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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试 ...

  •   试炼堂堂主是个慈眉善目、极好说话的长辈,在武元元去试炼堂之前,殷曦是这般拍着胸脯保证的。

      可此刻,试炼堂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危真人的弟子吗?才入宗门几日,怎么就被罚了?”

      人群窃窃私语,一道道好奇而又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地的少女身上。

      武元元双膝跪在堂内石砖上,双手伸平,掌心被铁尺打得红肿发胀。

      这就是殷曦口中慈眉善目的堂主,她刚自报师门,安正道便立即沉下脸,掏出那本厚的像块砖似的门规,冷声道:“武元元,你目无尊长,失礼无仪,更兼旷课七日,按门规第三百七十五条,戒尺三百,罚抄门规一千遍。”

      武元元:“……”

      说好的慈眉善目的堂主呢?

      精铁炼制的戒尺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掌心,痛得她指尖发颤,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地受着。

      “安师伯。”

      围观的人群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武元元抬眸看去,来人正是殷曦。

      殷曦亲昵的走上前挽住试炼堂堂主的胳膊,将人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告诉师伯。”安正道摸着胡须,转身便对行刑的弟子挥了挥手,“停手,念她初犯,今日便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武元元松了口气,满眼感激地望向殷曦。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

      殷曦得意地挑了挑眉,带着满身环珮珠玉,一步一叮当响地和堂主走远。

      围观弟子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入夜。

      武元元揣着弟子牌,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府山脚下,指尖轻轻一碰结界,冰凉的灵力蔓延开来。

      这一次,结界没有弹飞她了。

      眼瞅着半个指甲盖已经能戳进去了,武元元浑身兴奋起来。

      终于,

      终于不用过风餐露宿的苦日子了。

      钟离洞府地界不大,只占一个小山头,穿过漫漫竹林,殿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殿内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想来师尊不在洞府。

      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信子,微小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武元元四处看了看。

      殿内陈设极简,除了东侧摆着张玄木四角桌,便只有内室一张寒气逼人的冰榻。案牍上烛台凝固着厚厚的红色烛液,桌面蒙着一层薄尘,看得出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奔波一日,又刚受了罚,武元元浑身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进内室,靠在冰榻床脚坐下。

      寒冰贴上红肿发热的掌心,灼痛感瞬间褪去大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眼皮一沉,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她入宗门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次日清晨,武元元早早起身,简单梳洗后,将钟离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才匆匆赶路前去试炼堂听课。

      可她已然落下整整七日课业,堂上师长所讲内容与她而言如同天书。她只能硬着头皮端坐,装模作样地听了一整天,实则是云里雾里,半句未懂。

      “大小姐,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

      放课的路上,岩阶蜿蜒向下,武元元追在殷曦身后低声好气央求。

      “武元元,究竟我是大小姐还是你是大小姐,我都帮了你那么多次了,你倒好,身为本小姐的丫鬟,一次都没服侍本小姐。”

      “我的错,我的错,大小姐,”

      武元元合掌乞求道:“你就教教我吧,你那么冰雪聪明,沉鱼落雁,一定比师长讲得更好。”

      一旁的瞳隐笑着跳上石栏,双臂抱胸看热闹:

      “武师妹,你求她不如求我,师兄我心胸更大,不用你做丫鬟。”

      殷曦攥拳作势就要打他,“去去去,谁心胸小。”

      这一托,便是大半年,暑去冬来,青黄交替,殷曦本就悟性平平,到最后,瞳影硬生生从一人之师,变成了带着两个徒弟的“苦命师兄”,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学艺不精的徒弟,着实不易啊。

      在瞳影的指导下,武元元总算摸到了剑修基础剑诀的门槛,虽然她是拿铁锤练习的剑诀。

      因为她去得晚,没领到佩剑,只拿到了没人要的大铁锤,这下好了,她既学了剑修的皮毛,又深入研修了体修,还在闲暇时间抽空发扬一下师门传承手艺——符修,学得又杂又广,成了金云门唯二的异类。

      清泉流水边,忽地腾飞起一支细微几乎不可见的水柱。

      “太好了,瞳师兄,我学会御水诀了。”武元元兴奋地掐着手诀。

      “武元元,快过来给本小姐捏捏肩。”不远处,殷曦靠在石壁有光的地方晒着太阳,懒洋洋地喊。

      瞳隐单手背靠,站在在岩石上练剑,偶尔抽空监督她们二人的课业,“曦妹妹,你的斩风诀练得如何了?”

      殷曦心下一阵心虚,正要替自己狡辩两句,灵山东坡的钟鸣响起。

      三人齐齐停下动作,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这钟鸣……似乎与拜师那日不太一样?”武元元好奇道。

      “是师尊他们回来了!”瞳隐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兴奋。

      原来拜师日之后,南荒海出现了杂修暴动,金云门作为正道大宗,理所当然该出面平息这场动乱,门内派出三名金丹真人和数十名筑基阶修士。时隔大半年,众人终于凯旋。

      山门开启,三位真人凯旋归来。

      武元元三人挤在小松亭顶上,这里视野开阔,人群也没那么拥挤。

      “小杂修,也配和我们同处一个亭子里。”

      一道刻薄声响起,小松亭里的修士满脸嫌弃地瞥向武元元,“季师弟,这种人不配沾你的边,我们换个地方。”

      武元元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整个金云门上下皆以剑修为荣,唯有她与那位素未谋面几次的师尊危守白,是旁门符修。

      季潇冷哼一声,“池鱼安敢于渊龙同列?我们走。”

      “季潇,你给本小姐站住。”

      站在亭上的殷曦早就看不惯季潇了,这小子不就是个纯灵根吗?整天拽得要死,再厉害能比得过何师尊吗?

