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小王子》森木涯

4、爆了吗？

　　晚课后周意池和赖兰一起走回宿舍大楼。

　　晚风带着些凉意吹过来，这条道上两旁栽的都是悬铃木，在风声里沙沙作响，最近都是大晴天，路灯散发出的一团光晕下扑棱着几只小飞蛾。

　　在这条路上偶尔还能见到牵着手走在一起的小情侣。

　　周意池抬手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头发，一路都相顾无言，没注意到身侧的赖兰落后几步，没有跟上来。

　　“周意池。”赖兰在身后定住叫他。

　　听到声音后的周意池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转身看着赖兰，无声地问怎么了。

　　赖兰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进周意池的眼里：“你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奇怪，每次都是心不在焉的。”

　　他没有多问下去，在等周意池的回答。

　　周意池抓了把头发，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何必将身边的人卷进来呢？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周意池犹豫着回应，“跟你没有关系，你别……”

　　赖兰出声打断他，走上前：“什么叫和我没关系？那和你有关系吗？”

　　“和我……”周意池眼神微动，“应该和我有点关系吧。”

　　“那好，”赖兰点点头，语气强硬，“和你有关系就等于和我有关。既然和我也有关你就不应该隐瞒，我也要有知情权。”

　　赖兰对周意池太熟悉了，就因为太过熟悉，他相信周意池说的这件事不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突然决定参加交换生，为什么对素未相识的宋时云格外好奇，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心不在焉？
　　赖兰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万一你会因为知道这个而死呢？”周意池抿唇思索了一下反问。

　　“死就死呗，”赖兰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欠你一条命。”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只是为了让周意池不要顾虑太多，却彻底点炸了周意池。

　　“赖兰你什么意思？”周意池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一条线，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别告诉我，你和我玩这么多年，是来给老子报恩的。”

　　周围路过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都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看见周意池手腕上的手环闪着黄灯，赖兰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声音不容置疑：“你先冷静下来。”

　　宋时云恰好路过这里，微眯着眼，冷笑着看他们俩在这条路上拉拉扯扯，不过也只是看一眼，他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兴趣。

　　手腕上的痛感仿佛像是赖兰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周意池焦躁的心，让他试着去冷静。

　　“你知道的，你就像家人一样，没有分别。”赖兰放开他。

　　周意池踢了一脚路边的砖块，伸手胡乱揉着头发：“靠。”

　　“找块没人的地。”周意池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赖兰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跟在他身后，说实话他其实有点紧张，看来这件事不算小。

　　莱纳几乎没有监控死角，每个暗处都闪着红色的点，智能摄像头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回宿舍。”赖兰观察了一下四周，心里吐槽学校的安全措施太到位了。

　　右边电梯前赖兰看着周意池掏出一张卡，刷了卡后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哪来的这玩意？”赖兰比了个拇指，然后反应过来，“你那个小室友的？”

　　“嗯。”

　　赖兰的寝室有另外一个omega，不过这会儿还没回来，两个人就这样鬼鬼祟祟地进屋了。

　　周意池对着自己的聊天框“啪啪”打字，赖兰在一边凑着脑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场梦里，其实我没参加这个活动，但是四期结束后，莱特的优秀毕业生来到了这里，两校绝大多数专业最顶尖的毕业生都集中在礼堂，举行了毕业表彰大会。”

　　周意池删掉这段话后继续打字：表彰大会进行了不到十分钟，整个大堂都被封闭了，除了舞台上的聚光灯亮着，其余灯都熄灭了。一个疯子戴着面具，说礼堂四周都已经安装了炸弹。

　　他把仪器连着台下一个人的脉搏，说脉搏超过他的设定值就会引爆整个礼堂。

　　赖兰歪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怀疑宋时云就是那个疯子？”

　　“什么？”周意池无语片刻，拉长声音道，“宋时云啊——”

　　“他不是，他是被检测脉搏的人。”

　　“那应该不会爆炸吧，”赖兰摸着下巴深思，“指挥部的人每半个月就会进行一次心理培训，他的情绪波动应该不会太大吧。”

　　周意池没否认也没附和。

　　“爆了吗？”赖兰问。

　　周意池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赖兰说这句什么意思，脑袋转过弯来后笑道：“砰的一声，你说呢？”

