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62、62 佘羽寻拐记

　　佘羽没有忙着拒绝，反而问：“客人？什么客人？”

　　洛维特蓝色瞳孔露出笑意，弯腕用手背拨了拨耳边的棕红色卷发：“走廊尽头那间房里的客人呀。你不是有钥匙吗？把食物送去给客人。”

　　佘羽：“客人是圣人？”

　　圣人会是圣主吗？
　　不过，店主说，走廊尽头的房间不能打开。
　　面前这女人明显不安好意。

　　洛维特话语一顿，笑意骤然消失，带着愠怒的瞪视而来，锁准佘羽唇舌中间，微顿，恶狠狠道：“原来是还没有被拔掉舌头，怪不得这么不懂事，说出不该说的东西。”

　　佘羽默然，伸进兜里，在一堆方方正正的礼品盒中摸出钥匙，捧到洛维特眼前：“我把钥匙给你，你自己去送。”

　　洛维特眉头紧锁，怒气兜头而来：“你不听我的话？”

　　“我是扫地的，我不是服务员。”佘羽笑脸以对，“而且，我走路不太方便。去慢了，让客人饿坏了怎么办？”

　　洛维特：“你连食材都能搬来，送个餐还能累死你？”
　　她重重砸下面团，染了白粉的手在围裙上擦净，转头走到烤盘旁，在炙热温度中，徒手抬下被烤得发红的铁盘。

　　铁盘上是一堆饼。

　　馅饼圆圆的，烤得面皮边缘焦脆，糊了的饼皮泛着诱人焦光，看起来十分美味。

　　余光瞥见尸堆，佘羽吞下口水，及时止住想法。

　　洛维特把铁盘搁在木桌上，数块圆饼垒进餐盒，盖上盒子后，不由分说塞进佘羽手里：“走廊尽头房间里的客人在日落前必须吃到晚餐，否则，你会成为客人的晚餐。客人最喜欢吃有舌头的了。”
　　说完，她咧嘴一笑。

　　佘羽被迫拿稳餐盒，嘴角扯了扯，按住支撑自己行走的扫帚，念头一转，开口：“洛维特，我去送餐后，你能为我做件事吗？”

　　洛维特颇觉有趣地挑起眉，笑意盎然：“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佘羽：“店主把我的拐杖抢走了，我想它回到我的手里。”
　　为了凸显自己的可怜，她把用来支撑自己走路的扫帚提到洛维特眼前：“你知道的，瘸子需要一副合适自己的拐杖。”

　　洛维特果断应下：“没问题。”
　　她应该为对方的讨价还价生气，或者置之不理。但一听佘羽的请求，不由得产生怜爱，便随口应下。
　　这可怜的小东西，马上沦落为圣人的腹中餐了，还在想着拐杖呢。

　　离开后厨，佘羽漫步在长廊，咬着牙，硬生生咽下差点呕出的血。

　　绝对守诺的反噬。

　　才出口那时，熟悉的疼痛传来，担心承诺作废，她捏着大腿肉硬生生忍了过去，好歹捱到洛维特应诺。
　　只要“送”完餐，洛维特就必须把拐杖还给她。

　　“咳咳咳——”咳了几声，不适感有所消退，佘羽叹气。
　　她为拐杖付出太多。

　　左肘挂着餐盒，右手搀着扫帚，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走过长廊，来到店主口中“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打开”的屋子面前，佘羽提起手，敲了敲门。

　　还是一个道理。
　　只是让她不打开门，没说这门不能客人自己打开。

　　咚咚咚的响声过后，只剩下安静。

　　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风声，树叶声，说话声……包括人的呼吸声，似若不存。

　　这里可能原本就这么安静，只是有了拖沓步子与敲门声的闯入，才暂时让她疏忽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佘羽把饭盒搁在门边，再次敲门，提高音调对里面道：“饭放在门口，请及时用餐！”

　　仍然没有声音回答她。

　　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迈步离开。

　　反正餐已经“送”了，接下来就该洛维特守诺，把拐杖还给她。
　　拿了拐杖后，她就离开……

　　不过，她来这个圣地是干什么来着？

　　起到装饰作用的右腿软绵绵拖在地上，她一拍脑门，调转步子，重新来到门前。

　　进入圣地，是为了找到夺走她腿的真凶。
　　如果这里的圣主是当年与她立下赌约的那位，她得赶在林鸫他们之前，先拿回自己的东西。

　　总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已经受够当瘸子的日子了！
　　她提起扫帚，使劲儿敲门，在木把敲门的猛烈声响中，她的声音也不遑多让：“客人，饭到了！开！门！拿！饭！”

　　安静。

　　佘羽望着纹丝不动的房门，眉间漫上一层烦躁。

　　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吗？还是说，里面根本没有“客人”？或许是“客人”不搭理她？

　　她迈前一步，耳朵贴在门边。

　　屋内并非像预想那般一片死寂。

　　海风呼啸，浪涛翻涌，海鸥声声啼鸣。隔着一层木板，所有声响尽数传入耳中。

　　海。

　　不由得想起梦中梦里的那片海，以及飘荡海面歌唱的鲛人。

　　目光落到门把之下，锁眼深黑，透过锁孔，仿佛望见了美丽的深蓝大海。

　　她下意识伸进兜里，在触碰到铁质的钥匙前，指尖先摸到了礼品盒。

　　佘羽眨了下眼，回过神。

　　她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甩甩头，抛除杂念，她抽出手，折腕轻敲木门，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虽说这一嗓子是随性而起的，但她也借鉴了来时路上开门的经验，带着点玩味的心理。

