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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姜美人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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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鞋匆匆走过宫道,脚步却并不凌乱,甚至面色从容,在迈过几道门槛后,步入了雨花宫,然后一眼就与屋外立着的人对上了。
候着的松归很欣喜地跨下台阶,挽过对方手臂低声道:“你回来了,良人歇着了!”
还待再说,却听多雨阁内扬声传来:“茯月回来了?”松归闻言立即转身回到门口,恭敬道:“是,良人,茯月回来了。”
“进来吧。”
于是同样到门前候立的茯月应声而入,后脚一跨进屋,身后的松归便替她把门合上,守在了外头。
茯月行至榻边,福礼后才轻声开口:“奴婢打听到秦良人昨夜就被发落了,说是因为冲撞了皇上。”
她细细解释:“长春宫的两位良人昨日有过口角,夜间熄灯以后秦良人便又找上了姜良人,后来闹出动静,把皇上给引过去了,皇上去后即下令处置了秦良人,连带秦良人的贴身宫女并两个值守的宫女太监也被一同发落,由头是‘没尽心劝止主子’,几具尸/体后半夜就全运出去了……”
说到这里,茯月心有余悸,咬唇道:“早间路过长春宫您还说感觉与往常不同,应当就是这事的缘故。”
今晨一行去往景仁宫请安时察觉到长春宫安静非常,后来拜礼结束秦良人也未露面。宫中嫔妃少,谁没到很容易看出来,且说晨安无故不得缺席,皇后当时无话,晨安过后遣人走了一遭。
茯月也避开别人跑了一趟。
“为的什么吵起来?”榻上女子问道。
茯月回道:“听说姜良人昏迷这些日子,秦良人前后说了不少风凉话,长春宫的人背地里也有议论,昨日姜良人醒来知道了,便动了气。奴婢还听闻……嚼舌根的那几个天亮时也被处置了。”
风凉话?……有意思。
“还有一事,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传旨的公公去了长春宫,是皇上下旨晋姜良人为‘美人’。”茯月接着将最后一点消息和盘托出。
整件事到此落幕,头尾皆有。只是有人隐隐觉出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房中安静下来。
静默中,茯月再次回忆探听到的所有,确保没有遗漏。想起那些宫人的遭遇,仍觉胆寒,她想说些什么,抬眼后看见榻上之人一手支头,垂目坐着,仿佛正在小憩。
悸跳的心忽然平稳下来。
宫中不缺美人,新进的嫔妃们更是美得各有千秋,哪一位都能称得上国色天香,但安良人不同,除了直入人心的美貌,她身上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质,乍见如同迎面吹过一缕春风,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会抛之脑后。
茯月愣看了一会又低眉候立。
另一边,沐君华的思绪还停在“风凉话”上。话语似乎没出长春宫,不然其他各宫早有耳闻,但奇怪的是,后宫现下没什么好争的,大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秦良人何必背后说这些小话?
沐君华移手揉了揉太阳穴,晃眼间发现忘记让茯月退下,心中失笑,面上却柔和道:“你先下去吧。”
茯月没有动作,而是道:“良人昨夜没睡好,不如奴婢扶您再回床上躺一会吧?”
沐君华精神不济,半夜里不知为何醒了,后续再睡不着,一直昏昏沉沉直到天亮,从景仁宫请安回来坐到现在脑子都算不上清醒。
只是这会也睡不着。
沐君华挥挥手,茯月就势退下。沐君华又打起精神开始梳理状况。
理了会,实在没什么头绪,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不通的地方太多:秦良人不该会背后说嘴;姜良人是个冷淡性子,不像会与人吵起来的,真要撒气也有的是其他法子;更重要、也最不合理的地方是——
皇上居住的养心殿确实与长春宫离得不远,但怎么说也还隔着一段距离,是怎样的动静才能让他亲临?那必定是大动静,可是,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离得更近的咸福宫却没察觉?沐君华回想了一会,倾向于那位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以她的了解,那位若是知晓些什么,今天晨安时应该没空继续对她不顺眼才是。
动静不大,依然惊动了皇上,难道他就等在长春宫外?
荒谬。沐君华摇摇头。
依她进宫这一年所见,皇上是个夙夜匪懈的人,入后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所以不是为了宠幸。抛开前面那一点不谈,还有一点,两位良人都没侍寝过,不止她们,一众新秀都没有过,按礼来说,若皇上有需要,头次应先传旨召唤,而非自行驾临。
皇上不会不守礼节。沐君华肯定这点是因为皇上为先皇守孝整三年,期间奏请选秀的折子不断,却视若无睹,直至出了孝期才举行选秀,并且这三年后宫中唯二的两位娘娘未有生育,不是喝了什么避子汤,是皇上根本没进后宫。如果是因为皇上对女人没有兴趣而不能把这作为他守礼的依据的话,那还有一点:皇上每日都会往慈宁宫给太后请晨安。
要知道太后并不早起等他,去了也不过是在宫门口点个卯——略站一会。但他日日不落,是前朝后宫皆知的仁孝守礼。
沐君华放开思绪想了半天,无奈发现横竖圆不上,还桩桩件件无处核实,头疼得厉害,只能作罢。
茯月稳重,回禀的东西自然无可指摘,虽然宫里众口一言的事必有蹊跷。
第二日请过安以后,沐君华特意跟在荣良人身后出的门。嫔妃少也有好处,每日请安费时不多且不容易把人跟丢。
只是出了景仁宫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的人就放慢步子,等几位同行远去,猛然转身。
荣良人一张俏脸带了三分讥诮,冷哼道:“怎么,要跟着我去咸福宫?安良人莫不是忘了那不欢迎你!”
