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总在吃醋》鹤与风雪

17、心愿

　　清净寺里桃花已经过了最旺盛的花期，人却依旧还是很多。

　　这次只有林清意和鸢儿两人一起前来。

　　鸢儿进了寺庙，没有和旁人一样烧香拜佛或者是四处走走看看，反而直接寻到庙里的小和尚，说了几句话，小和尚就带着她们走到一处佛殿前。

　　这间佛殿和其他的都不同，除了中间高大的佛像，里面还供奉着许多牌位，牌位前摆放莲花形花灯，里面烛光发出微弱的光芒。小和尚将她们带到，便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转身离开了。

　　鸢儿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在殿里找了许久才在一座牌位前站定，默默注视良久。

　　林清意放轻脚步走到鸢儿身侧，这才看清牌位上的名字，和她心中猜想的一样，是给“杨静娇”供奉的往生牌位。

　　自从到了林家，鸢儿还是第一次出的门，这牌位想来是在甜水巷时供奉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存下来这笔钱，又是哪来的时间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林清意想到这心里顿时酸涩不已，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鸢儿却顾不得其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清意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殿里常年烧着香，香味厚重，随着呼吸萦绕在鼻尖确实能令人心平气和，思虑放轻。

　　鸢儿再次睁开眼睛时，眼角已然湿润，她用衣袖擦净，又盯着面前的牌位看了好一会，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清意，略带些歉意开口道：“让您等了这么久。”

　　林清意摇了摇头，不太在意，而是问她：“这是什么时候供的？”声音轻若无闻，仿佛怕惊扰到她一般。

　　鸢儿回道：“刚到朱家时，夜里总是会梦到小姐，心中总是不安定，所以就寻了个空闲的下午来庙里给小姐供上一座往生牌位，希望她来世能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林清意看着鸢儿认真道：“她肯定更希望你活的开心。”

　　鸢儿笑着摇了摇头，没接她这句话，只是又躬身拜了拜牌位，才感叹一般说道：“也许吧。”

　　林清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话语是世上最有力量，也是最无用的东西，轻飘飘一句话怎么可能宽慰到历经磋磨的人呢。

　　鸢儿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待，又过了一阵两人出了佛殿，跨出门槛，远处喧嚣的人声隐约传来，和殿内的幽静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鸢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或许您说的是对的。”

　　林清意转过头来，看到鸢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的坚毅表情，虽不太明白她为何想突然通，却依旧宽慰道：“静娇她很看重你。”

　　“林小姐，我能相信你吗？”

　　鸢儿突然将看向远处的视线收回，转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面前的人从里到外看透一般。

　　林清意没有回避，直视着她的双眼，几乎不带任何迟疑地说道：“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鸢儿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林清意没有追问，反而拉过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清净寺有片桃花林很有名，既然来了就陪我去看看吧。”

　　京中桃花都已经过了花期，清净寺因为处在半山腰，寺里桃花开花的时间要比山下晚上一些时日，上次过来时桃花林花开正盛，如今过去了大半个月，桃花早就凋谢了大半。

　　前来观花的人也少了许多，只有中间那棵传说中活了三百年的桃树旁还围着几个人，看样子似乎在手忙脚乱地系红绸带。

　　桃花落了，但是景色依旧不错，偶尔清风拂过，枝条晃动，发出窸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隐约的梵音，静下心来，待在这里片刻，好像就能洗涤人心中所有的不安。

　　林清意不希望鸢儿一直沉湎在过去的时光里，以往鸢儿不主动提起，她只当不知道，从来不曾当面提起这些，今日或许是个好机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鸢儿如今脸色虽说算不上红润好气色，但是早不似最初那般蜡黄瘦弱，像一株干枯的花儿经过清泉的滋润，逐渐有了生机。

　　但是清泉只能救其命，最后能不能盛开，就要看花枝能不能再次伸出根茎主动摄取营养供养自己了。

　　林清意缓缓道：“鸢儿，你有考虑过以后吗？”

　　“以后？”鸢儿有些不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清意指着那棵挂满红绸带的桃树，说道：“据说这颗桃树求姻缘最是灵验，所以上面一大半绸缎都是求姻缘的，也有许多人求财，求平安。”

