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3、灰白世界的色彩

　　周二下午实验课结束时，天色渐沉，阴翳的天空卷着残缺的落叶，扑面刺骨的寒风让江静姝睁不开眼，只能半蜷着身子低头逆风走向食堂。
　　“静静、姝姝~”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这个校园里最爱用调戏的和这种叫法的也只有彭紫婷一人，作为高中同桌，彭紫婷就是个小太阳，高中紧张的氛围中就属她最乐呵，按她的话说，江静姝比一块石头还难焐热，但二人最后来到同一所大学，由于专业不同，平时偶尔见面，但是江静姝总是会草草聊几句就离开，按李思涵的话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惦记的朋友还不珍惜，但她总是浅浅笑着回应。
　　彭紫婷冲过来挽着江静姝的胳膊，道：“我就知道今儿能抓到你，每次跟个特务一样一点踪迹没有。”
　　江静姝侧脸看着彭紫婷，黑色大衣配着一件酒红色毛衣，搭着一条灰色运动裤和她经常穿的白色板鞋。“给你瞅瞅，我刚染的奶奶灰，花了我八百多，心疼死了，快夸夸。”彭紫婷还是那么开朗有趣，总是充满活力，妥妥高能量人群。
　　“很好看，很适合你。”江静姝轻声赞美，还主动去摸了摸彭紫婷柔顺的长发。
　　“今天啥安排，别告诉我又去图书馆。”
　　“额你猜的不错。”江静姝说，“晚上有一篇实验报告要补充，课上没写完。”
　　“哎呀，又不是明天就交，总是提前完成任务，周末也不出来玩，你是大学生吗？”彭紫婷翻了个白眼，“今天跟我走，姐说了算。”
　　“不太好吧，我......”
　　"我什么我，你的人生就只有看书写报告，在和你爸汇报三样了吗，走啦，"彭紫婷眼睛一转，“我今天心情不好，就当陪我聊聊好不好嘛。”
　　这种撒娇江静姝确实受不了，当然作为朋友确实应该排忧解难。“好吧，你说去哪？”
　　彭紫婷眼睛一亮，抓着江静姝就跑，生怕过一会她反悔了。“今天领你去酒吧，了你肯定没去过，离学校不远。”
　　“啊酒吧，要不算了，太乱了”江静姝突然脚底灌铅一样。
　　“不是电视上那种迪厅，清吧，你懂不，就陪我喝点饮料，不给你点酒。”彭紫婷耐心解释道，“姝姝，你都二十了，又不是没成年，再说了，又不是杀人放火，别搞的老封建一样，大清早亡了。”
　　“快走，就陪陪我吧，一个小时，不耽误你作息好不，真的，站着冻死了。”彭紫婷有流出那种可怜无辜的眼神，江静姝还是心软了，“哪好吧。”
　　“成交，榆木脑袋，今天给你开个眼。”彭紫婷抓着她的手，塞进黑大衣口袋，口袋里真的暖和，塞了暖宝宝。
　　“走个近路，”彭紫婷哆嗦着拉她穿过一篇小树林，人踩得多了隐约形成了一条小道，落叶铺就得地毯散发着放线菌的味道。小道头尾有一盏灯，两个人影拉的很长。
　　彭紫婷边走边问，“对了，上周听你说去心理咨询了，咋样，看看你的手指，多吓人，确实需要去看看。”
　　“就，还好。”江静姝含糊其辞的回答。
　　“嗯~”彭紫婷八卦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咨询师咋样，帅不？”
　　“额，是女的”
　　“哦~”彭紫婷拖长声音，“女的啊，好看不？”感觉口水已经砸里一地。
　　江静姝思绪飘了，和父亲谈话后的晚上，梦里都是林听澜的影子，她从来没有如此惦念一个人，甚至想无视父亲的警告和她再见一面，就是想再去坐一阵，闻闻茉莉清香，看看光影。
　　“挺，挺专业的。”江静姝避开了回答。
　　“哟呵，你不对劲，我敢说这个咨询师绝对好看，女明星级别的，要不然看你这小眼神有点回味呢。”彭紫婷打趣的说着。
　　“没，没有啦，就是她很温柔，很专业，还细心的给我新创可贴，就是印象挺深刻的。”江静姝嗫嚅着回答。
　　“好啦开玩笑的，专业就好。”彭紫婷话锋一转，“姝姝，其实有的时候，你的问题压根就不是要通过专业来解决的，我觉着吧，就要有个人带你释放一下天性，你被你爸影响有点多了，把自己困死了。”
　　“就这么说吧，像我一样，会哭会笑，平时打打游戏，半夜泡桶面吃，奖励自己睡懒觉，我感觉你的生活，比你那实验报告还机械，一眼望不到头，我敢说是个人都抑郁呢。”
　　江静姝没有出声，秋风和落叶呜咽着替她做了回答。
　　“走吧，马上到了，今天先让你瞧瞧我喜欢的生活长啥样。”
　　酒吧离学校不远，门面不算大，装修风格有点巴洛克风格，彭紫婷把江静姝轻轻推进门，灯光比较暗但比较柔和，头顶是复古的中世纪吊灯，空气弥漫着香薰味道，夹杂着微微的酒精味道。酒吧中央是一个小舞台，有几个大概是乐队成员在演奏轻爵士，吧台边两个人在调酒炫技，引人关注，背后的墙壁是类似烟熏的牛皮壁纸，挂着一些抽象的画。酒吧里人很少，稀稀拉拉的散落。
　　她们在靠窗位置坐着，桌子是像原木切的，表面坑洼不平，窗户是彩色琉璃，斑斓色块外可以瞧见斑驳的人影。
　　“喝点啥呢，他们家莫吉托挺好的，”彭紫婷道：“对对对，你不喝酒，那就这个热带日落，果汁行吧。”
　　江静姝点点头，“回头我把钱转你。”
