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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湖心万年鬼作怪 望仙阁上奇事来 贴面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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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澜抬眼去看,这湖心子山竟高有百丈,却只有几方粗细,似根登天柱石。
“这也叫山?船家,你这该叫柱吧?”有人问。
“人人都管它叫山!”那船家答,“走啦——”
船停了片刻,叫人赏完这景,便就继续朝着对岸去了。
“咳。”
南澜看着对面落下阴影,注意便从眼前的绿波转回来。
“这是谁,不是什么也不肯说的西棘大人么?到我这里做什么?”
“来借杯茶。”她从对面伸手过来,捏住南澜的茶杯不松手。
南澜放而不下,拿而不起,无语片刻,松手了。
“你喜欢就拿去。”
正要拌嘴的功夫,忽而左右起了大雾,只几个呼吸间,便看不见一尺外的东西了。
南澜没动弹,听着四处传来的惊呼声,她聚神于目,片刻后,眼前的雾气渐渐透明,得以见此时真正的景象。
四周的船全数停下,被一些半透的东西攀附住了。
一只冰凉的手碰了过来。
“你做什么?”南澜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手怎么这么冷?”
“嗯?”熟悉的声音发出疑问,“谁的手?”
南澜听到西棘说话,再看着面前这张纹丝不动的脸,不寒而栗,那落在她手腕的冰冷的手很快变得强硬如铁钳般。
“南澜?”
“南澜!”
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然而南澜却无法回应,她的口鼻被不知什么东西黏腻的堵住,近在咫尺的脸化为水,拖着她悄悄滑落水底去了。
咕噜噜……
咕噜噜……
水底漆黑,冰冷。
发黑的人骨堆叠成宫殿,滑腻的鱼类紧贴着南澜游动。
幽幽的夜明珠映着一张惨白人面皮,浮在半空。
“哦,带来了。”那人面开口,说着睁开了眼睛。
“我也想做做神仙了,哈哈哈,我也来做做神仙。”它裂开口,大笑着贴近了南澜。
猛然的,南澜发觉自己得以呼吸了,然而浑身已经不听使唤了。
是谁控制了她?
南澜看着自己举起镜子,欣赏起自己的脸来,这脸!这脸哪里是她的样子?
这是个雪白面皮瓜子脸,柳眉凤目的女子,花的模样。
南澜见着她凑近了镜子,颇为满意的喃喃自语,“果然是活人不一样,这血气透出来,肉眼难以分辨。”
她又挥了挥手,抬了抬腿,更是自在,“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自在过了,还是神仙好啊,若是凡人,这么一会儿就干枯了。”
她说着,一抬手的功夫,便就忘水面上浮去了。
“咳!咳咳!”她趴在船边,气若游丝的咳。
“怎么落了水!”有人急匆匆过来扶,一把把人提起来,反而愣住。
“抱歉,认错了人。”
南澜眼睁睁看着西棘松了手道了歉,且退了两步出去,心里焦急不已,又埋怨道:连自己的身体也认不出么?换了个脸皮就不认得!
她千百次念叨着,希望西棘能读透心声。
然而没有,西棘多看了两眼,确认不是她后,又焦急的去别处找了。
南澜无奈,只好重新尝试将这贴面鬼给挤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水鬼低声道,“我晓得你,新晋的武神,虽说你们神仙厉害,可娘子我也不是吃素的,这飞波湖底我沉了万年了。”
若是动手,这贴面鬼娘子倒未必是南澜的对手,但此时着了人家的道行,南澜纵有多少力气,此时也确实使不出。
好厉害的鬼怪。
眼看着西棘不知找去了哪里,南澜只好作罢,反而和这鬼聊天起来。
“你真是是万年的鬼?为什么突然要抓我来?”
“呵呵~”这鬼娘子笑着,眨眼间就带她离开了这船上,等南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岸上了。
“别担心你那小情人,她不会有事的。”
南澜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小情人?”
“哈,你们神仙果然还是更嚣张些,魔头拿来当情人养,怎么还耻于承认呢?”
南澜心道,这万年的鬼也不过如此,连那是她的心魔也看不出来,还不如她这个一问三不知的新晋小仙。
“你说是便是吧,我并不担心她,我操心自己一些。”
西棘那家伙,到底是多活了七十多年,不知道背着她悄悄进修了什么了不得的城府,心里盘算的事情,连她这个“自己人”也要瞒的严严实实。
该不会和魔族争夺凌渊的事有关吧?
南澜依然觉得,西棘既然是她的心魔,那夺取之意不会在人间,若是她,她就去仙道找个说法。
欺软怕硬,不是她的作风。
但,南澜不得不想,西棘对于那场战争的厌恶似乎很深,这样的影响下,她真的会和自己做出同样的抉择吗?
再次让现在的同胞--那些生活的本就艰辛的魔族再次跟着她一起去为了心底里的规则去送命吗?
南澜又不敢确定了。
“你倒确实不必担心她,我也好奇,我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带走你的,没想到,降服这么个魔灵的仙人,竟然这样轻易着了道。”
这贴面鬼,办的事情遭人诟病还不够,讲话也这样难听。
“你到底所为何事?”
