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今天去见程老板了吗》非白马

2、联系方式 “小舅舅，

　　“小舅舅，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少女轻快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梁昕芮几步凑到窗边，探头往外望了望，入目的只有沉沉夜色与纷乱的霓虹，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盯着看半天的景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珏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看一只小兔子。”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缓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作业写完了？”梁珏翻着桌上的治疗档案，头也没抬。
　　梁昕芮到了嘴边的好奇瞬间被堵死，表情管理彻底崩盘，垮成一张苦瓜脸。她双手合十，小声哀嚎：“小舅舅，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忘催作业啊，还有没有人性了，明天，明天我一定写，你先帮我瞒住我妈，拜托拜托。”
　　小舅舅哪里都好，长得帅，性子也算温和，可一旦碰上不想回答的问题，嘴就半点不饶人。
　　梁昕芮在心里默默嘀咕，决定暂时放弃追问。
　　梁珏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淡淡瞥她一眼：“你也知道不早了？来找我有事？”
　　梁昕芮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一紧，犹犹豫豫，声音越说越小：“就是……下周末你在明大的讲座，我能不能一起去啊？别让我妈知道。”
　　梁珏打量她片刻，似乎在思考她又打什么注意，不紧不慢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高三。应该听我姐的话，老老实实去上补习班。”
　　梁昕芮屏息一口气，眨巴眨巴眼睛，就又听到她小舅舅说：“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去明大做什么。”
　　“就参观啊，还能干嘛？这样我也更有动力去学习了呀。”梁昕芮言语故作随意。
　　梁珏不置可否，笑着看向她，说：“是吗？”
　　“是，是啊。”梁昕芮结巴得理直气壮。
　　“你自己一个人？”
　　“还有同学。”
　　“不是学长？”
　　“什么学长！没有没有。”梁昕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舅舅你就帮帮我吧。”
　　梁珏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安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梁昕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口：“小舅舅，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神特别有压迫感？”
　　梁珏收回目光，不甚在意：“我吗？还好。”
　　梁昕芮在心里疯狂呐喊：小舅舅您要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作业写完，就带你去。”梁珏思忖之后，终于松口，“能做到？”
　　“能！我保证！”梁昕芮瞬间欢呼，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那拜托小舅舅帮我找理由啦。”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别回得太晚，我姐又该念叨你了。”
　　“收到！小舅舅你也早点休息。” 梁昕芮笑着挥手。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只剩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梁珏整理好手术记录，关掉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再次走到窗前，目光落向斜对面。
　　那家花店，灯还亮着。
　　他关灯，锁门，离开办公室。
　　一楼值班台，几个护士正压低声音闲聊。
　　“梁医生这么年轻就主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没听说有，家里好几代都是医生，就他学了兽医。”
　　“也太敢了……”
　　有人看见梁珏的身影，连忙打圆场：“梁医生好，又加班到这么晚啊。”
　　梁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点病例要整理，你们也早点下班。”
　　“您也是，梁医生明天见。”
　　护士们齐齐松了口气。
　　走出宠物医院，梁珏目光自然地落向斜对面。
　　程阙正抱着花，准备往室内搬。
　　他迈开步子，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需要帮忙吗？”
　　程阙猛地一怔，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迟钝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来人是谁，耳根先悄悄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怀里的花束里。
