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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老家啦 “因为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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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就是吃撑了,现在有点困。”
顾渝洲说好,向司机叮嘱:“我开车门之后不要减速,加速往前开,后续顾家都会替你安排好。”
司机称是。
接着,顾渝洲拉开了车门,将我往怀里一裹,向右跌入昏暗中。
前几天刚下过雨,草里是湿漉漉的气息,我抓着顾渝洲胸前的布料,本来想自己站起来。他嫌我麻烦,直接像抱小孩一样把我抱起来。
我用小腿夹了一下他的腰,表示我稳了,他就将我放下。
夜色中,我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浮光掠影闪过我的脑海。
我想起这是哪里。
P城郊区,胡里巷附近。
“顾渝洲,你信我吗?”
我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
这是片树林,虽然隐蔽,但不知多久对方就会追到这里。
“你带我?”
见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也没直接否认。时间不等人,我紧紧拉着他,往树林深处狂奔,那里有小径通往出口。
树叶在黑夜里也是暗色调,簌簌作响,响几步就奔出几步。
夜色作湖泊也是掩护,人是要旱死的游鱼,向唯一的生路、浩荡处奔涌去。
约莫像这般不要命地跑了一刻钟,我望见胡里巷连成一片的混乱灯光,心里闪过狂喜,脚下不稳便崴了一下。
顾渝洲抓住我胳膊帮我保持平衡:“这里?”
我喘息着:“嗯。”
胡里巷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刚收工的工人勾肩搭背走着,散落几个在牛肉面摊前吃面,烟火气混着牛肉面的香气温暖着人疲惫的精神。我们从巷外绕进去,远远就能看见这些。
“把衣服脱了。”我开始扯顾渝洲的衣领。
顾渝洲没动,就盯着我动作。
我有点急了:“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你这么穿着太显眼,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谁知道那群人追到了哪里。”
“你呢。”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正装。
差点忘了,我算个名不副其实的“特工”,按理说是要先保自己的命再去想仇人的儿子。刚才脑子算是短路了。
我们就着谁也看不见的环境先把外套扔到臭水沟里,绕路去了一家衣服店。
这家老板是个盲人奶奶,年纪很大,只管剪裁卖货。
顾渝洲身上有卡和现金,前者显然不可能在这里付钱,正好用现金结账找了零钱备用。
简陋的衣帽间内,换好了能融入环境的简单衣裳。
连平时贵气都要同着高冷气息溢出的顾渝洲都显得朴素了几分。
马不停蹄地,我和顾渝洲到了筒子楼下。
那曾经的老板娘早就攒钱走人了,现在经营这店的换成了一个更加年轻的女Beta,泼辣不减当年那位,见到小年轻租房,报了个价格,收钱后就允许入住了。
更巧的是,她给我们分配的正好是我当年住过的那一间。
我想到陆通言的话。
顾渝洲平时出门,每晚都要住一万块的酒店,让他住在这里岂不是强人所难。
更别提还是和我挤一张床!
“还有多余房间吗?”我不抱希望地问。
老板娘将房间的灯拍开,让昏黄灯光照耀整个小房间,道:“这个季节小年轻都和你们一样跑出来耍朋友,成群结队往南区那边碰运气打工呢,哪有空出来的房。”
我:“……谢谢,知道了,但我们不是要谈恋爱。”
老板娘扭着胯,踩着凉拖,“咯吱咯吱”地从木质楼梯上下去了,不忘道:“那晚上也要拿几个套呢,小小年纪揣着孩子就不好进城喽。”
我结结巴巴地指着她离去的方向:“怎、怎么这么说话!”
顾渝洲将刚买的外套脱下来凉快着,居然有心情解释。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不清白。”
我看顾渝洲的时候是挺紧张的,害怕他一言不合把我扔窗外以了心头之恨,但那眼神里有几分真心有关那方面的,老板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顾渝洲坐到单人床上:“现在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我才想起来,他这是第一次来。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住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吧。”
我对顾家寻找岑许的已知信息不多,此次全部用上:“从福利院到政府特批救助生、转接到P城一中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就把我安排在这里,我还是挺熟悉的。刚才一下车就想到来这里。”
这些档案都伪装得很好,顾家想查也能查到。
祈祷邵峰楼足够缜密。
顾渝洲点点头:“他们就安排你住这里?”
我不明白:“这里有什么不好?”
顾渝洲不说话。
我懂了,他的住宿标准比这里好千倍万倍,可能住在市中心就觉得天下没有胡佛村。少爷以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姿态询问我,当然是带着不理解和怜悯的。
“那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和我睡了?”