南澜不信这万年的大鬼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了彻底夺占她的身体。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南澜再怎么不反抗,九重天上也会有发现者。
何况还有个要她来降服木魔的天道,高在九十九重天上。
“我只是有些未尽之事,想借你用用而已,别太小气,神仙。”
南澜只好沉默噤声,期望她办的这事不要太麻烦。
望仙阁。
贴面鬼顶着这张脸站到了这间名字起的不小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个个神秘的很,都带着面具或是斗篷,遮得严实。
“留步!”
贴面鬼刚刚走近,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两个守在门口的看起来应该是门童,但穿的却不凡,足见主家豪横。
“怎么?”贴面鬼这会儿一派病弱的样子。
“姑娘请移步,望仙阁是本地顶级富商方可入内,您如要进,烦请出示令牌。”
南澜啧啧称奇,这什么地方,还只有富商能入?那恐怕就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了。
这鬼在水下呆了万年,总不至于是攒了钱没处用吧?
“令牌确实没有,咳咳…”
南澜不解,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变化个令牌那么难么?
“抱歉,那请移步。”门童无情的很。
“但我来望仙阁,本也不是来买的。”
“您有何物拍卖?”
拍卖的地方?怪不得只进富商。
南澜凝神,也想等这面皮掏出个什么珍宝来,叫她也长长见识。
然而,这面皮妖轻轻抬指,碰了碰自己的脸。
“喏,我来拍卖这个。”
门童眼神疑问,“稍等,我们请示东家。”
一个往里去了。
这贴面鬼就悠悠然的靠在一旁的白玉栏杆上,遥遥望着水波。
“请进。”
不多时,那门童便来回话,请她从小门进了。
南澜这番真是长了见识,原来面皮也能排面么?
这鬼到底来做什么?难道是来报仇?
她与这拍卖的地方什么人有仇?
想到她沉身水底已经有万年,便是再大的仇怨,一万年恐怕也找不着了吧?
难道这仇还能世代追着报么?
譬如什么,你沉我入湖,我就把你世世代代都沉进湖里的报复?
南澜思及那湖底的人骨宫殿,不由汗毛直立。
这拍卖地真是奢靡无比,金砖铺地,白玉为墙,还点着不知什么灯,一步一盏,这青天白日的,竟然都亮着,又放着不知什么东西,散发幽幽凉意,将点灯那热冲散。
一路过来,穿过那拍卖场,南澜视野受限,只能从这鬼的视角看见那么一眼,真是奇也奇哉,那拍卖会远一看,像个缩小的飞波城。
似乎是琉璃铺地,下头水波荡漾,上头糊的巨大□□笼,将此处水色映得透蓝。
正中一根石柱,上头正放着什么,四下围成圈的富商们热闹竞拍。
“扶仙骨一根!”
南澜听了一耳朵,就被迫进了内室。
“阁下请于此等候,等现下十件珍宝拍过,便轮到您了。”
引路人退出去。
这一方内室四处都是石壁,空荡荡的,外头门一关,简直如石棺一般。
“好久不见的地方,没想到,倒是听话。”
这贴面鬼自言自语,俨然是这里的熟人。
门被敲响了。
外头走进来个人。
南澜视野一转,看到女人的脸时莫名眼熟。
在哪里见过这人?
她思来想去,半晌忽然后背一凉,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这万年老鬼的脸么?
怎么?难道除了她和西棘,这世上还有旁的不同的人也能生得同一张脸?
“主人,您来了。”那女子进门来对着贴面鬼就是一拜,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南澜惊到,这又是什么戏码?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鬼轻柔的问。
“蒙主人关照,这些年望仙阁依旧是老样子,虽说周围也有不少人跟着做这行,但和主人您比不得。”
“少拍我马屁,你…”
贴面鬼要问,欲言又止了。
那女子却抬头:“主人是想问我家祖母?”
“嗯。”
“祖母多年来等主人来,只是福薄,前年去了,没能有幸等到主人。”
那女子低头,谦卑的很。
“如此,”贴面鬼语气沉了沉,又转而道:“你母亲如今如何了?”
“母亲身体还好,只是前几日为了个孩子伤了身体,这几日不大见人,我去看过,她如今还没能能下床。”
贴面鬼沉默片刻,到底带了些怒火:“她已经有了你还嫌不足,偏偏要这么折腾什么?”
“母亲她还是为当年的事情伤怀,说句不敬的话,母亲她执迷不悟,您也不必太气,左右望仙阁如今大多事情也算由我当家,不会叫母亲白白给出去任何东西,还请您放心。”
“我自然放心,你办事比你母亲稳妥。”
鬼说着,吐出一口白烟来,落在手心,冷冰冰的凝成了一块墨玉。
“这个交给你,若是你母亲再执迷不悟,为了当年那点小事始终过不去,就把这个放在她枕中。”
“是。”
话毕,女子便退出去了。
南澜听的云里雾里,始终不知道这鬼人两个说的是什么。
“你倒很沉得住气。”
贴面鬼开口。
“我倒也不是。你的事情要是办完了,就快回你的地盘去,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就是。”
这鬼听她的话,嗤嗤的笑:“别啊,好不容易有个能承载我的身体,我也多年没有出来见见世面了,你别太小气才是。”
南澜就知道这鬼说话不算数。
她用力一震,一瞬之间,浑身金光炸开,将脸上那层牢牢贴着的面皮给震的松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