　　“哎呀，这顿算我的，难得把你骗出来一回，下回你请我吃饭就完事了。”彭紫婷很豪爽，一向如此。
　　音乐换了一首，有点像图书馆里的轻音乐，节奏明快，江静姝用脚尖点着节拍。饮料上桌后，她观察着橙红色渐变的饮料，杯边一篇菠萝，一把精巧的纸伞，小时候玩的那种。第一口下去，芒果混合着橙子的香气，气泡顶上来后激发出后调薄荷的清凉，原本外面北风呼啸，喝完后感觉到更凌冽。
　　“咋样，是不是很爽，冬天喝点凉的才有感觉。”彭紫婷已经干了半杯莫吉托，咂嘴赞叹。
　　江静姝点点头，在喝一口，气泡在舌尖缓缓爆开，蛰的酥麻，但是口腔溃疡的疼痛倒是缓解不少。
　　“你说你今天心情不好，有什么心事呢。”江静姝突然开口。
　　“害，能有啥事，我不这么说，你能来吗。”彭紫婷狡黠的眨眨眼。
　　果然如此，江静姝嘀咕着，不过确实，出校门坐会，自己心情舒畅了不少，而且发现今晚居然没有啃甲，疼痛都忘记不少。
　　“好啦我道歉，不该骗你的，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啥也没见过，思维还是上世纪的老顽固，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没见过新事物，怎么实现你爸说的什么来着，哦创新复合，对吧。”确实有道理，但是江静姝对这类娱乐事物一直提不起兴趣，可能是自己失去了体会能力，或者是因为在父亲看来不应该在娱乐上浪费时间，自己已经形成习惯。
　　“姝姝，问你个事呗，”彭紫婷不怀好意的笑着，“从小到大，你真的没有喜欢过谁吗，除开亲人。”
　　喜欢，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永远是依着父母的意愿学习生活，只有把自己想法锁死，才能维持家庭的表面和谐。
　　她摇摇头，可是林听澜的面庞不合时宜的浮现，吓得她有些魂不守舍。
　　“真的没有？”彭紫婷凑近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她的脸上平静的如同冻住的湖面，冷到生人勿近，只是在不起眼的角落，彭紫婷看到了一处微小的裂缝。
　　“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观察，你现在心里有一个人，可以否认哈，我猜的。”彭紫婷道：“我觉得你把自己修成密不透风的墙了，喜欢这种情感被拒之门外。”
　　江静姝没有接话，只是一直看着杯子里的饮料。
　　“来，”彭紫婷看她喝的差不多了，饶有兴致的说到：“带你去个地方，洗手间。”
　　“洗手间我目前不是很想去......”
　　"走嘛，今天我想玩真人游戏。"江静姝听不懂说啥，只是跟着站起，走进洗手间。洗手间很干净，明晃晃的镜子在酒红色瓷砖下映衬的更亮了。“坐在洗手台上，”彭紫婷从包里拿出餐巾纸擦干积水，指着说道。
　　“你干嘛。”江静姝很警惕，吓了一跳，但是被彭紫婷按坐在台上。
　　“没啥事，放心好啦”，彭紫婷掏出一个小包，塞满化妆品，“来，姐就给你复原一下真正的美貌。”
　　“我不要。”江静姝从来没有打扮过自己，最多是梳头认真一点，她很抗拒，或者是家人也很抗拒。
　　“哎呀，时间不长，就一小会，给你提提气色。”彭紫婷说着就用湿巾开始认真的给她擦脸。
　　江静姝开始很挣扎，但看向彭紫婷期待又坚定的眼神，还是妥协的闭上了眼睛。彭紫婷随即又挤出一些液体，轻柔点涂在她脸上，粉饼轻轻的按压涂匀哪些冰凉湿润的液体，又感受到她的眼皮上涂里一些粉状物，睁开眼后画眼线刷睫毛，最后用涂豆沙色的唇彩收尾。
　　“天哪，你真的好看，高中时候就觉得你颜值高，你就是一点都不打扮，现在我都有点馋了。”彭紫婷夸张的赞美着，她看了一眼镜子，确实不一样，黑眼圈巧妙的遮住了，豆沙色的唇彩掩住干裂的唇纹，眼睛感觉更有神韵，确实是从未见过的自己。
　　走出洗手间，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脸上，下意识用手遮住脸，轻擦嘴唇。
　　“别擦，别害怕，这么好看的。”彭紫婷立刻打断了她的行为，“你可以让自己拥有色彩。”
　　灰色世界里闯入的色彩。
　　她们结完账，走出酒吧。寒风依旧凛冽，但是江静姝的心是暖的。
　　回到宿舍，李思涵正大口嗦着泡面，微微颔首，“回来啦静姝......啊我去你化妆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江静姝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朋友搞的，等会就洗了。”
　　李思涵咽下面后，用一种痴汉的眼神看着说：“很适合你，你真的需要打扮一下，底子好别浪费了。”
　　江静姝没有否认，只是微笑后去洗手间清洗干净，随后继续默默写起实验报告，直至深夜。
　　虽然她的世界可能还是黑白的，但至少今晚，有那么一瞬，有一些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