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杀本救世主？》崖雀

46、殉国 几人只觉得

　　　　“我们在万毒门有朋友啊。”弓萤星一边带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等你们一会儿去其他宗门，肯定也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相较于这几天才走过的水云宗与万毒门，墟元宗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抛开令冉江峨眼熟怀念的雪山，墟元宗乍一看并没有凌绝顶常常抱怨的混乱之景，反而群峰环拱、中生寒气，颇有一番遗世独立的孤绝道正之感。

　　“中间那个就是昆仑墟，”凌绝顶并无多少敬畏地同冉江峨咬耳朵，“看着也就那样，对吧。”

　　冉江峨没有凌绝顶那样大胆又不管不顾，自然不敢当着弓明月与弓萤星的面大肆点评，只狠狠瞪了凌绝顶一眼，示意他少说几句。

　　可弓萤星却看起来早已习惯了，不在意地撇撇嘴，安抚道：“你不用管他，他一直这样，我们也不会因为他是个混蛋而牵连你的。”

　　于是冉江峨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打算回去再细问凌绝顶详情。

　　而居于墟元宗的那位符合条件的修士地位要比万毒门的江掣执事高上许多，已经坐上了墟元宗九长老的位置，只是她同样不出意外地并不清楚情况。

　　“晓乐安？”墟元宗九长老梅时雨皱皱眉，“不认识，你们找别人去吧。”

　　她回答得更是干脆利落，仿佛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在这群没有意义的小辈身上。

　　于是几人只能在弓萤星兴奋的“下次再来玩”的声音中，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鉴于不久前的危险经历，冉江峨这次长了教训，直接让凌绝顶和陆流颂继续御剑带人，向着东极殿而去了。

　　相比于其他宗门与相对应的修士，东极殿的玉英是冉江峨最不确定是否能找到的存在。她是东极殿殿主玉青云的女儿，常年在外云游，不怎么呆在东极殿中。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要去碰碰运气。

　　东极殿很有卦修胜地的风范，它的山门处在泰岳中腰，当冉江峨一行穿过登山、旅游的普通人，径直走向那有着阵法隔绝的雾中入口时，同样已经有除守门生徒之外的生徒在门边等着了。

　　“我叫舒元昭，是玉殿主的亲传弟子，同样也是玉英师姐的师妹。”那生徒原本正盘腿坐在地上发呆，看见四人的身影后立刻便“跐溜”一下爬起来，凑到冉江峨身前笑得两眼弯弯地自我介绍道。

　　“你知道我们要找谁？”有了在弓萤星那边遇上的情况，冉江峨在从舒元昭的话中察觉出端倪后，心情已经并不十分防备了，反而生出几分诡异的习惯。

　　“这得怪你们先去的是万毒门和墟元宗，”舒元昭的娃娃脸皱了皱，仿佛也吃过亏一样抱怨起来，“他们最管不住嘴了，什么事情只要让他们知道，那全修真界就都知道了。”

　　“你们下次如果再遇上要查什么案子，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一定要注意保密哦！”她真心地建议着，盯着冉江峨看了一会儿，话锋一转，“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嗯？”冉江峨原本正在反省自己这次的失误，猝不及防下被她突如其来的评价说得一愣，有些迷茫地问，“什么想象？”

　　“救世变数啊，”舒元昭带着他们慢悠悠地走过东极殿循环刻着六十四卦的石阶，认真地说，“我们宗门里大多都是卦修，自然在消息传开后都对那个预言起了兴趣，或认真或玩闹地想起卦算算。”

　　“卦修禁忌颇多，不能随便——”陆流颂立刻眉头一跳地打断她，反驳道。

　　“啊呀，所以我说的是‘想’啊，”舒元昭倒也不为陆流颂的打岔生气，解释起来，“放心，真那么做的不会有多少的，反正我就没见过。大家大都只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层面算算——比如我，我就只看了她的性格。”

　　“你看出了什么？”冉江峨好奇地问道。

　　“是蹇卦，”舒元昭笑嘻嘻地说，“上坎下艮，正与你的名字相合呢！陷、险、独，止、静、孤，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有什么朋友，可能说话还冷冰冰的不理人。”

　　“不过解的不对很常见，”她摊了摊手，“我也只是好奇下算着玩、又做个笑话说与你听，你千万别当真。当真了的话，我摊上的因果可就大了。”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一顿，有些懊恼地道：“刚刚还说万毒门和墟元宗的人嘴里没把门，我才是那个管不住嘴的，早知道不和你说了。这种东西说出来了总会影响些什么，我师母教训了我许多次了。”

