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路》圆月栖棠

2、坐在你旁边很合适 月考

　　黎潞一开口，全班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以为他会像赶前几任同桌那样，直接把书包甩到许叙寻脸上，可他只是皱着眉暗黑游戏界面，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这位置，我没说让别人坐。”
　　“我靠，这还是我兄弟吗。”王宇霖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姜奎，眼睛张得很大。
　　姜奎是个内向的女生，平时总缩在座位上刷题，成绩稳在年级前五十，却很少跟人说话。她被撞得愣了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墨点，才小声应道：“是……是啊。”她心里嘀咕，王宇霖还挺自来熟，毕竟他们之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另一边，许叙寻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黎潞的桌角，声音清冽：“为什么不可以坐这里？”
　　这时，胡菲雾呵斥道：“黎潞，先让新同学坐在那。”
　　黎潞听到声音，转头跟许叙寻说：“滚去别处。”
　　许叙寻扯过椅子坐下，回答道：“好，等下给你讲题。”
　　黎潞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他嗤了一声，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被挑衅后的狠劲：“讲题？你先搞清楚，这两个位置是我的，我没让你坐，你就别在这碍眼。讲题？我用得着你讲？”
　　许叙寻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你上周数学考了13分，我看过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错得很典型，我可以给你讲。”
　　不是，这人想干什么，专门去看别人分数，黎潞心里想着。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连王宇霖都忘了起哄。黎潞的脸“唰”地黑了，他猛地把笔拍在桌上，指节泛白：“你他妈——”
　　许叙寻却像没听见他的火气，从书包里翻出一本错题本，推到他面前：“这道题我写了三种解法，你看看。”
　　黎潞盯着那本干干净净的错题本，又看了看许叙寻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气极反笑，低声骂了句“有病”，却没再把人赶出去，只是把校服往头上一蒙，假装睡觉，耳根却红透了。
　　胡菲雾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安静，上课了。许叙寻，你先适应一下，有什么不懂的下课问我，先让数学老师上课。”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黎潞还蒙着校服，呼吸均匀得像真的睡着了。许叙寻侧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黎潞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又很快收回，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王宇霖在前面偷偷回头，用口型问黎潞：“你真让他坐这？”
　　黎潞没理他，只是在桌下踹了他的椅子腿一下。王宇霖吃痛，赶紧转了回去，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还是第一次见黎潞对谁这么“宽容”。
　　下课铃一响，黎潞猛地把校服扯下来，眼神还有点没睡醒的凶戾。他刚要起身去厕所抽烟，就被许叙寻拉住了手腕。
　　“去哪？”许叙寻的指尖微凉，“我给你讲题。”
　　黎潞甩开他的手，语气不耐烦：“滚，老子没空。”
　　“那放学等我。”许叙寻把错题本塞进他桌洞，“不讲完不许走。”
　　黎潞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洞里的错题本，气笑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上赶着给人讲题。”
　　王宇霖凑过来，贱兮兮地笑：“黎潞，我看人家学霸是对你有意思啊。”
　　黎潞一脚踹在他腿上：“滚蛋，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把错题本扔出去，只是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黎潞从厕所回来后，把校服帽子往下一扯，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他这一趴隔绝在外，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只有露在校服外的耳尖，悄悄泛着一层薄红。
　　只有许叙寻知道，黎潞这是单方面宣布，今天一整天都不会理他。
　　一旁在装睡的黎潞在心里反复地骂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了许叙寻的无理要求。他越想越气，满脑子都是“当时就该把书包直接拍在许叙寻脸上”“等会儿要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可那些“对付许叙寻”的办法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自己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他和身边的人，连风声都静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敲在他心上。
　　黎潞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手臂还带着趴在桌上压出来的麻意。他缓了两秒，才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许叙寻。
　　对方正埋首在竞赛题里，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偶尔在卷子上落下一行工整的答案。
　　似是察觉到目光，许叙寻停下笔，抬眼看向他。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纸上的墨，“那做题吧。”
　　黎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睡醒的脑子还转得慢，只觉得许叙寻的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他心里。
　　黎潞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刚睡醒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做什么题？”
