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20、事物是不断变化、发展的

　　视线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的灯晕开成了一团模糊的光雾，像酒吧里旋转的、能把人灵魂都搅散的球灯。绕过刺眼的灯，Omega便只看到了Alpha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

　　“都不好玩。”Omega立马摇摇头、并轻轻推了一下腰间的手，只是无济于事。

　　Alpha稍稍用力掐了一下Omega的腰，故意问道：“你还记得自己被人摸了哪吗？”

　　Omega吃痛的“嘶”了一声，他虽然懂了Alpha的暗示，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试图用自己喝多了、得了暂时性失忆的招数来减轻自己的“量刑”。

　　“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回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结束好不好？”

　　Omega又立马想推翻自己刚才的言论，可是Alpha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用尽各种方法或是直接堵住他的嘴、或是歪曲他的想法、或是装听不见……总之这一晚他再也没有了“表达”的机会。

　　……

　　陈时雨正隔着时差和许若尘打着视频电话，第二天还故意给陈言未发去了消息：

　　妹：怎么样啊哥哥，国内好玩吗？

　　yan：你真该死啊陈时雨

　　yan：活该你追不到Omega

　　陈时雨当看不到第二条消息，看到自己的拱火起了效果，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化妆。

　　后面几天陈时雨是真的忙碌起来了，许若尘看着永远打着时差的对话，收起了手机。

　　M市的夜空总是要比B市好看些的，虽然今天没有月亮，但整条银河都流淌了下来，填补它留下的巨大空白。

　　许知意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她总说她有分寸、说相信那个Alpha，可是这是她们认识的第六个年头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女儿在越陷越深、而那个Alpha依旧暧昧不清。

　　她叹了一口气，唤了一声“囡囡”。

　　许若尘这才从辽阔又深邃的星夜中走出，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妈妈：“怎么了，妈？”

　　许知意那双依旧消瘦的手覆到了许若尘温热的手上，深吸一口气，轻笑了一下问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妈咪是怎么分开的吗？”

　　听到妈妈装作不在意的语气和微笑，许若尘立马回握住了妈妈的手。她想说她现在不想知道了、她不想让妈妈回忆起那些痛苦，只是妈妈却不给她机会，语气平淡地讲道：

　　“我和她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她先追的我。每天在画室门口等，送我这辈子见过最贵的颜料，在我兼职下班的路上下着雨等我……所有人都说别当真，可我看她眼睛的时候，总觉得那里面的真诚不是假的。”

　　许若尘心下一颤，她知道妈妈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她了。她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眼睛里却还是之前的坚定。

　　“我们在一起第三年，她家破产了。一夜之间，从山顶跌进谷底。她父亲突发心梗去世，公司欠下巨额债务。看着她站在病房外面无血色的样子，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

　　我打了三份工，最累的时候在画室教课站着都能睡着。她也重新开始，从小公司最底层做起。我们住在很小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小床上互相取暖。

　　后来她的公司上了市。我们在江边买了房子，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婚礼那天，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手在抖。你说，那怎么会是假的呢？”许知意笑着问道，可是那个笑里却满满的都是落寞。

　　“你出生之后，我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我们都开始越来越忙。今天她应酬，明天我出差，后天有我们都推不掉的饭局。我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次数也越来越少，也……分不出来时间照顾你。”说到这里许知意总是难掩歉意。她们将许若尘带到这个世界上，可是却尽不到做母亲的责任。

　　许若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她理解。

　　可是许知意却宁愿她不理解、小孩子气一点。

　　许若尘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不吵也不闹，但她们都知道，这是这个孩子的自我防御机制。她知道眼泪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她只能自己摸索自己成长，在无人照顾的角落里静静地生长着。

　　“直到那天，她平静地说，我们分开吧。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就是不爱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我们一起装修起来的房子里，突然发现——她离开我，不过是换一个住处。而我离开她，却几乎被抽空了十年的人生。我的时间、我的感情、我所有的付出，都随着那句‘不爱了’烟消云散。”听到这里，许若尘悄悄释放出了些许自己的安抚信息素，并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

　　“她或许曾经真的爱过，只是她的爱有条件，有期限。我总是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特殊的那个会是自己。

　　她失去的，只是一个不再爱的人。

　　而我失去的，是整个我。”