　　“人生在世，总是有所求，有所愿。疾病缠身之人求康健，读书人求高中，穷困潦倒之人求财。”

　　“如果是你，会求什么？”

　　“我......”鸢儿哑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脑中空白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突然好奇眼前这个总是为人处世淡然到稍显疏离少女，所求又会是什么，心里想着，她也直接问了出来，“你呢？”

　　林清意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鸢儿再次问道：“那你所求的是什么呢？”

　　“我啊。”林清意下意识就想到那次冯云递过来的红绸带，就是求平安的，她略微思索后道：“我应当会求家人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吧。”

　　其实她应当会求余生活得自由畅意，无拘无束。但是想到这段时日与冯云相处的种种，话在嘴中打了个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家人是冯云最在乎的所在，自己就当是将这个愿望借她一用吧。

　　鸢儿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冲淡了她掩藏在灵魂深处的淡漠，只不过这丝笑意来去匆匆，转瞬即逝，瞬息间又恢复如常，恐怕连她本人都不曾察觉到。

　　林清意倒是不知道这么多，看鸢儿盯着自己发愣，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我......”鸢儿脸上闪过迟疑，最后也只是咬着嘴唇说道：“我没考虑过。”

　　林清意自然不会强迫她立刻就给出一个坚定地回答，“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考虑，无论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支持你。”

　　“我会好好考虑的。”鸢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自从说了这句话后回程的马车里，鸢儿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清意撩着帘子，兴致缺缺地看着热闹的街景，嘴上却突然讲道：“鸢儿，我有一件事可能要请你帮忙呢。”

　　“什么？”鸢儿被她突然的一句惊起了一直低垂的脑袋，抬头看去却只能见到对方白皙的侧脸，根本跟不上她这么跳跃的思维，只能呆呆发问。

　　“是这样的。”林清意看侧过头就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忍俊不禁道：“家中从江南带了几位手艺好的绣娘一同到京城，现在正住在家中，正好我手里有点闲散银子，又闲来无事，就想着开间布料铺子，万事俱备，就是还差一位管事掌柜，不知道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鸢儿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只是名女子，而且还是下人出身，恐怕管理不好一间铺子。”

　　林清意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解释道：“你这样想就错了，无论是普通人家还是大富大贵之家，管着衣物的不都是家中当家娘子吗？街上布料铺子里，寻常女客并不比男客少，所以让女子来最适合不过了。更何况我刚来京城初来乍到，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寻到合乎心意又知根知底的掌柜，你若愿意来，这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她之所以说这么多，还是因为刚刚从鸢儿的话中听到了向往，如果鸢儿自己不愿意，她是不会劝说这么多的。

　　果然，鸢儿没让她失望，没有考虑多久，当即点点头，“好，我去。”

　　随后又问道：“铺子您租在哪边了？”

　　林清意：“额......”

　　鸢儿：“？”

　　林清意眨了眨眼，“还没租。”

　　鸢儿道：“那打算开在哪条街巷呢？”

　　林清意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也没想好。”

　　鸢儿：“......”怎么办？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林清意道：“我是打算过两日和你一起去看看，毕竟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嘛。”

　　她的找补鸢儿显然不相信，但是没有拆穿，而是解释道：“其实我对城西不算特别熟悉，倒是城东的邸店了解一些。”

　　“城东那边倒是不考虑，太远了，平日里过去太麻烦了。”

　　“若是只考虑城西，鼓楼街，水门街这两个地方都很繁华。”

　　“那可以先去那边看看。”

　　......

　　林清意觉得自己好像从此在鸢儿心中留下特别不靠谱的形象。这一路上鸢儿拉着她，细细规划，看起来可比她这个东家上心多了。

　　短短几句话，形象尽毁，林清意却不在意，甚至在看到鸢儿充满干劲的样子，还甚是欣慰，这才像自己认识的鸢儿，那样热烈和明媚，充满韧劲和干劲。

　　与其放任她沉湎在过去自哀自怨，还不如找点事情给她做，当做的事情多了，思考的事情多了，就没时间继续胡思乱想。走出过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不过看着恨不得现在就要挽起袖子忙活起来的鸢儿，林清意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哎！看来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要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