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25、25 同情心泛滥

　　司机说，在海尔站有人接应她。

　　佘羽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公共长椅坐下。

　　“你好，是纯情女士吗？”

　　身旁突然出现了个身着职业装的男人，佘羽一个激灵，道：“我是。你是我的上司？”

　　男人道：“根据你已签署的就业协议，稍后我将带你前往工作区域，办理岗位认领及相关交接事宜。”

　　“行。”佘羽跟在他身后，缓步迈向楼层，“我该负责什么工作？”

　　男人简明扼要：“站点人数清点。”

　　佘羽：“那工资呢？”

　　男人：“每天五个硬币。”

　　佘羽夸赞：“你们真大方。”

　　男人：“当然，本公司始终秉持人性化的管理理念，充分保障员工的各项福利。”

　　佘羽问：“你说的是真的？”

　　男人：“自然。”

　　佘羽嘴角轻勾。
　　“绝对守诺”在不知不觉中赋到了男人身上。

　　绕过丛丛道路，走进高楼之中，才踏入电梯，她往后一靠，解放拄着拐杖的右手，摸了摸鼻尖，“就职协议上的内容，我必须要遵循吗？”

　　男人：“签署名字后，具有法律效应。”

　　佘羽发自真心问：“那怎样才能合法地违约呢？”

　　男人：“抱歉，每个人都要遵守协议上的内容。”

　　佘羽：“哦。你们最高话事人是谁？”

　　男人平行地移动眼球，淡淡扫看过来：“话事人比较忙，不是谁都能见的。”

　　佘羽：“你能见到话事人吗？”

　　男人一滞：“不能。”

　　佘羽：“那你也不是很厉害嘛。”

　　男人：“？”
　　被设定成温和亲人性格的他，莫名觉得胸腔中有股压力在缓缓升高。

　　佘羽：“我是个瘸子，不会影响工作吧？”

　　像是才注意到她身体上的异常，男人打量她的拐杖，收回视线：“不会。”

　　佘羽：“那我有没有相应福利？”

　　电梯门开，男人领路走在前面，要出口的“不”字被梗在喉中，他拧着眉，不情不愿说了句：“有。”

　　佘羽：“我毕竟不太方便走路，偶尔迟到早退缺席违反一些小规则，也没什么事吧？毕竟贵公司比较人性化。”

　　当然不是！
　　每个人都要遵从条约！不得无故缺勤迟到早退！
　　在扭曲肺腑消融血肉的疼痛中，男人说：“是，的。”
　　不符合常规的行为让他疑惑片刻，但没被设定过应对此类突发事件的解决方法，于是，他很快把这个疑惑抛在了脑后。
　　反正只是随口应付一下，出不了什么大事。

　　工作室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蓝色墙壁包围的中央，一张可以容纳十余人的桌子上，十台电脑围成圈，屏幕上的光隐隐约约投射在桌面。

　　佘羽数了数，电脑旁一共九人，他们脸被电脑屏幕的光照得发白。

　　空下了一个位置，应当是留给她的工位。

　　男人指向空位：“那就是你的工位了，桌子上放有入职要求，请仔细阅读并且严格遵守。”

　　男人走后，佘羽来到位置上坐下，立式工牌“纯情蟑螂火辣辣”旁，是一张纯白的纸，黑色工整的字体排列其中。

　　【为保障工作高效有序推进，维持站点正常运转，特此颁布以下工作条款，所有值守人员须严格恪守，不得违反。】
　　【1，你负责昔阳站的人员清点工作，该站点每班次固定下车五人，须确保清点人数及身份无误，下站人员资料附于后文。】
　　【2，若核验发现人数不符，无论多出或缺少人员，须立即上报，排查异常人员踪迹。未及时发现人数偏差者，将扣除相应硬币。】
　　【3，每日基础薪资为五枚硬币，成功核查出多人、少人异常情况者，将依据情形增发硬币。】
　　【4，值守时间为每日10:00-19:30，工作期间严禁自行起动离开工位，严禁无故缺席、迟到、早退，严禁与周边人员私自交谈交头接耳，违反者扣除硬币。每工作两小时可休息三十分钟，该时间段可自由活动。】
　　【5，严……】

　　第五条后面的字被完全涂黑，除了第一个字，其余的极难辨认。

　　她搁下纸张，抬眼看向电脑。

　　27英寸的屏幕上，直播着公交车站的监控画面。
　　写着“昔阳站”的公交站牌处，零星几个人，或站，或坐，或低头玩手机。

　　不过一会儿，十九号公交车准时到达，大门一开，从车上下来了五个人。

　　监控依次扫过他们的面孔，佘羽撑着脸，懒洋洋翻到资料中，一一核对信息。
　　看到第三个人时，她瞳孔轻颤，上下扫过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来来回回打量确认无误，目光落到纸上的名字“会飞的猛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丁简沅是会取这种名字的性格。

　　九道目光冷漠地投射过来，佘羽强行憋住笑，一一确认完资料，也将昔阳站纳入了目标。
　　她要去那里蹲守丁简沅。

　　每隔五分钟，19号公交车就会停靠一次。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车子累计共停靠二十四次，每次下车的人几乎不重复。

