陆珩手边,杯壁温凉,正合此刻入口的分寸:“既然醒了,润润喉,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罢将那枚羊脂玉佩搁在榻边小几上,转身轻步出了厢房。

      不多时,她端着一碗温热的鸭丝粥回来,白瓷碗里粥米熬得软烂,飘着细碎的鸭丝,香气清淡:“你刚醒,脾胃弱,吃不得油腻的,也不能吃太多,先垫垫肚子。”

      陆珩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喉间轻滚,低声道:“多谢。”

      他小口慢饮,粥香熨帖了三日来的饥意,顾云苓在一旁看着,见他气色稍缓,便道:“你安心在这歇着,这厢房最偏,没人来扰。我先去配药试试,总能寻到解毒的法子。”

      “嗯,多谢姑娘。”陆珩放下空碗,语气比先前松缓了几分。

      顾云苓揣着心思去了药庐,翻遍药册反复琢磨,将先前的药方几番改良,亲自守着药炉慢熬,待药汁熬成浓黑的一碗,才端着往厢房去。

      “公子,你先试试这剂药。只是这药性子烈,喝了怕是会呕血。”

      怕他疑心,她取来银针探入药汁中,银针通体莹白,未有半分变色,递到他眼前示意:“你看,无半点问题。”

      陆珩眸光沉了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辛辣,顺着喉间滑入腹中,带着一股灼人的力道。一旁的顾云苓早备了块桂花糖,伸手递到他手边,他却避开未接。

      她收回手便搭上他的腕间把脉,又取来银针,精准刺在他几处穴位上捻转,动作娴熟利落,眉眼间满是专注,全无半分闺阁女子与外男独处的忸怩。

      陆珩看在眼里,心头的疑窦竟悄悄松了些——这般模样,倒真像个潜心学医的医女。

      “药劲散了些,你可有觉得心口发疼?”顾云苓收了针,蹙眉追问。

      “无。”陆珩淡淡应声,腹中虽有微沉的滞涩,却无她所说的呕血,更无解毒的征兆。

      顾云苓垮了瓷白的小脸,一脸无奈:“看来还是不对,我回去再翻翻外祖父的医书,明日再给你调方。”

      “恩。”陆珩颔首,看着她抱着药箱悻悻离去的背影,厢房里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药香与粥香交织。

      夜色渐浓,院外风雪又起,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济仁医馆的灯火尽数熄了,唯有这偏僻厢房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陆珩靠在榻上,眸光冷冽,待确认门外无半点动静,才缓缓抬手,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银色烟火,指尖运力,烟火倏然窜出窗外,在墨色的夜空里炸开一朵淡银色的花,转瞬即逝。

      这是他与亲卫约定的信号,隐秘且唯一。

      约莫半个时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落在厢房外,轻叩三下窗沿,推门而入后,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愧色:“将军恕罪,属下来迟,您可曾无事?”

      来人正是他的亲卫秦峰,一路循着踪迹寻来,却因京中盘查严密,耽搁了时日。

      陆珩指尖轻叩榻沿,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彻骨的冷意:“无妨,只是中了毒,暂居在此。”

      他抬眸,寒眸扫过秦峰,沉声道,“查两件事,一是这济仁医馆的底细,二是救我的那个医女,查清她的身份、家世,一字不漏。”

      他虽松了几分疑心,却未全然放下。京中暗流涌动,他身陷险境,半点疏漏都容不得,这少女的出现太过巧合,容他不得不多加提防。

      秦峰垂首,沉声应道:“是,属下即刻去查,明日拂晓复命。”

      言罢,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院中只余下一阵轻浅的风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陆珩重新躺回榻上,烛火映着他清俊却冷硬的眉眼,心头思绪翻涌。那少女单纯的模样、娴熟的医术,与她身上的云锦、绝色的容貌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他闭了眼,指尖悄然攥紧。

      天刚蒙蒙亮,济仁医馆的药庐便飘出淡香,顾云苓一夜翻遍苏神医留下的医籍,熬好药又去厨房拿了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杂粮粥,端着往最偏僻的厢房去。

      推门时陆珩已醒,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睁开眼,眸底的冷意淡了几分。顾云苓放下食盒,习惯性去拿放置在一旁的银针,指尖刚触到针囊,便听他开口:“不必了。”

      她愣了愣,便笑着把粥菜推过去:“也是,公子既信我,那快吃点垫肚子,空腹喝药性烈。”陆珩颔首,拿起碗筷慢慢吃,动作矜贵,却无半分挑剔。

      待他吃完,顾云苓伸手搭上他腕脉,指尖轻捻,片刻后收回手,递过那碗熬得浓黑的药汁:“我昨晚翻了外祖父的医书,还请教了母亲改的方子,你试试。只是药性更猛,怕是还会心口疼,甚者吐血,你忍忍。”

