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盛夏》Y韩琪

14、第 14 章

　　夕阳彻底沉进楼群，晚风把盛夏的热气吹软了几分。

　　周子钰一路牵着江钰宸，没有再提刚才的情书，只是偶尔侧头跟他说说话，讲明天要讲的题型，讲周小燕今天可能会做什么小点心。

　　他很懂怎么引导人的情绪，不刻意安慰，不强行解释，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一点点把江钰宸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轻轻抚平。

　　走进小区，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推开家门，饭菜香立刻涌了过来。

　　周小燕系着浅色系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一看见他们，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回来啦，快洗手，汤刚好。”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却什么都没点破，只是笑得更温柔了一点。

　　江钰宸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挣了挣手，周子钰却没放开，只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别怕。

　　“妈，跟你说个好消息。”周子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钰宸数学小测76分，及格了，进步特别大。”

　　周小燕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住江钰宸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又暖又软，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真的呀！我们钰宸也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没有一丝意外，没有一丝“居然能及格”的惊讶，只有理所当然的认可与骄傲。

　　江钰宸耳朵微微发红，小声说：“都是周子钰教得好。”

　　“那也要你肯学、肯努力呀。”周小燕揉了揉他的头，“快，坐下吃饭，今天全是你爱吃的。”

　　餐桌上，排骨汤冒着热气，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碟甜甜的玉米。
　　周小燕不停给江钰宸夹菜，碗都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长点肉了，好看多了。”
　　“学习别太累，有不懂就让子钰教，他要是敢不耐烦，你跟阿姨说。”

　　周子钰在一旁笑着接话：“我哪里敢。”

　　江钰宸低头小口吃着，眼眶一直暖暖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家里，吃得这么安心、这么踏实、这么像——被疼爱的小孩。

　　吃完饭，两人在书房写作业。

　　周子钰把书桌空出一大半给江钰宸，台灯调得柔和不刺眼，草稿纸、笔全都整整齐齐摆在他手边。
　　江钰宸遇到卡壳的地方，不用开口，只要轻轻顿一下笔，周子钰就会立刻靠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气息轻轻扫过江钰宸的耳尖，讲题思路清晰，又很有耐心，讲完还会轻声问：
　　“这里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换一种方法。”

　　温柔、克制、引导式的，一点都不强迫。

　　江钰宸抬头看他，灯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心里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听懂了。”

　　写到深夜，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江钰宸撑着下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周子钰看在眼里，轻轻合上他的本子：“别写了，累了，今天早点睡。”

　　周小燕早就收拾好了客房，新换的床单被套，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可临睡前，江钰宸站在客房门口，却莫名有些不安。
　　习惯了身边有那个人的气息，一旦分开，反而空落落的。

　　周子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又温柔：
　　“要是不介意，就跟我睡一间屋吧。我房间大，床也够宽。”

　　江钰宸猛地抬头，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个细若蚊吟的字：
　　“……好。”

　　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房间很静，只听得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江钰宸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眼睛睁着看黑暗的天花板，耳朵里全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和别人同床，还是自己心里藏着最深心意的人。

　　身边的周子钰忽然轻轻翻了个身，面向他。
　　声音很低，很轻，在夜里格外清晰：
　　“还没睡？”

　　“……嗯。”

　　周子钰没有逗他，也没有越界，只是保持着一点让人安心的距离，用最温柔的引导语气，轻声说：
　　“别紧张，就当在自己家。”

　　黑暗里，江钰宸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不安：
　　“周子钰，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会。”周子钰立刻否定，语气坚定，“一点都不麻烦。”

　　“可是我成绩差，家里也不好，还总让你担心……”

　　周子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更柔了：
　　“江钰宸，你听我说。”

　　“我愿意教你，愿意陪你，愿意护着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我心软。”
　　“是因为你值得。”
　　“你安静、懂事、肯努力、肯听话，你比很多人都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轻轻砸进江钰宸的心底：
　　“我现在，只想陪着你长大。
　　等你慢慢变好，等你不再害怕，等你愿意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到那时候，你再决定，你想要什么。”

　　这是最温柔的引导——
　　我不逼你，不赶你，不占有你。
　　我等你，慢慢长大，慢慢看清自己的心。

　　江钰宸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
　　他很小声、很哽咽地说：
　　“周子钰，有你在……真好。”

　　周子钰在黑暗里，轻轻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隔空轻轻虚抱了一下，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睡吧。”
　　“我在这里，不会走。”

　　窗外的月光浅浅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一屋两人，一夜安稳。
　　盛夏的风轻轻吹过窗帘，把心动与温柔，全都藏进了漫长的夜里。
　　窗外的月光浅浅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一屋两人，一夜安稳。
　　盛夏的风轻轻吹过窗帘，把心动与温柔，全都藏进了漫长的夜里。

　　江钰宸鼻尖发酸，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以为，这样的温暖能多停留一会儿。

　　可下一秒——

　　一阵尖锐又老旧的铃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是他那台屏幕布满裂痕的旧手机，在枕头下疯狂震动着。

　　江钰宸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这个铃声，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生理性恐惧。

　　是他妈妈。

　　周子钰立刻察觉到他瞬间紧绷、止不住发抖的身体，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低声温柔安抚：
　　“别怕，我在，我陪着你。”

　　江钰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指尖冰凉地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炸开一声尖利暴躁的嘶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戾气：

　　“江钰宸！你个混小子跑哪去了？！一夜不回家！”
　　“我告诉你，你别回来了！”
　　“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不要你了！”
　　“正好，我早就嫌养你这么个累赘，烦透了！”

　　“从今往后，你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冰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钰宸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真的不要他了。

　　这一次，不是气话，不是威胁。
　　是真的，把他扔掉了。

　　他缓缓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裂开的屏幕上，大颗大颗地滚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浑身冰凉的绝望。

　　原来，他真的是，连家都没有了。

　　周子钰看得心都揪紧了。

　　他轻轻抽走江钰宸手里的手机，放在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把浑身发冷的少年揽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不哭了……”
　　“我听见了。”
　　“她不要你，我要。”

　　江钰宸终于忍不住，埋在他肩头，无声地痛哭。
　　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被抛弃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子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

　　“你不是累赘。
　　你不是没人要。
　　你不是多余的。”

　　“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妈疼你，我护你。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我家，跟我一起，再也不走了。”

　　“我不会让你再回那个地方。
　　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养你。”

　　月光安静地洒在床上。
　　江钰宸在周子钰温暖安稳的怀里，哭着哭着，渐渐睡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

　　他有了愿意养他的人。
　　有了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