　　佘羽找出了位列其中的几个魇生物。

　　清点期间，公交车只上人，不下人。
　　二十四次停靠，累计共下车120个人，但名单中仅有100个人，重复的人必定是魇生物。

　　默默记下这些魇生物的信息，佘羽揉了揉眼睛，看向邻桌。

　　对方并不小的黑眼圈挂在眼底，与她对视时，打了个哈欠。

　　佘羽扫过她的工牌“邱栝”，主动打招呼：“你是什么时候入的职啊？”

　　邱栝打哈欠的动作一顿，眨了下眼，看向她工牌后，眼睛里的困意一扫而空，浮出警惕，自言自道：“这么夸张的名字，一定是假的，不用理。”

　　佘羽：“？”
　　她凑过头去，说：“你难道不觉得，名字越夸张，人越真实吗？”

　　邱栝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

　　佘羽说：“纯情蟑螂火辣辣是我的网名，随便在就职协议上写的。我的真名叫佘羽。”

　　邱栝呆住，瞥过周围无动于衷的同事。

　　佘羽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其余八人，有的盯着屏幕发呆，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无所事事地摆弄桌上摆件，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邱栝吐出一口气，问：“就职协议？你也在公交车上签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协议？”

　　佘羽点头。

　　邱栝：“你是人？”

　　“我不是人，我还能是什么？”佘羽做了个鬼脸，“我还能是女鬼？”

　　邱栝：“你，你证明一下。”

　　佘羽：“我的居住地是xx省xx市xx路的花朝小区，来之前在素心鉴物古董店的旁边吃甜品。”

　　熟悉的地名！是真人！

　　邱栝抿了抿嘴，回想起这些天，不，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天的经历，悲伤如同洪水般穿涌而出，快把她脆弱的心脏冲碎得七零八落。
　　一种类似于“老乡见老乡”的情绪奔流胸腔，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咽下苦楚，挂着黑眼圈的眼睛里黯淡无光，尽情倾吐苦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也没听说过19路公交车有什么宁祥站海尔站。起初，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一辆公交车等在原地，但我上去后，没有硬币不能坐车，司机把我赶下来，临到门边，又要让我签什么就职协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东西不能瞎签。但是——”
　　她顿了顿：“离开公交车后，我就一直坐在长椅上等待，在天色变黑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眼里隐约浮现泪水，她激动地抓住佘羽的手，语无伦次：“公交车不见了。然后，披散黑发的贞子悄无声息从广告牌里爬出来，她那个手触感冰凉，呼出的气息比冰箱还能降温。我被吓了一跳，撒腿就跑，但她不堪示弱，紧跟追上来，我从第一个宁祥站跑到第二个宁祥站。好不容易摆脱贞子，他大爷的，不知道哪里又蹦出了几只僵尸追着我咬，拖家带口，一家老小都有，一时之间我还以为在拍《僵尸家族》。从第二个广告牌跑到第三个广告牌后，成功甩掉它们。但一只布满黏液的寄生虫，有着无数只眼睛和触手，张着嘴要吃我……我一直在跑，跑啊跑，好不容易跑到天亮了，那些奇怪的东西消失，公交车又敞开大门等在了原地。”

　　佘羽静静听她述说，道：“所以，你就签了协议？”

　　邱栝摇摇头：“我又等了一天。晚上时，公交车消失，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出现，我就猜测，估计只有签了协议才能安生。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欲哭无泪，回想起那两个痛苦的夜晚，她不禁生出悲壮自怜的情绪：“你呢，你经历了什么？”

　　佘羽道：“和你差不多吧。”
　　她说话时少有情绪，旁人不易从她的话语中猜出她心中想法。

　　邱栝将她的内敛当成了一言难尽，同病相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叮——同病相怜何尝不是一种可怜呢~】
　　【积累可怜值5。】

　　？
　　佘羽轻顿。

　　邱栝收回手，注意到她身旁放着一根拐杖：“这是你的？”

　　佘羽点头：“我右腿瘫痪。”

　　邱栝一时也不觉得自己委屈了，心疼道：“天呐，我八百米跑四分半，躲那些东西都累得要死，你腿不能走，是怎么躲过的？”

　　【叮——这么弱还熬到现在，一定很坚强吧~】
　　【积累可怜值5。】

　　佘羽眼睛闪过亮光，云淡风轻地编造道：“单腿蹦，蹦不过就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画面，指尖刻意蜷了蜷。
　　“那些东西一直追在我身后，我那时候真怕自己跑不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邱栝一双眼里满是同情。

　　【叮——嘤嘤嘤嘤，见不得可怜的人受苦~】
　　【积累可怜值5。】

　　佘羽顺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空茫地望向房门：“而且这个地方奇怪得很，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一个人，走路又不方便……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被上司明里暗里嫌弃。”

　　邱栝义愤填膺：“！”

　　【叮——天公多有不恁，可怜人要有人怜~】
　　【积累可怜值5。】

　　佘羽脸上波澜不惊，心里泛起涟漪。
　　她好像掌握了赚取可怜值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