沐君华不在意地笑笑,着意道:“只是好奇隔壁出了事,荣良人倒是无知无觉。”
“……大半夜不好好睡着,谁要管有人去找死。”语毕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果然她没有其他察觉。
沐君华缓步慢行。一夜过后再想这件事,她突然醒悟:其实何必卯劲追查,事实于她而言又不重要,找到真相能怎样?
只是有必要拜访一下姜美人。
却被拦在长春宫外。有宫女闻声而出,告罪道:“安良人见谅,姜美人才醒,还需静养。”
这话就让人不好非要进去了,沐君华正要回宫,却听见内里一道清冽嗓音传出:“是谁在外面?”
姜美人的美,如同开在盛阳下的艳丽花朵,光彩皆占。如今带上了几分病色。
那宫女折回几步,禀道:“美人,是安良人来了。”
长春宫很安静,静得有些肃穆,主殿里对坐的两人也没开口,气氛就显得有些紧张。
沐君华打量着对面因病看起来比以往柔和许多的姜美人,歉然道:“美人病着的日子不好打扰,是以推到今日才来探望,望美人不要怪罪才好。”
姜美人十多天前磕到了头,昏迷了近十日。她对沐君华的场面话没什么表示。
沐君华又挑了些话题,姜美人偶尔随意应一句,于是不多会沐君华就起身告辞。在长春宫外遇见了皇上。
墨青龙纹袍,金线穿织靴,从步辇上下来,径直跨过门槛。
早朝的衣服都没换。沐君华眼快,低头行礼间心念急转,决定与姜美人多多往来。
这一趟到底没有白来,接近皇上的机会不就摆到面前了么,要好好把握才是。
连着一个月,沐君华每日晨安后都到长春宫略坐,初初几日无甚可聊,想到姜美人足不出宫,便提起一些近日发生的零碎琐事,姜美人很感兴趣,有时还追问几句,两人关系由此熟络,后面开始以姐妹相称。
说笑的间隙,宫女端着药碗进屋,姜美人接过,皱眉啜饮。她身体没好全,尚需服药。
沐君华目光移动,又从那宫女身上挪开,道:“我今日才算明白了姐姐身边怎么要换一个贴身伺候的,瞧这轻巧样就知道是个麻利人。”
姜美人停下手,似是羞赧般道:“她叫秀儿。”一口气将剩余的药喝完,把碗递过去。
秀儿端着碗轻声退下。
沐君华看着人出了门才回眼,对姜美人道:“明日的晨安不如我早点过来与姐姐同去?”
姜美人醒后,皇上免了她一个月的晨安,嘱咐她好好休养。不过明日也要开始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了。
“也好。”
“说来也巧,锦妃娘娘也是明日恢复请安。”
“她……”姜美人向沐君华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前两日只顾得上跟姐姐解释‘锦妃娘娘就是陆妃娘娘’,倒忘记说这事了。”沐君华笑道:“锦妃娘娘诊出两个月的身孕后,皇上除了赐她封号以外,还准她不用晨安,等到孕三月、胎稳之后再行请安。姐姐当时睡着,是没见到一众羡慕的眼神。”
谈天结束,秀儿送沐君华至长春宫门,临走前,沐君华又不动声色地扫她一眼,才施施然离去。
没猜错的话,这个名叫秀儿的宫女会点拳脚。沐君华自己不懂,但她确信不会看错,刚刚秀儿送药过来,举动间有和以前见过的那些会功夫的人相似的地方。
她之前没深究过服侍姜美人的宫女换人这事,毕竟事情很正常,先前伺候的人不得力,让主子受灾,当然就要换一个。
但派这样一个人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授意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沐君华更倾向于是皇上。
九月初那天,姜美人在御花园磕破头昏迷,事情一出瞬间传遍后宫,这种事在宫里一向传得快,不过半天,细节便人尽皆知——是踩到了小道上没能及时扫开的碎石,宫女没来得及扶人,跌下去时又正砸到头。皇上龙颜大怒,处罚了当值的宫人,还特意去长春宫守着御医诊治。
应该就是那时被病美人迷了眼,才送了这么一个人到身边。沐君华猜测,皇上很看重姜美人,也许那晚,不是去宠幸,而是去探望,谁知遇见了……难怪那么大脾气。
第二天,众人齐聚景仁宫请安。
皇后正坐在上,先是慰问了姜美人几句,然后转向锦妃,最后让两人安心将养。
锦妃闻言一笑,挺了挺腰杆,抚着没什么变化的肚子,语气里尽是遮不住的冷意。
“是得安心,且在座的都要遵循皇后娘娘教诲才是,免得又闹得宫里不安生。”
沐君华,生辰安康!
理大纲中,会尽力尽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