　　许叙寻没跟他争论，只是把一本摊开的习题册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好了几道基础题：“先做这三道，都是你上周数学卷子里的同类题。”
　　黎潞盯着那几道题，又看了看许叙寻平静的侧脸，心里骂了句“真会得寸进尺”，却还是拿起了笔。
　　笔尖刚碰到纸，又顿住了——他连题目都没看懂。
　　许叙寻像是早有预料，侧过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这里的变量替换，和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错误根源是同一个逻辑。”
　　温热的指尖离他的手背只有几毫米，黎潞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猛地把笔往桌上一砸：“知道了知道了，别碰我。”
　　许叙寻收回手，眼底藏着一点笑意，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挪，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
　　黎潞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顺着那步骤往下写。
　　等他写完最后一道题，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里的灯还亮着，许叙寻正低头收拾竞赛卷，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写完了？”许叙寻抬头，伸手拿过他的习题册，“对一下答案。”
　　黎潞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别过脸：“哦。”
　　许叙寻却没理他的别扭，逐题核对，最后抬眼看向他，嘴角勾了一下：“全对。”
　　黎潞的耳朵“轰”地一下红了，他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走了。”
　　许叙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拿起桌上那本习题册，指尖轻轻拂过黎潞写的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黎潞走出学校大门打了辆车，直到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后，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黎潞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了几下，回完几条消息。正当他准备把手机放回枕边时，微信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他盯着那个顶着Q版兔子头像的账号，指尖悬在“通过”按钮上，顿了几秒，然后点了拒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情绪的脸。通讯录里躺着几十个联系人，他却没兴趣接纳一个连备注都懒得填的陌生人。刚把手机撂在床头柜上，屏幕又猛地亮起，还是那个Q版兔子，锲而不舍地发来了第二条申请。
　　验证消息那一栏，多了一行字：【我是许叙寻。】
　　黎潞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足足半分钟。
　　这人居然用这么可爱的头像？
　　白天教室里那股又气又闷的感觉，又顺着血管爬了上来。
　　许叙寻这个人，从坐到他旁边开始，就没一件事是顺着他来的。
　　赶不走，骂不听，偏偏还因为数学成绩，一本正经地给他讲题。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坐到天黑，把那三道题写完了。
　　黎潞喉间轻嗤一声，指尖干脆利落地，再一次点了拒绝。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闭着眼往床上一躺，试图把那道清冽的声音、那双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没过半分钟，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好友申请，是一条短信。
　　【我是许叙寻，错题本在你书包里。】
　　黎潞猛地坐起身，盯着那串陌生号码，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没回，直接删掉短信，拉黑号码，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心跳却乱得不像话。
　　第二天一早，黎潞是被王宇霖的电话炸醒的。
　　“潞哥！你火了！”王宇霖嗓门大得能穿透听筒，“昨天傍晚你跟新同桌在教室里做题，被人拍了发论坛了！标题叫什么——冰山校霸被学霸同桌强制补课！”
　　黎潞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点开学校论坛，置顶帖里的照片清清楚楚——暖黄的教室里，他低头写题，许叙寻侧头看他，距离近得过分，气氛安静得不像话。
　　下面评论已经歪成一片：
　　1楼：救命，黎潞居然真的在乖乖做题？
　　2楼：新学霸好敢啊，敢管这位大爷
　　3楼：求一个学霸的联系方式，我也想被拿捏。
　　黎潞脸色黑到底，抓上书包就往学校冲。
　　一进教室，他一眼就看见自己座位旁的人。
　　许叙寻已经到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课本，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包子。
　　看见他进来，许叙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早餐。”
　　黎潞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拽到后门角落，压低声音，火气全压在喉咙里：“论坛那照片，是不是你搞的？”
　　许叙寻被他拽着，也不挣，只是轻轻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黎潞气笑，“那谁闲的没事拍我们？”
　　许叙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但……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被人注意到。”
　　黎潞一怔：“你什么意思？”
　　许叙寻微微抬眼，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暧昧到越界，只有一种很稳的笃定：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坐在你旁边，很合适。”
　　黎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又硬又慌：“少跟我来这套。”