      那厮根本不搭理殷曦,径直带着三五人大摇大摆走到对面小亭里,眼神里充满鄙夷。

      “师妹,师妹,快别生气了,师尊马上就进门了。”瞳隐及时拉住怒火中烧的殷曦。

      “丑东西!”殷曦骂道,不能动手,那她也得还口,不然这口气让她咽下去是绝不可能的。

      山门彻底敞开。

      以何阳真人为首的三名金丹修士走在最前方,春风拂面,好生得意。

      可武元元还是一眼就看见她那冰墩子师尊危守白,他独自落后半步,与旁人保持着疏离距离,危守白走在金丹真人行伍最后,只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骑在狼背上了。

      “师尊!”殷曦兴奋地朝着何阳挥手。

      何阳慈爱地看着她,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武元元情绪也被带动起来,“师……”

      不对,她师尊有耳疾,喊他也是白喊。

      末尾的尊字被她吞入腹中。

      像是有丝线牵引,危守白抬眸看向小松亭上的三人,清冷的目光正巧与武元元的视线撞上。

      师尊看见她了?

      难道他刚刚听到她的声音了?可他不是有耳疾吗?

      武元元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再看去时,危守白已神色自然,静静走在队伍之中,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夜。

      试炼堂的弟子当真刻板得很,明明都是他们宗门的法器,却偏偏对她的铁锤百般挑剔,非要她挥着铁锤使上一套剑诀才肯放过她。

      等她赶回钟离洞时,山间已传来几声狼嚎。

      师尊在洞府。

      想来已过了大半年,她竟从未正式拜见过这位师尊呢,武元元手心微汗,既紧张又期待。今日山门那一瞥,若不是错觉,那师尊应该是知晓她这个弟子的。

      轰——

      她还未踏进殿门,一股凌厉寒气骤然袭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足足在地上滚了三四圈。

      怎么回事?

      她绕着大殿走了一圈,结界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得,今夜别说拜见师尊,连殿门都进不去,又要重回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清晨,露水打湿武元元的裙角,昨夜她在殿外搜寻许久,总算找了个可以挡风避雨的窝角,靠近竹林那边有一个废弃的小木屋,勉强凑合一晚也还行。

      可眼前结界依旧紧闭,她彻底死心,扛着铁锤,垂头丧气地赶往去试炼堂。

      学堂内,学子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南荒海一战。

      “你们听说了吗?何真人在南荒海仅用一剑决便斩杀了数百个杂修,太强了!”

      “一剑决只是入门心法,何真人不愧是剑修第一人!”

      议论声中,夹杂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危真人此次险些给何真人拖后腿,他与他那徒弟一样,不过就是个空花瓶,模样再好,没有强大的修为庇佑,最终也不过沦为白骨。”

      “要我说咱们金云门就不该收留那些旁门左道的杂修,什么符修,体修,统统都比不上咱们剑修厉害。”

      武元元缩在角落,指尖攥紧铁锤柄,低头默念着课上新学的术诀,假装听不见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接下来数日,她都宿在那间小木屋里,自己动手用铁锤劈竹,稍微捯饬捯饬,便整出了桌椅床凳四件套,虽然简陋了点,倒也被她收拾得有模有样,日子反倒过得越发滋润起来。

      这日,她再回钟离洞,却发现笼罩多日的结界竟然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武元元试探着伸出指尖,毫无阻碍。

      “太好了!”

      殿内静悄悄的,似乎没人,武元元在殿内绕了一圈,除了冰榻旁多了对兽骨,除此之外再无变化。

      莫不是?

      武元元上前捧着那堆兽骨,瞧着像是狼的头骨。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脑海中炸开,师尊他……师尊他不会死了吧?!

      “我的师尊哎!”武元元一把抱起狼头骨,跪在地上当场哭嚎。

      “弟子才入师门,还没跟您说过一句话,还没学过一招半式,您怎么就撇下我先走了啊!弟子命苦啊。”

      命好苦,我的命好苦啊!

      “出去。”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自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武元元僵在原地,眼眶挂着泪,缓缓抬头向后看。

      只见内室门口,立着一位白衣绝尘的男子,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眉峰凌厉,凤眼微蹙,鼻若悬胆,玉面朱唇。

      危守白正面色不爽地扶额看着她。

      师尊原来还好好的活着。

      太好了,她还是有师尊的徒弟。

      “出去。”危守白语气更沉,冷眸一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下一秒,武元元连同她之前落在殿中的行囊一起被扔出了内殿。

      她掰着手指默默盘算,这是她见师尊的第四面,甚至还说上了两个字……有进步,大进步!

      宗门的新晋试炼堂课业马上就结课了,新晋弟子接下来就要接受各自师尊的教导,学习独门技艺。

      可她的这位师尊,真的是太冷太淡。武元元蹲在竹林里,望着钟离洞紧闭的殿门,满心惆怅,到底要怎么开口,才能让师尊肯收她学术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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