　　“操哦，”赖兰伸手抓着自己的脸蛋，“那老子的脑浆岂不是都给炸飞了。看不出来他这人挺……呃……”他形容不出来。

　　“挺什么？谋划了那么久的事，连你都相信脉搏不会超过设定值，怎么可能会因为满足他的条件就放过我们啊？”

　　这句话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赖兰应该是刚才谈话太过沉浸式了，满眼狐疑，戒备地盯着门口。

　　“池子。”门被推开，赵铭惊喜道。

　　周意池和赵铭打了个招呼，准备出去，赖兰很会看眼色地说：“我送送他。”

　　留下赵铭一脸疑惑，他记得周意池就在隔壁啊。
　　周意池背靠着寝室门，最后提醒赖兰道：“你和他课程同步，记得别……”

　　周意池思考了一下用词：“别太奇怪，就当做正常同学来对待就行。”

　　赖兰不解：“你还提醒上我了？那你这几天眼睛黏人家身上干嘛？”

　　“我只是好奇。”周意池换了条腿支地，替自己辩解。

　　“承认吧小池子，你就是颜狗。”赖兰呵呵一笑。

　　正准备说什么，周意池感到自己背后一空，门从里面打开了，他差点顺势倒下去，还好两手反应快，扒拉住了门框，不然又要尴尬了，他心有余悸地站稳。

　　宋时云看着房门外两个不速之客，还算有礼貌地点点头，心里却冷笑一声。

　　“你们在我门外待太久了，”宋时云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刚刚给我发了提醒。”

　　周意池和赖兰面面相觑，悻悻地笑着挥手道别。

　　他们两人的生活作息还算规律，熄灯后还不到十二点，周意池躺在床上，刚开始是面对着墙的，后面又翻个身对着宋时云的方向。

　　虽然阳台的玻璃门和窗户是透明的，但是开了遮光模式，现在屋内完完全全的漆黑下来了。

　　周意池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明明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搭理他，他还是没来由地开口问那个躺得板正的人：“宋时云，你……想不想死啊？”

　　这个问题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骇人，问出口的时候连周意池都吓了一跳，察觉到了其中的别扭，于是连连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别多想。”

　　一滴虚汗顺着周意池的额间滑落，他不会以为自己要谋杀他吧？

　　宋时云睁开眼，身体绷紧，不知道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他不回话，长久地沉默着，但还是留了个心眼。

　　周意池没消停多久，又继续问：“你为什么选择指挥部啊？”

　　十万个为什么来了，可想而知宋时云这里不会有一个答案。

　　周意池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不懂宋时云，就像不懂为什么在那场爆炸中宋时云要控制自己的脉搏，超出设定值，为什么要在爆炸前一刻对自己道歉。

　　他现在不仅仅要留心舒辛，因为不可能就凭他一个学生，能策划出这么大一场预谋。

　　安保系统的崩溃，信号的切断，全封闭的启动，如此大量的炸弹……

　　如果连毕业表彰大会都是故意而为之的话，那就证明还有背景更大的人在背后操纵，而且那个人的预谋不仅仅只是为了让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死亡，应该还有其它更大的谋算。

　　在这些问题里，究竟是爆炸引起的时空回溯，还是梦的预知，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点是开学第一天遇见了宋时云，既然他存在，那不管是不是梦，都有真实发生的可能。

　　为了这一个可能周意池才来了这里。

　　在这些混沌的思绪里，他越想越混乱，想不出来就感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堵着，他坐起来想顺顺气，双手冰冷，覆到脸上，再这样下去感觉自己要得什么心病了。

　　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宋时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不会哭了吧？

　　他冷着脸鬼扯道：“因为强。”

　　“嗯？”周意池不知道宋时云在说什么。

　　“因为只有指挥官才配得上S级alpha。”宋时云看着天花板胡说。

　　至少这个b还是要装一下。

　　“啊。”周意池知道他在说什么话后大为震惊，不相信他，低声笑道，“那我选技术部就是因为太弱了。”

　　宋时云默默不语，闭上眼幽幽地想：没哭啊……

　　周意池折腾这一会儿总算肯安静地睡下了，只不过今晚又梦回了那场在梦里上演了数次的爆炸。

　　少年偏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带着一丝凉意，眼底看不出来情绪，对他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