　　这个“她”又何尝不是“她”，许若尘又何尝不是在赌。

　　她在赌自己在她心中的痕迹、她在赌自己会是那个“特殊”、她在赌自己有能力成为她心中的唯一且能永远成为她心中的唯一……妈妈在教她收手，可是赌局已经开始，她无论何时收手都会满盘皆输。

　　“事实上所有美好也都将消散，就像我的信息素一样。”

　　盛开在春末和夏季的金鱼草，盛放时花朵像金鱼，枯萎后却又像骷髅头。任何人、事、物都是处在变化中的、都是不断发展的，许知意从来都不怨乔妍飞，从前和回忆便已足够珍贵、未来便成了奢望。

　　她只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她只怨……一直没能真正爱上自己、没能照顾好女儿的自己。

　　陈时雨出国前送给许若尘的花还在窗前坚强地绽放，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花心淡淡的紫色和其他花瓣一起被蒙上的一层薄薄的灰色——是加百列大天使月季，它很难养，多一滴水、少一缕阳光都会失去它的色彩，就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梦境。

　　许若尘闻着那股柑橘和着香草玫瑰的浓香，恍惚中，那些月季仿佛和它们身后的点点星光融到了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去啊？”正收拾行李的陈时雨突然一顿，之后又恢复的平常一般的语气问道。

　　许若尘看了一眼日期，又到群里好好确认了一番，才道：“后天。”

　　陈时雨手里的衣服顿时掉到了地上。

　　可是，她后天回国诶。

　　可是，她实在想见面。

　　于是到了最后走的那天，还真成了尹颂说的那样，只是陈时雨是要直接飞K市。

　　“妈妈，辛苦你了。”在机场帮母亲系好围巾之后，陈时雨又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了母亲手上，“你就直接带回咱家就好，等我回去了自己收拾。”

　　尹颂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行李箱之后又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自己女儿才放她离开。

　　参会的人大多数都是这个时间点离开，一时间机场便挤满了人。直到实在看不到自己女儿的身影，尹颂才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发给了自己儿子，交代他到时候来接自己。

　　走到包间看到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时许若尘是有些尴尬的，这么多年不联系——即使是上学时也是不太联系的——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聚一下”的必要、也不知道还能聊什么。

　　只是在看到邀请自己的那个人，又想到那个总是在国外忙碌、和她聊天总是打着时差的Alpha，她突然鬼迷心窍一般的，就答应了下来。

　　人到齐之后的尴尬是许若尘早就猜到了的，似乎所有人都在专心吃饭，把这次聚会当作一次单纯的吃饭。

　　食物的出现倒是让包间内冷冰冰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热气向上蒸腾，把上层的冷空气也逐渐驱赶了出去。许若尘大致略过一眼，发现里面有不少都是她和陈时雨一起吃过的，她都还能记起陈时雨吃到哪一种食物表情和点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怎么又想到她了。

　　思绪被一道惊呼声打断之后，许若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真的越陷越深了。

　　可是对方今天一整天都没给自己发一条信息。

　　想到这里许若尘心里又有些伤感。不过可能是对方确实比较忙，也可能是因为时差……看着窗外的雨，她又在心里为对方找借口。

　　找来找去，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她叹了一口气，把这归咎于自己临近发情期，激素水平不稳定导致的。

　　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不理智和这么伤春悲秋。

　　下雨声倒是让包厢内的氛围和谐了些，包间里抱怨的声音随着雨势的增加慢慢多了起来。许若尘看向窗外，在暖光灯的背景下，雨丝密密麻麻的，看得实在清晰。雨丝落入喷泉中，打出了水花、又打出了三两个泡泡。

　　6542：你现在在K市吗？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咱要不先转移阵地，去隔壁唱个k，说不定唱完雨也停了。”

　　那位组织者的声音和许若尘的消息提示音一同传来，听到那句话后原本还微皱着眉的她在看到那条信息后，顿时变得眉开眼笑。

　　嘘：在

　　嘘：怎么了？

　　这一场雨让陈时雨暂时停下了脚步，她刚买好防护罩，手机就响了两声。看到那几个字之后，她便直接将自己的定位发送了过去。

　　喷泉里形成的泡泡破裂开来，许若尘深吸一口气，本想找借口先行离开，却被旁边人拉了拉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