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渊》木淮星

6、镜中之影 无

　　脚步声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洛白羽眼神一凛，指尖的冰羽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悬浮在两人身前。池棱瑾则迅速展开破妄之镜，镜面幽光大盛，将前方的黑暗强行照亮。

　　黑暗被撕裂，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影缓缓浮现。他们戴着全覆盖式头盔，行动整齐划一，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

　　“蚀月组织的‘影卫’。”洛白羽冷哼一声，“看来大长老对你这个失踪多年的继承人，还真是‘关心’啊。”

　　池棱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个人——那人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却隐隐流转着与玄玉截然相反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虚无之刃。”池棱瑾的声音有些发紧，“用虚无之种核心锻造的武器。”

　　“聪明。”为首的影卫发出沙哑的机械音，“不愧是池家少爷。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交出玄玉，我们可以让你见你的父亲一面——当然，是在他彻底消散之前。”

　　“痴心妄想。”洛白羽一步踏出，周身温度骤降，“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羽毛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冰羽已化作一道银色风暴，席卷而去。

　　然而，那些影卫面对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气，竟然毫无退避之意。他们齐齐举起手中的武器，黑色的能量波汇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轻易挡下了攻击。

　　“没用的。”为首的影卫冷笑，“我们的身体早已被虚无之种改造，物理攻击和常规异能对我们无效。”

　　池棱瑾瞳孔微缩。物理无效？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为首的影卫突然动了。他身形一闪，竟直接穿透了冰墙，瞬间出现在池棱瑾面前。漆黑的长刀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而下！

　　“小心！”洛白羽惊呼，凝时领域瞬间展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但那把虚无之刃，却依旧在缓慢地前进，虽然速度减慢，却没有完全停滞！

　　“我的凝时……对他也有抗性？”洛白羽心中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池棱瑾猛地举起破妄之镜。

　　镜面正对虚无之刃，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破妄·真视！”

　　不是攻击，而是窥探。

　　镜面映照出的，不再是影卫的身影，而是一团扭曲、混乱的能量体——那是被虚无之种吞噬后，仅剩的一点意识残片。而在残片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陈叔？”池棱瑾失声叫道。

　　那是他幼年时，在收养家庭照顾他的老管家。他记得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给他做糕点，教他读书写字。后来老人病逝，他为此难过了很久。

　　原来，根本不是病逝。他是被蚀月组织抓走，改造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在痛苦。”池棱瑾的声音颤抖起来。通过镜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灵魂深处传来的哀嚎与求救。

　　“别分心！”洛白羽强行维持着凝时领域，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是傀儡，没有意识的！”

　　“不，他们在求救！”池棱瑾突然挣脱了洛白羽的保护，迎着那把即将落下的虚无之刃冲了上去。

　　“池棱瑾！你疯了！”洛白羽目眦欲裂。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池棱瑾眉心的瞬间，他掌心的玄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蓝，而是带着一丝温暖的金色。

　　他将手掌贴上了影卫的胸口，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对不起，陈叔。我来晚了。”

　　破妄之镜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温柔地包裹住了那团混乱的能量。

　　奇迹发生了。

　　影卫的动作僵住了。那双原本只有猩红电子眼的头盔下，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紧接着，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开始崩解，露出了底下干枯、布满伤痕的真实躯体。

　　他抬起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池棱瑾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宁静。

　　随着第一个影卫的消散，其余的傀儡也纷纷停下了攻击。他们身上的黑色能量开始褪去，露出了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熟悉的面孔——有当年失踪的玄渊阁成员，有被拐卖的孩子，甚至有池棱瑾曾经的同学……

　　整个冰窟，变成了一座无声的墓碑。

　　为首的影卫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你在干什么！你在摧毁我们的力量！”

　　他举起虚无之刃，不顾一切地向池棱瑾砍来。

　　“我说过，没用的。”洛白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凝时之羽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冰刃，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一次，没有任何能量盾能够阻挡。因为洛白羽的攻击，不再是针对□□，而是针对灵魂——就像池棱瑾所做的那样。

　　影卫缓缓倒下，头盔滑落，露出了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他看着池棱瑾，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微动：

　　“谢谢……”

　　然后，他也化作了光点，融入了这片寂静的雪夜。

　　冰窟重归死寂。

　　池棱瑾跪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影卫身体消散时的余温。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洛白羽蹲在他面前，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池棱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这不是你的错。”洛白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错的是那些制造这一切的人。”

　　他站起身，将池棱瑾拉起来，目光望向冰窟深处那座巨大的天枢阵核心。

　　“现在，我们该去算总账了。”

　　池棱瑾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迷茫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与洛白羽如出一辙的决绝。

　　“好。”他握紧了手中的玄玉，“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向冰窟深处。

　　在他们身后，那些消散的光点并没有完全熄灭，而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淡淡的、由星光铺就的道路，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通往真相，也通往复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