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怎是敌国皇帝》无处仲夜

3、定亲，然后婚礼 不知洛小姐

　　洛楹霜语气哀婉沉痛，眼角通红，眼里还有盈盈泪光。倒不像假话。

　　太阳渐渐不见了踪影，四周开始变得昏暗。村野里的风呼呼作响，吹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朱大壮心里直打退堂鼓，向身后的人使个眼色，却无人回应。

　　他见没人听自己的，气急败坏地狠狠摔了右边男人一个巴掌，“妈//的，一群废物，给我走！”

　　朱大壮转身，用力地剜了洛楹霜一记眼刀，洛楹霜回以诚挚的微笑。尽管那笑容里尽是不屑。

　　“你个小贝/戋蹄子，看老子以后有的是办法弄你！”

　　“说说你们，胆子小就别来招惹我嘛，可怜我天天被冤魂缠绕。本小姐也没说不陪你们玩，还带了个姐妹一起来，这怎么刚开胃菜，就这般大惊失色？没意思。”洛楹霜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怂，她还没热完身就结束了。

　　朱大壮刚要抬脚踹门，洛楹霜冷冷开口，“哎，不行哟，那门你要是踢坏了的话是要赔的，而且它是拉开的。”

　　等到朱大壮他们全走完，遂心才叹了口气，“这院子离王大娘他们那里远，她们要是听见了，能来随便喊几句，也省得我浪费了一个菱形镖。”

　　“没事，这个我们还能做。走吧，去把那少爷请进来。”洛楹霜拍拍手，弹弹身上看不见的灰，迎着夕阳下的飒飒晚风，往门口去。

　　甫一看见似笑非笑地的祝之璋和一脸一言难尽之色的蒙尘，洛楹霜便抢先开口，“我知道公子要说什么。”

　　祝之璋眉头轻轻一条，微微抬手制止了洛楹霜的话，“这种事，还是我来说比较好。”

　　“在下还不知小姐贵姓？”

　　“免贵姓洛。”

　　“在下虽才疏学浅，粗鄙不堪，但情真意切，不知洛小姐可愿屈尊与我共结秦晋之好？”

　　“啪嗒”！

　　蒙尘手里的剑倏然落在泥巴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祝公子不嫌弃我已孕有一子，我自是感激不尽。”

　　“那便是祝某的福气了，祝某定当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小姐迎进家门。不知洛小姐可有中意的日子？”

　　“我不在意那些，今日可是八月十九？下月初三便好。”

　　“既然小姐无妨，那在下也就不叨扰了，改日寻了媒婆上门提亲，我们再叙。”

　　“公子慢行。”洛楹霜微微福了福身。

　　*

　　被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屋子此刻十分静谧，只能听见烛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洛楹霜怀中抱着幼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童谣哄着，神情温柔。

　　“殿下，这又是何苦呢？您又何必委屈了您的清白之身？”遂心既不理解也很委屈，声音气鼓鼓的。

　　洛楹霜仔细看着怀中团子肉嘟嘟的脸蛋，葱葱玉指轻轻拂过，怜惜之情溢满了整间卧房。

　　不知怎么，今天的婴儿总睡不熟，洛楹霜哄了半天也安分不下来，眼见着团子蠕动了两下，小脸露出难受的神色，见状，她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

　　“殿下！您为什么如此唐突？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害死了大房夫人不说，虽说已孕有一子，但要是细作怎么办？”蒙尘难见的疾言厉色，面色涨红。

　　“多说无益，我还能自己给自己挖坑不成”？祝之璋不紧不慢，端水沏茶，丝毫不见将要婚娶的喜悦亦或是羞赧，“况且你当真觉得，那是她自己的孩子？那大房嫡夫人，也真的存在并且被她害死了？”

　　“难道，不是吗？”蒙尘一脸的不可置信。

　　祝之璋神秘地斜睨他一眼，轻笑，不再看他。

　　“明日就去找个媒人上门提亲，越快越好，毕竟时日不多。”

　　“是。”蒙尘心中气恼，但也不再多劝。

　　婴儿终于大声哭了出来，手脚乱扑，洛楹霜手忙脚乱哄了半天，也不见好。

　　遂心急不可耐，也顾不得幼婴了，“他到底有什么好？我们连他家中人口、家庭状况、年岁大小一无所知，您怎么就答应了他呢？

　　“不对，您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不对？那他又怎么知道您在想什么？！”

　　洛楹霜一边呢喃着童谣，一边回答遂心的话，累的够呛，“其一，我们来了燕国，尚且可以靠银两大点一二，龟缩在这一隅乡村，那若是去了燕京呢？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出了这里我们寸步难行！

　　“其二，他身份不一般，虽现在是个落魄公子，但从他那里，定然能接触到许多我们费尽心力也碰不到的东西。

　　洛楹霜抱着的幼婴终于不再闹腾，渐渐安静下来。

　　“其三，我们带着阿弟，终归是不方便，有一个‘父亲’为他遮风避雨，自是好得多。”洛楹霜声音开始放轻。

　　虽然洛楹霜说了这么多，但遂心还是明白，这一切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那个弟弟，那个洛楹霜亲母后的遗腹子。

　　“熄灯吧遂心，早些休息。”

　　“对了，朱大壮的妻子是不是叫赵梅？”洛楹霜忽然想到了一个点子，直起身。

　　“是的阿姊，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她跟朱大壮素来不合”，遂心被吓得一激灵，“怎么了阿姊，您吓我一跳。”