　　她这样说着，带着几人穿过了玄元峰——也就是东极殿的生徒峰——上的八卦演武场，直上主峰紫薇台而去。

　　“那你们具体知道了多少？”眼看着马上就要登上紫薇台了，冉江峨赶紧问道，“只知道了我们要找哪些人，还是清楚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你们又没到处宣扬你们的目的，”舒元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我怎么知道啊……你们去万毒门的时候不也只是拿着证明指明要找千年前的修士吗？再说了，那证明本身也只是证明而已，根本没有详细案件经过，我们根据什么猜出来啊。”

　　这个回答让冉江峨暗自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追问起来：“所以玉英前辈今天是在东极殿的？”

　　“当然啊。”舒元昭道，“不然我带你们去找谁？玉英师姐正在紫薇台等着你们呢。”

　　正如舒元昭所说的那样，等到冉江峨到达时，一身青衣的玉英早已坐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边品茶一边等着了。待到几人靠近后，她那张凌厉英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向着他们偏了偏，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

　　“今日打扰前辈了。”冉江峨自然不会忘记礼貌，和几人一起微微躬身后，客气地道，“前辈想必已经听说了，我们此次是为了一桩案子——”

　　可玉英却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了她，冷淡地开口：“我已经知道了。我不喜欢听乱七八糟的废话，直接说问题。”

　　冉江峨被她生硬的语气砸得有些尴尬，再出口的话不免也有些干巴巴的了。幸而她对案情的思路没受到影响，讲述情况的语言简洁清晰，没再惹得玉英的不耐烦：

　　“……所以就是这样，我们是想了解您是否对‘晓乐安’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

　　话虽这么说，冉江峨却实际并未对答案抱有什么期待。如果说天赋没那么好的江掣都不怎么有与“晓乐安”接触的机会，从而对她并没有太大印象，那么东极殿殿主之女玉英就更不会与晓乐安有过什么联系了。

　　但玉英却出人意料地轻咳了一声，淡淡地道：

　　“我记得她。”

　　这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半晌，冉江峨才小心翼翼地重新确认道：“您是说……”

　　“我说我记得她。”玉英的脸色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傲气、鼻孔朝上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格外认真详细，仿佛原本嫌弃冉江峨废话太多的不是她了，“我在宗门大比的时候见过她，晓乐安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冉江峨不敢说话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玉英，生怕打扰了她的回忆，以至于错过那微少的线索。

　　——又或者他们只是被玉英陷入回忆时的那种迷茫遗憾的神态感染了。这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存在于玉英脸上，可当真的出现了，那些显得有些淡泊得难以识别出的情感，竟然也会展现出让人无法形容的震撼。

　　“她真的很奇怪，这样天赋的生徒我平时是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但她又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玉英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称颂，只有其中的困惑是可以确认的，“天赋那么差的人，竟然早早就能择了道，还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有些意味不明地笑出了声：“苍生道。”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对对方不自量力的嘲笑了，可冉江峨直觉认为并不是这样，她总觉得玉英的话中是带着惋惜与不甘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晓乐安很单纯，也很幼稚。我从没见过这么——”玉英的话语再次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这么蠢的修士。她总说如果能说服皇帝，百姓就会过得更好，说自己总有一天能见到皇帝。”

　　“多可笑！修士身份不能袒露，她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去见皇帝呢？”

　　玉英的感叹声小得几乎像是在耳语，旋即又重新抬高，仿佛什么情感都没有释放、什么疑问都没有提起般地恢复了那幅冷漠的模样。

　　“我只知道这些，你们去找别人吧。”

　　这让冉江峨意识到玉英或许不想再和他们几人说话了，她语气中的生硬疏离明显得甘曜可能都足以察觉。于是只能礼貌地道谢后，再恭敬地道别。

　　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玉英又再次开了口：

　　“等到这桩案子结束，将结果告知于我。”

　　千年之后，穿过漫长岁月的玉英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坚定不移地向着那没有尽头的大道缓缓向前。可时间流转并未彻底埋藏那些令人困惑的过往，就像被岁月留在近千年前的晓乐安，也从未放下那些耿耿于怀的残念。

　　至于冉江峨，

　　——她不清楚修苍生道的晓乐安究竟是如何见到的皇帝，她只知道“妖妃晓乐湛”死在了逃亡途中，而水云宗弟子命牌里晓乐安的死因是自杀。

　　于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承诺道：“好。”

　　这日的后来，一行人找遍了名单中的所有人。或许是之前的人们从来没有把“妖妃晓乐湛”与千年前的一名修真界普通修士联系在一起过，如今知道了相关真相再去寻找，几人只觉得那些被留下的痕迹查起来实际并不麻烦。

　　千年前的风吹起今人的发丝，当夕阳西下，几人再次来到水云宗山脚下时，冉江峨看着那即将落至山后的太阳，不禁再次为那沉埋于过往的真相感到痛惜。

　　九百九十六年前，水云宗生徒晓乐安殉国而亡；九百九十六年后，冉江峨一行人回到这里，只等水云秘境关闭之时，为她带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