　　依旧没有动静。

　　没抱期待，佘羽也不沮丧，兴致大起，接着敲响门，随后唱道：“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

　　并无响动。

　　“无聊。”佘羽耸肩，戳着扫帚折返后厨，等待洛维特把拐杖交还自己手中。

　　路中，回想起梦中梦只听过一小段的歌声，她微微一哼。

　　“Fluxus a——”

　　她也就记住了这句，后面的曲调便随口乱唱，音调一转，接着唱let it go去了。

　　没有人察觉之时，走廊尽头的木门被从里推开，拉开的缝隙狭小，一双蓝色宝石般的眼睛发着幽光，紧紧盯死了她的背。

　　后厨里，揉面团揉得正欢，洛维特忽觉一阵剧痛，不似人类□□折磨的之痛，这种痛苦，更像是被虫蚁咬噬骨髓，摸不到碰不了的锥心之苦。

　　她撑着桌面，来不及细究疼痛之源，瘸子戳着扫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破布被掀开的声音，脚步声来到耳边。

　　洛维特疼得咬牙，掀眼看向佘羽，怒道：“我让你给客人送的餐呢？！”
　　原来是这小瘸子没有按照她要求的去做，圣人降罚，才害她这么痛苦！

　　“送了啊，放在门口。”佘羽伸出手，“我的拐杖呢？”

　　洛维特：“我让你把食物亲自交到客人手里！”

　　口腔涌上血腥味，佘羽勾了勾指尖，言简意赅：“拐杖。”

　　她话音才落，疼痛更加剧烈，洛维特指尖深深扣进木桌，发狠地盯着佘羽。

　　是面前这个瘸子搞的鬼！

　　“要什么拐杖？好笑——”洛维特才出口拒绝，五脏六腑好似要被撕裂。
　　内心只要产生抗拒守诺的想法，疼痛便瞬间传来。
　　迅速领略到疼痛的原因，她剜了眼佘羽，立刻调转脚步，找向胖子店主，索要那根她答应给佘羽的拐杖。

　　她才走，佘羽便撑不住了，捂着嘴哗啦啦地吐出血，手掌接不住，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地面。

　　带着体温的鲜血落到水泥地上，恍如被高温蒸发的液体，滋啦一声，瞬间化为水汽，蒸腾而上。

　　佘羽呕血的动作微顿，把一捧鲜血悉数拍在地面，滋滋啦啦——所有血瞬间蒸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
　　这地板也不烫啊？

　　背后传来声响，她迅速用袖子擦净嘴巴，目光锁住了洛维特手中的久违的拐杖。

　　一拐一主在脑海里惺惺相惜。

　　【主人！想死我了！嘤嘤嘤嘤嘤嘤！哇哇哇哇哇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闭嘴。】

　　洛维特围裙还未摘，红棕色卷发被汗打湿粘在额角，面露不悦，抬手一掷，拐杖物归原主。

　　佘羽扔掉扫帚，扶着拐杖的手指腹轻抚，心下总算安定。

　　“呵，一根拐杖而已。”洛维特不疾不徐地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面粉，拿过挂在一旁的蕾丝帽，戴到脑袋上后，翘着小拇指理顺卷发，“为了这根拐杖，我可吃了不少亏。”

　　佘羽：“哦，辛苦你了。”

　　洛维特整理发型的动作略微滞住，冷漠地扫视过来：“我刚才和你说的话绝非戏言。如果日落之前，那位客人没有进餐，你依旧会成为客人的食物。”

　　佘羽敷衍地点头，撑着拐杖迈出后厨。
　　她又不是傻，拐杖到手，当然要离开这里。

　　忽视背后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她一路走出拐角，有拐杖的支撑走路顺畅不少，愉快拍了拍拐杖头，忍不住哼唱小曲。

　　【拐杖，现在有多少可怜值了？】

　　【亲亲主人，等我算算……100+50+1000+……+50，共计2000！】

　　佘羽：【中间的1000哪来的？】

　　没等拐杖回答，她自己寻去可怜值的源头，望着巨型数字1000前，类似非主流时期“し殘缺哋深瑷”的火星文，超出她知识水平，仿佛中文仿佛阿拉伯文仿佛英文的奇怪名字，沉默了片刻。

　　佘羽：【这谁？】

　　拐杖：【滋——啦——拐拐也——滋——不——滋——啦——知道呢~】

　　脑海里拐杖的声音尖锐地在颅腔震荡，如同被超声波侵入、程序崩坏的机械鸣音，嗡嗡嗡地响着。
　　佘羽皱眉，一抬眼，脚步顿住了。

　　柜台处，胖子老板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左边被一把扫帚钉在墙面，右边被一根擀面杖扎在桌上。谁的手笔不难猜出。
　　墙上的左半边脸眼珠转动，锁准她，命令：“快把我弄下来。”

　　心中赞叹洛维特的勇猛，佘羽视若无睹地收回目光，迈步走向走廊远处。

　　半张脸的目光追随而去，不多时，对上了折返回来的佘羽带笑的眸子：“老板，好说好说，我这就给你放下来。”

　　该死，这地方竟然没有离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