　　他转身就往座位走，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许叙寻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慢悠悠跟了上去。
　　回到座位，黎潞刚坐下，就看见桌肚里那本错题本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扔，只是往里面又塞了塞，像藏起一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上课铃响了，七班还是一如既往地吵，直到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教室里才瞬间安静下来。
　　她一进教室，就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开门见山：“下周月考，大家心里有点数。”
　　“啊啊啊！”王宇霖“啪”地一下拍着桌子喊，“不是才考完吗？怎么还考啊！”
　　话音刚落，七班立刻掀起一片哀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打住。”胡菲雾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我们教研组还不想出卷呢。”。
　　听到这话，刚才还哀嚎的七班瞬间又乐呵了起来，毕竟在他们这儿，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连考试这种事，也得是大家一起扛。
　　胡菲雾看着底下瞬间变脸的七班，无奈地敲了敲讲台：“行了，别乐了。虽然不是我安排的，但我可以给大家划重点，省得你们到时候考得太难看，丢我的脸。”
　　这话一出，全班立刻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围了上去。
　　“雾姐！雾姐！”王宇霖第一个冲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您看我这脑子，上次的知识点还没记牢呢，您可得多提点提点我！”
　　“去去去，”胡菲雾把他扒拉开，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姜奎身上，“姜奎，你来说说，这章的重点是什么？”
　　被点名的姜奎猛地抬起头，耳朵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开口：“老、老师，我……我整理了笔记。”她说着，把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到桌子边缘，头埋得更低了。
　　“不错，”胡菲雾走过去，拿起她的笔记本翻了翻，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新面孔，“许叙寻，你昨天刚转来，也说说你的看法。”
　　许叙寻又看了一眼竞赛题，然后放下笔，声音清晰而平稳，条理清晰地补充了几个关键点，连胡菲雾都微微颔首。
　　“很好，”胡菲雾合上笔记本，“枳晴青，你把姜奎和许叙寻的笔记整合一下，复印给大家。”
　　枳晴青立刻应道：“好嘞，雾姐！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的桑乐偷偷戳了戳许叙寻的胳膊，小声试探：“学霸，以后考试多带带我呗？”
　　许叙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带半点商量：“自己学。”
　　桑乐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缩了回去。
　　王宇霖刚想凑过来凑热闹，眼角余光扫到后排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黎潞，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谁都知道，黎潞睡觉的时候，最好别出声打扰。
　　喧闹依旧的教室里，只有黎潞那一处安安静静，像与周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胡菲雾看着这群性格各异的学生，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胡菲雾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姜奎的笔记本轻轻放回他桌上。
　　姜奎指尖微微蜷了蜷，依旧低着头，耳根还泛着浅红，仿佛还没从被点名的紧张里缓过来。
　　许叙寻则重新拿起笔，垂着眼安静地看着竞赛题，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句干脆的拒绝，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
　　桑乐撇了撇嘴，小声对着空气嘀咕：“拒绝得也太快了吧……”
　　他不敢再去打扰新学霸，只能认命地翻开自己的书。
　　王宇霖见没人理他，也不敢去吵后排熟睡的黎潞，只能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讲台上的老师。
　　枳晴青抱着两本笔记，动作轻快地走到讲台边，朝胡菲雾比了个OK的手势：“老师，我下课就去复印，保证全班人手一份！”
　　胡菲雾看着这间永远吵不散、冷不掉、各有各性子的七班，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沉睡的黎潞发顶，落在姜奎工整的字迹上，也落在新转来的许叙寻挺直的侧脸上。
　　一场即将到来的月考，就这样悄悄拉开了七班新学期的序幕。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考这天。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平日里最闹腾的七班，此刻也都乖乖埋着头，不敢有半分松懈。
　　许叙寻坐姿端正，神情淡然，笔下行云流水，仿佛这场考试对他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桑乐咬着笔杆，对着几道难题皱起了眉，心里默默后悔之前没好好用功，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思考。
　　王宇霖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卷子，一会儿偷偷瞄一眼周围，想求助又不敢，只能苦着脸自己瞎琢磨。
　　枳晴青倒是镇定，有条不紊地写着，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又继续低头作答。
　　而教室最后一排，黎潞依旧趴在桌上，睡得安稳，仿佛外界的一切紧张与喧闹，都与他无关。
　　胡菲雾站在讲台上，静静看着台下形态各异的学生，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这一场月考，不仅是对这段时间学习的检验，也悄悄记录着七班每一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