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51、年少无为 他有作为，

　　楚汛真的像是要在这个地方定居了。

　　跟顾渝洲问，顾渝洲就说前段时间接连发生太多事，身边很多人已不能再信任。楚汛虽然是个关系户，但好在人蠢话少，绝不出卖组织。

　　怪不得厨师管家都不见了，怕不是被清走了。

　　我就在家里静养。
　　经历了这么多事，说身体强健是不可能的，相反，我虚得不行，走两步都感觉要摔倒。

　　本来就是低精力人群，还大病初愈，更完蛋。

　　等到几乎要闲出病来，我和顾渝洲提议：“我要找顾宝宝。”
　　顾渝洲不置可否。

　　这段时间，我问什么他都不告诉我，说是让我好好养病，但那些我关心的人的下落像火一样烧着我的心，让我不得安宁。

　　就比如说谢又扉。

　　顾谌在照顾顾宝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知晓当年的事情。

　　面对顾渝洲这种置之不理的态度，我愈发不满。
　　但身体力量悬殊，我选择另外一种抗议方式。

　　今晚顾渝洲又回来很晚，洗完澡才进卧室，估计以为我睡着了，动作放得很轻，掀开被子，我感到床一侧一沉。

　　等他安稳躺下，一片宁静祥和时。

　　“强｜奸！”我像鱼一样弹起来，弹到他身上死死压住他，“束手就擒，交出所有银行卡以及密码，还有顾宝宝的下落！”

　　顾渝洲冷淡道：“你这是强｜奸还是抢劫？”
　　“你是在失落吗？”

　　“……”

　　意识到气氛不对，我按住他的喉结，凶狠道：“小心从今夜开始你的好名声就毁了，快快束手就擒。”

　　静了几秒，顾渝洲反客为主，把我掀翻在床上，小臂一横抵住我的下巴，轻易地就让我闭上了嘴。

　　“看来你休息得很好。”顾渝洲道，“有空想顾宝宝，应该恢复得不错。”
　　我捂住眼睛：“你太可怕了。”

　　他凑过来跟我接吻，这个吻绵长却又带了分强硬的味道，我攥着他的衣领，被迫抬起头，紧紧闭着眼，直到他松开我。

　　顾渝洲冷眸一抬，不咸不淡地问：“还继续？”
　　我把头摇成拨浪鼓。

　　看他这副样子，不招惹方为上策，毕竟天下Alpha都是一个德行。

　　顾渝洲把手抽回去，没再说话，正当我以为他不太想回答我的问题时，他在那边开口了，声音点燃一片寂静：“睡觉。”

　　等我本本分分缩回被窝，他才又说：“等明天。”
　　我瞬间精神了。

　　“给你母亲挑了片墓地，在你昏迷期间已经下葬了，明天带你去看看。到时候你再有什么要问，我会回答。”

　　我问：“为什么提前安葬？”
　　顾渝洲淡淡道：“你的手术风险很大，有段时间下过几次病危通知，我怕往后没精力。”

　　我往他那儿凑凑：“那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你的命又不是饭菜，还有个咸淡，怎么评判？”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往他怀里按去，“回忆太累，睡吧。”

　　他逃避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我报复性地咬上他的锁骨。

　　“别舔我。”
　　我悻悻松口了。

　　翌日傍晚，他果然提前从监察署赶回来，带我去了D区一处公墓。

　　我的母亲就安葬在角落里，立了块石碑。
　　立碑人写的却不是我的名字。

　　不过也没什么，顾渝洲那时并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回来，也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淅淅沥沥地，有雨落下。
　　近来升温，天气却也没到春暖花开的地步，丝丝凉意浸透了身体，我抬头望向有雨丝垂落的苍穹，没等对视，一把黑伞就笼罩了我。

　　“外套穿上。”顾渝洲把手里的外衣递给我。

　　我惊讶：“您贵庚，老头出门才带衣服。”
　　“幼儿园小朋友不用家长提醒也会穿暖和，你几岁？”

　　我简单把外套罩在身上。

　　空气中灰蒙蒙一片，有一股雨露青草的凉爽味道，不知在茫茫雾气之后，是否有生灵徘徊着飘过，看往来的人。

　　但肯定也不是我的亲人。
　　他们离去很久，只是我现在才把他们找回。

　　“顾渝洲，你立碑人写的什么啊。”我忽然注意到了角落一栏，“什么叫独子岑许之夫顾渝洲，要是那时候我真死了，你个鳏夫岂不是很亏。”

　　我要是没能活着回来，顾渝洲多少是会再娶的，那时候对象门当户对位高权重，说不定这块墓碑还要整改。

　　“不亏，况且理应如此。”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从小到大，道理都是顾渝洲说才是对的，我坚信如此。