      “多谢。”陆珩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开,他眉峰微蹙却未吭声。顾云苓早备了蜜饯,递到他面前,他这次没推拒,捏了一颗含下,甜意压下苦涩。

      可半晌过去,陆珩除却腹中微沉,并无半分呕血之感,脉息里的毒性依旧顽固,半点未散。顾云苓支着下巴守在榻边,瓷白的小脸皱成一团,重重叹了口气:“还是没用……我给外祖父寄的信还没回音,不然定能寻到解法。”

      她眼底的苦恼真切得很,半点作伪的模样都没有,腮边随着叹气微微鼓着,倒添了几分娇憨。

      陆珩看在眼里,心头的疑云又散了些——这般纯粹的懊恼,绝非能演出来的,可她通身的矜贵气质,又实在与寻常医女相去甚远,倒合了方才心头隐约的猜测。

      白日里顾云苓守在医馆,一边坐诊一边琢磨药方,偶尔来偏厢给陆珩把脉换药,话不多,只一心盯着他的脉息,倒让这厢房添了几分细碎的烟火气。

      夜色渐浓,济仁医馆内灯火尽熄,秦峰依旧悄无声息地翻入院中,躬身站在厢房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查清楚了。”

      “说。”陆珩的声音冷冽,无半分波澜。

      “那医女是原通州知府、现顺天府尹顾瑾的独女,名顾云苓,母亲是苏神医独女。她自小学医,在通州时便医术精湛小有名气。顾府尹素有清官之名,入京后未与任何京官攀附交好,且与侯爷私下素有交情。”

      秦峰顿了顿,又禀,“顾小姐将您藏得极好,就连顾府尹尚且不知她救了您,医馆上下也无人察觉,外头更无半点风声。如今顾府尹与陛下,都在四处寻您,也在追查刺杀您的凶手。”

      陆珩眸底的疑云尽数消散,薄唇微勾,冷硬的眉眼稍缓:“难怪。”

      “将军,京中局势诡谲,侯府那边也需您主持,不如属下护您先回府?”秦峰躬身请命,语气恳切。

      陆珩却缓缓摇头,眸光落向窗外药庐的方向,那里似有微弱的灯火映着:“不必,我留在这。”

      秦峰知晓主上心意已决,不再多劝,躬身应道:“是,属下便在医馆外守着,寸步不离,绝不让任何人靠近。”言罢,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厢房,隐入院外的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厢房重归寂静,陆珩望着药庐的方向,心头竟无半分焦躁。

      而此时的顾府药房,亦是灯火通明。顾云苓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守在药炉旁,案上摊着数几张药方,皆是这几日试下来无功的方子,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住,她支着下巴,眉头紧锁,满是愁绪。

      这毒太过霸道,一味压制无用,寻常的解毒药石更是杯水车薪,外祖父的回信迟迟未至,母亲的建议也收效甚微,她绞尽脑汁,竟无半分头绪。

      指尖无意识划过案上的药谱,翻到一页古方时,顾云苓忽然眸光一亮,桃花眼瞬间盛满光彩,像是抓住了一丝灵光。她猛地直起身,拍了拍额头:

      “我怎的没想到这个!”

      寻常解毒之法行不通,何不添一剂烈性毒进去,以毒攻毒,激发出体内的抗毒性,再辅以解药调和?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星火燎原,在她心头烧了起来。她立刻起身,翻遍药房的药柜,指尖抚过一株株药草——鹤顶红太烈,恐直接伤及脏腑。曼陀罗性偏,难控剂量。唯有那株藏在最深处的“雪线草”,性烈却有迹可循,与少年体内的毒属性相冲,正是绝佳的“以毒攻毒”之药。

      顾云苓小心翼翼取出雪线草,又翻出几味调和药性、护住心脉的药草,案上的秤砣轻响,她凝神称量,指尖翻飞间,已将药草分好。

      守在济仁医馆外暗卫装束的秦峰,自顾云苓深夜推门而入那一刻起,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暗处。

      他立在廊下阴影里,看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少女的小脸明明暗暗,一双桃花眼下的青灰重得吓人,却半点没有偷懒歇意,就那样守着药罐,两个时辰里添火、扇风、看火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峰攥紧了腰间短刀,心口一阵阵发烫,竟有些鼻酸。

      侯爷战死沙场,将军遭朝中奸人暗害,一路追杀,身负奇毒。非亲非故,无恩无德,她连将军什么身世都不知道,背后会有什么阴谋也不明白,连将军是谁、身上背负着何等血海深仇都不清楚。

      可她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掏心掏肺地救。深夜不眠,亲手熬药。这世间人心凉薄,趋利避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秦峰看着她端着鸭粥和药进厢房,在暗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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