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月春水映海棠

1、再回人间 清鸢重生

　　“沈清鸢死了，真是天遂人愿。”
　　地狱之门刚被八大修家与数千门派封印，沈清鸢这三个字，便如风中散沙，传遍了整片修真界。
　　他死了，暴毙而亡。
　　那个凭一己之力，叫整个修真界惶惶不可终日数十年的魔头，终于死了。
　　与他一同覆灭的，还有魔族根基。
　　从此世间再无纯粹魔族，天下，该是永久安定了。
　　“你们说说，就为几具不值钱的尸首，他便能叛出师门！若不是他，我等何至于过得如此煎熬！恶人！”
　　“伪善！口口声声什么与天同乐、与民同忧，我呸！虚伪至极！”
　　“他就是修仙修得疯魔了，为了几具无人在意的尸体叛变？全是借口！修仙者护着那些凡夫俗子，死了也是活该！”
　　死后第一年，世人对他的怨毒只增不减，跟他有关的一切都被百姓憎恶。
　　第二年，依旧如此。
　　第三年，亦是如此。
　　……
　　直至他身死第十年，天下恢复往日盛景，百姓口中的咒骂才渐渐淡去。
　　“汪汪汪——”
　　一声犬吠惊飞枝头寒鸦，黑影没入夜色。
　　一泡狗尿，将沈清鸢浇醒在弃婴塔旁。
　　“嗯？唔……咳咳……”
　　一睁眼，便见那秽物又要溅到脸上，沈清鸢抬手撵走那狗，想要坐起，身子却重若千斤。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挣扎撑起身。
　　抹了把脸，他一把掀开身上那件华贵金缕衣。
　　不出所料，四肢与脖颈间，各盘着一条银蛇。
　　果然有人，以自身性命与九世不得轮回为代价，换他重回人间。
　　“啧啧，果然回来了。”
　　他低声轻叹，当年的猜测，终究成了真。
　　随手摸着，摸着了腰间钱袋，里面装着不少银两。
　　“果然是个公子哥。”
　　沈清鸢暗自思忖，有钱便好，不然这身沾了臊气的衣裳，要如何换下？
　　他抬眼望向月光笼罩的远方灯火，又低头看向左手——那处已快要被银蛇毒素浸透。
　　蛇一死，毒素便会瞬间爆发，这只手，便算是废了。
　　算一算距离银蛇寿终……竟只剩两天？！
　　沈清鸢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倒霉运气？
　　两天时间，他要如何找到这具身体对应的遗愿并完成？
　　难不成刚回来，便要做个残废？
　　当年叱咤风云的无双长老，望着天边一轮皎月，终是提气往山下掠去。
　　罢了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掌柜的，开间房，上菜。房要顶层最大的，菜要最好的，酒也一样。”
　　沈清鸢提着刚买的新衣，随手往柜台上丢了几粒金瓜子。
　　方才还嗑着普通瓜子的掌柜，瞬间两眼放光，捧着金瓜子狠狠一咬。
　　“是真金！”掌柜喜不自胜，满脸褶皱堆成一团。
　　自大战结束至今，还真没多少人能这般随手掷出金子。
　　“好嘞！三楼最里间，热水稍后便到！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姓文！”
　　“嗯。”
　　沈清鸢淡淡一笑，抬步上楼。
　　推门而入，一股清淡花香扑面而来，地面一尘不染，桌椅光洁锃亮，陈设简约，用料却皆是上等。
　　他开窗临坐，昔日伴他纵横修真界的灵云早已支离破碎，如今只剩一身灵气与扎实基本功还在。
　　低头望着楼下往来行人，他微微叹了口气，许多年前，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只是如今，这番人间烟火，早已与他无关。
　　中秋佳节，客栈的人多，却大多是带着心爱之人来吃饭的，住在客栈中的人少之又少。
　　沈清鸢很快梳洗妥当，沐浴时，水面映出那一张美妙绝伦的脸——
　　温润如玉，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风情万种，但沈清鸢不爱，于是这张脸便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
　　他坐在窗边桌前，浅酌杯中酒，梳理着重生而来的种种疑点。
　　“这具身体的原主怎么看都像是有钱有势的人，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竟要以命换命，唤我回来替他复仇？”
　　“我在山上昏睡了多久，才让左手上的银蛇快要融于血肉？”
　　“此人身世如何，家中亲人，又为何从未寻过他？”
　　思绪正乱，一柄淬着寒光的匕首骤然向他而来，直刺面门！
　　沈清鸢抬手稳稳接住，左手银蛇骤然躁动。
　　他垂眸一看，匕首上贴着一道符纸——
　　那是他当年亲手为门中弟子所创。
　　作用只有一个：
　　遇见生死危机时，将符纸覆于器物之上抛出，符纸便会自行寻向最近、最强之人。
　　取符滴血，便会引那人前往事发之地。
　　可……这符纸，唯有他亲手所画才有效。
　　而他死前亲手留下的符纸，明明只有两张。
　　一股不祥预感，骤然在心底生根，
　　“难道有人把他的灵云找到而且聚集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不再犹豫，指尖滴血落于符纸之上，足尖一点，循着符纸指引，纵身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