　　“没事，明日随我出去一趟，找她。”洛楹霜抱歉一笑，又慢慢躺下。
　　*

　　九月初三，宜嫁娶。

　　吹锣打鼓的人挤满了蓬安城小小的街道，个个带着大红绸花，锣鼓喧天，分外喜气。

　　“哎哎哎，听说了没，就前几个月来的那个漂亮寡妇，改！嫁！了！”

　　街边堆满了张望的百姓，三五扎堆窃窃私语，虽然声音并不小。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那寡妇长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连宫里的都比不上呢！”

　　“是呀是呀，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她嫁的还是个俊俏少年郎，也不是个本地人，半月前才来的蓬安城！”

　　“属实是有些奇怪，先不说那新郎官半年前才来根本不是我们蓬安的人，这二嫁的寡妇，一台小轿从后院里抬进去便是，还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从大门给迎进去了，真真是闻所未闻啊。”

　　“那你更没听说，我是听我表叔的二妹的小舅子家的说的，前几日朱大壮带人去那寡妇家里，她自己说的，是因为害死了家里的大夫人才被夫君赶出家门的，是个扫帚煞星哩！”

　　“这么说，那新郎官还是个痴情种？一见倾心被迷得失了方寸，不顾她已婚已孕扫把星，发誓此生非她不娶，于是十日内上门、下聘、定亲、婚礼一气呵成……啧啧啧，这是什么话本里的故事！”

　　与之画风截然不同的，还有闺房私情酸溜溜。

　　“姐姐，这新郎官不是你看上的祝公子吗？怎么突然就要大婚了？”

　　马车里有一说话的女子，她的旁边还有一位戴着幕篱的女子，一言不发，依稀看见白纱之下，脸色并不好看。

　　“姐姐，那带着孩子的小寡妇抢了你的郎君，你怎么还忍得了？”

　　“哈哈，妹妹说笑了，姻缘大事哪是我们女儿家能说了算，我看他也不过是一表人才，能于我有利，既然他耽于美貌，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话音未落，更喧闹的交谈声传来，最先说话的女子侧眸看去，陡然拔高音调，“姐姐，新娘来了！”

　　那带幕篱的女子终于再也忍不了她的聒噪，严厉呵责，“柔薇！注意你的言行！你和我都是叶家的嫡女，不是不知礼数的乡野村妇！别人婚嫁与你何干？我早已说过他爱娶谁娶谁便是，我心悦他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于我继任家中商铺有益，儿女之事本就无非对错，何来什么抢不抢之说？”

　　那叫叶柔薇的女子讪讪闭了嘴，只扭头看窗外一片喜气洋洋。

　　喜轿里，洛楹霜没有寻常女子大婚之日的激动，还在慢慢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她和祝之璋被来就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何谈真感情，也就没有了新嫁娘的羞涩和欣喜。

　　阿弟的衣裳不好采买，得她一件一件织。她只能自己从铺子裁了布匹回来，昼夜不分加紧缝制。

　　在衢国的日子里，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皇后虽也叮嘱她不要疏忽女红。但相较于诗词歌赋，她终究不喜欢针针线线，皇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而如今，那双葱葱玉手上遍是针眼扎出来的红痕，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更显触目惊心。

　　“阿姊，快到祝府了，您歇一歇吧！您早上没用早膳，马上还要拜堂，有的累呢。”

　　“不着急。阿弟今早吐奶了没有？”

　　“没有，应该是知道殿下今天有大事要办，今天一天都安分的很，乖乖吃奶，现下应该又睡下了吧。”

　　遂心在轿子外的声音闷闷的，但不难听出，有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殿下大喜的日子，一对郎才女貌好佳偶，我实在高兴得紧，想来先皇和先皇后在天有灵，会欣慰的吧！”遂心想起了什么，似乎有点哽咽。

　　洛楹霜心中泛起酸涩，眼眶渐渐被雾气蒙住，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还来不及平复心绪，一声“落轿！”便沉沉砸中了心间。

　　洛楹霜掀起轿帘，往外看，端正书写的“祝府”两字牌匾映入眼帘。门前立着身着大红喜袍的芝兰玉树少年郎，笑意盈盈，似蝴蝶跌入一片平静的池塘，泛起了几不可闻却无法忽略的层层涟漪。

　　她也不知前路漫漫该怎么走，或许冒险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吧。

　　洛楹霜躬身，抬脚，双手搭上遂心的小臂，眉眼盈盈，下了轿。

　　“慢着，这亲，你当真敢结？”

　　赫然间，一道严厉并响亮的女声，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喊出了一片怔愣和寂静。

　　洛楹霜倏然回头，看见来人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她和正向这边走来的女人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面上却不显，尽是困惑和恐慌无措。

　　“不知这位夫人……是有何事啊”？遂心察觉到了来者不善，蹙眉道。

　　“这位小姐，闺名可是楹霜？”夫人手指轻轻一点左脚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洛楹霜。

　　“正是我阿姊，不知夫人有何事相与？”

　　“哼，那你不得自己问她！就是她，害了我夫君！”夫人不施粉黛的脸庞上挤上了愤怒的神色，声音愈发尖锐。

　　“我夫君，朱大壮，就是被她勾去了魂魄，连着病了三日都不见好！”

　　夫人语毕，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