我将我们的换洗衣服塞到床底下,也坐在了床上,挨着他,摆出笑脸:“你不用担心,明天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再休息。”
谁知顾渝洲道:“回去不了。”
“啊?”
“尾随不是空穴来风。和父亲在主城和议员周旋有很大关系,再出现只会继续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难得他愿意跟我讲几句人话,我恨感恩戴德:“那要怎么办?先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顾渝洲:“不。”
“你的手机,和我的,我都扔了。经过简单处理,不会被追踪到。”
我才去找我的手机。
——的确消失了。
“你是什么时候弄的?”
“在你扒我衣服,和你脱衣服的时候。”
顾渝洲往贴满上世纪歌星小海报和一众无良小广告的墙上一靠,长出了口气:“只要议会不用我作为威胁,家里就会知道我还活着,不用报平安。”
他是调理清晰了,但是落了点什么吧。
我真诚发问:“我呢?”
岑许既算不上能威胁顾佑衍的筹码,也算不上能被完全排除在外的一步棋,毕竟我都跟着顾渝洲出席陈昇译的生日宴了。但从头到尾,我的生死是不会被计入总局的。
“我确保你的安全。”顾渝洲这么说。
就像当我和他说,我要带他走的时候,顾渝洲没有迟疑就跟上了一样。
我对他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我不再问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长时间。能多活一分钟我都是高兴的,每一分钟都在提心吊胆。
所以睡觉就变成了一个我极其期待的环节。
因为睡觉的时候,眼一睁一闭就是十个小时过去,丝毫没有任何痛觉。
真的是太划算了。
晚饭是我从筒子楼旁边地摊买的一个西瓜,向老板娘借了砍刀,一砍两半,顾渝洲一半我一半,就着窗里透出的凉风,稀里呼噜吃瓜。
备注一下,稀里呼噜指的是我的吃相。
顾渝洲对西瓜不那么感兴趣,素质也比我高,不会那么粗鲁。
进食的时候我一直在看那破旧的小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需要透过那扇窗看世界,就像我的父亲从某天开始不再从家里的小门内进出。
他解脱靠死亡,我解脱靠支配自己的生命给他人。
窗外的风景,这么多年倒是没怎么变,只是风景里的人换了彻底。
吃完我那半个瓜,将西瓜皮处理掉,我眼巴巴看着顾渝洲端庄地吃他那大半个,忍不住问:“这么大的瓜,你自己会不会吃不完?”
顾渝洲挖了一勺,不着急往嘴里送,而是道:“你白天干什么了?”
我不明白他干嘛问这个:“给陈昇译过生日了啊。”
“不,”顾渝洲道,“事实上参与他生日过程的只有我一个,你全程都在吃东西。经过不完全统计,你消灭了全宴会厅大约三分之二的葡萄味甜品。”
“谁给你统计的。”
“你不承认?”
我一针见血:“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们!他们吃的就不多吗?长得那么高,谁信!”
我又止住了话。
也不对,我感觉顾渝洲吃东西是没有我多,但他比我高多了。
他们不会真的是那种基因优异到不需要营养就能窜个子的Alpha吧!
“实则不然。”顾渝洲说,“你吃下去的甜品大部分会变成你的脂肪,比如现在。”
他指了指我露出的一截肚子。
刚才有点热,我就拿短袖扇了扇风,谁知道他居然还在看我有没有走光!
我把衣服拉下去,捂住自己:“你不能攻击我,我不胖。”
“没人说你胖,我是说你没肌肉。”
要那玩意儿干嘛,我又不娶老婆。
不过最后,顾渝洲还是把西瓜分给我了四分之一个,慰藉了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并且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承诺,不再攻击我身上为数不多的肌肉。
他如是说:“堵住别人嘴的方式,是锻炼。”
我捂住他的嘴:“还有物理方式!”
真怕好不容易逃脱尾随绑架的顾渝洲被我一只手闷死,我见他没动静就松开了手,心说我还是太强壮了。
单方面闹腾了一会儿,顾渝洲关上了灯。
一时间只有不隔音的墙传来他人谈话声,和胡里巷的呼吸声。
为什么说是呼吸声呢——这是我的独家命名。
行人行走,游人经过,他人生活。
本身是一片没有生命的土地,在无数人的一呼一吸间,生长一草一木,像是有了灵魂。
所以我们在它身边说的那些话,芦苇被吹动时穿到耳朵里痒痒的触觉,以及这时我在顾渝洲身边,听到筒子楼外的嬉笑。
都是它的呼吸声呀。
这么想,我真是一坨惊天地泣鬼神的哲学家,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我往顾渝洲那边靠了靠,用不打扰他入眠的音量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