　　我半蹲下来，膝盖处的布料浸湿了一块，与墓碑上微笑的女人对视：“妈，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您——我们没太有缘份，您生前没能相见，死后阴阳两隔。今天来看您，就是想说，如果挂念我的话，也不用太担心，顾渝洲还是挺靠谱的，比我一个人好很多很多。至于那些罪魁祸首……我想应该也用不了太久，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照片上的人不动，死人不动，她明媚地在笑，唇角不动。
　　空气不说话，活人也不说话。

　　我的脚麻了，一崴脚差点跌倒，顾渝洲眼疾手快把我拉住，扯起来。

　　我靠在他的肩膀，摸过去找他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体温也交融着，把那不属于我的温热，过渡到我这一片冰冷的大陆。

　　“谢又扉真的死了吗？”我轻声问。

　　“没有发现尸体。但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了散落的子弹头和大量血迹，通过出血量判断，在没有极高救援条件的情况下，人生还的可能性为零。”

　　这是种很委婉的解释方法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性。

　　“顾谌对你的态度不是空穴来风，父亲母亲有理由理解你、保护你，他却没有立场原谅你。自从他离家从军，谢又扉几乎是他生命里的所有。虽然在你看起来他不怎么珍惜，实则只有他们互相才能明白。”

　　停顿一下，顾渝洲又道：“他觉得自己亏欠谢又扉。”

　　谢又扉说他上学的时候条件不好，母亲死得很早，父亲甚至想通过贩卖利用他的Omega妹妹盈利，盈利的理由很简单，他老爹是个赌博成性的酒鬼，欠了一屁股债。

　　其实这些和顾谌都没有关系，顶多算是投胎不好，家世让他吃了苦。
　　但遇见顾谌之后，顾谌当然不是滋味了。

　　爱是常觉亏欠。

　　“谢又扉有个妹妹，他应该和你说过，这姑娘命也不好，父亲想卖她没成功，自己病死了。顾谌在女孩病死前就带谢又扉见过父母，女孩死后不久结的婚，也怕谢又扉想不开难过，也有很大成分是害怕他跑了。”

　　这些Alpha又有一个共性出现了，那就是小气。

　　顾渝洲垂眸：“他一直不愿承认，谢又扉一直想离开。”

　　明明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死人心态、走狗屎运。顾谌是顾家长子，抢手程度不亚于顾渝洲，捡个Beta结婚不会有人刁难他，不代表没人刁难谢又扉。

　　出于本能，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但很矛盾，我也知道他在乎顾谌。”
　　“所以才要离开。”

　　我意识到，他说这句话有另外一个目的。

　　谢又扉想要离开很久，途径有很多，最干脆的一条就是死亡。
　　故而那天他跟着我到人工湖，离去的时候也没有太多遗憾。

　　怎么会呢。

　　活着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本该向阳绽放的死在了冬天，我只相信他要回来，哪怕要等很多年。

　　最后是我欠了所有人。

　　“你生父死后，我父亲没有放弃找你，邵峰楼和某些组织也在找你，不过他们掌握的情报网更庞大，先一步锁定了胡里巷的陈小四。调查后他们得知你一直在为养父陈芮之死耿耿于怀，而当年二一六的实际指挥人邵峰楼恰好签的是理事长顾佑衍的名字，仇恨正好移花接木。

　　“从你被注入DC-5毒素，性命被掌握之后就被送到P城一中就读，你以为到顾家是复仇，实则从一开始，父亲就知道你是真正的岑许、也是被邵峰楼送过来的居心叵测之人。”

　　他有作为，他违抗了阶级的指令。
　　议会才会想让他看清真相，没人能逃得掉桎梏，连你故友的遗子都要被我们折磨得不人不鬼，真假不分。

　　“转入州属一中后，邵峰楼为实时监测你的动向，派了陆通言监视你。实际上他们本以为你会知道他的目的，没想到你蠢得可爱。后来矛盾激发的原因和近来的热点一样——议会觊觎阿塞尔州很久，父亲不支持开战。”

　　现在的监察署一票否决权是出于保命的无力之举，当年理事长没有这项权益。
　　不过是力排众议罢了。

　　远处风尖声呼啸，似要穿透雨幕在人的脑海深处，一片寂静的土壤种下愤怒的种子，等幼儿长大，青葱衰老，再给它命名。

　　“但陆通言逐渐在脱离邵峰楼的控制。”
　　我甩掉袖子上的水珠：“他们是合作关系？”

　　顾渝洲默认。

作者有话说

依旧日更！被审核卡了很多次……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平安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