　　他这副意外又茫然的模样落进梁珏眼里，让梁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是要搬去储藏室吗？”
　　“嗯。”程阙声音轻轻的。
　　梁珏已经顺手抱起一盆含羞草，安静等着他带路。
　　程阙抿唇：“这边。”
　　储藏室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程阙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轻轻羽毛似的落在他背上，沉重克制又专注。
　　他无端想起某种蛰伏的猛兽，耐心、安静，慵懒地蛰伏，却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
　　身后，梁珏指尖轻轻碰了碰含羞草的叶片。
　　叶子立刻收拢，敏感、羞怯，他看着因为外界刺激而快速闭合上叶子的含羞草，眼底晦暗不明，看起来它似乎并不能克服外界触碰而带来的不适感。
　　像极了前面那个人。
　　终于把花全部搬完，原本绰绰有余的空间，一下子局促起来，程阙避无可避，只好迎着梁珏的目光：“今天......谢谢你。”
　　灯下，暖黄色的灯光，映出了光圈与阴影。
　　玻璃上凝着水汽，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显着，凝结的水汽也变得恍惚，一颗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洇出一道清亮的痕迹。
　　车水马龙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只剩下结实萦绕、挥之不去的花香，和几乎凝固的空气。
　　“不客气，就当是感谢你送我的花。”梁珏笑得温和，“我很喜欢。”
　　程阙心跳乱了一拍，避开他的视线，迫切想要逃离这让他几乎窒息的狭室，去呼吸外面可流动的空气：“我们出去吧。”
　　“好。”梁珏侧身，让他先走。
　　程阙走得步子有些急，像是落荒而逃。
　　“你等会儿有空吗？”梁珏在身后问。
　　程阙脚步一顿，窘迫得像被当场抓住：“有……有点事，家里有只金毛，得回去照顾。”
　　提到小动物，梁珏眼底的锋芒明显柔和下来，不再炙热得让他招架不住。
　　“养很久了？”
　　“嗯，挺久了。”
　　“毕业之后开始养的？”
　　程阙点头，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你今天说，祝你的新工作顺利......之前是在实习吗？”
　　梁珏微微一怔：“你之前见过我？”
　　“没有。”程阙答得太快，反而像心虚。
　　但他分明看见梁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心里莫名一软。
　　“之前是实习，今天正式入职。”梁珏没再追问，转而轻声问，“你住得远吗？”
　　“不远，走路十分钟。”
　　“那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啊？”程阙一愣，下意识点头，“可以。”
　　“我扫你？”
　　“好。”
　　程阙他把手机递过去，有些小心翼翼，手指不自觉地微蜷，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发过去了，你同意一下，我叫梁珏，木上梁，双玉珏。”
　　程阙低头通过好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默念着梁珏的名字，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
　　梁珏站在他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他发顶，头发看起来柔软，睫毛很长，垂着眼时，眼尾弧度格外温顺。
　　“程阙。”梁珏轻声念出他发给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好听吗？”程阙喃喃。
　　“好听，虽然阙字并不常见，一般是帝王的宫殿，但它又漂亮又磅礴，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梁珏温润的笑，恍着程阙的眼睛，他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外甥女很喜欢花，今天那束矢车菊，她见了很喜欢，”梁珏语气自然，“我没什么审美，以后偶尔能跟着你学学插花吗？”
　　“当然可以，就是周末订单多，可能有点忙。”程阙笑着说，眼里有水波在闪，像是银河掉进了湖水。
　　“我周一周二休息，刚好能错开。”
　　程阙抬头，恰好对上梁珏的眼眸，四目相撞的一瞬，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他强行拉回理智，朝对方轻轻挥手，“下次见。”
　　梁珏看着他，轻声纠正：“程阙，是明天见。”
　　“明天？”
　　“嗯，明天。”他笑得温和，尾音轻轻上扬。
　　“好……好的。”程阙嘴巴一下变得很笨，几乎是逃一样离开。
　　梁珏站在原地，视线牢牢地追逐着远去的身影。
　　没设么预兆的，晚风卷来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脚边。他没有动，也没有眨眼睛，怕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却又盛大无比的心动。
　　直到眼底微微发酸，那道身影也消失在拐角，梁珏才弯腰捡起叶片，放在手心摩挲。
　　除去眼睛带来的酸涩，梁珏觉得明天依旧会有一个好天气。
　　可脑海里却有异常清晰的声音告诉他，明天，一定会是个如今日一般的万里无云的晴朗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