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人生》翡翠小土豆

4、救赎

　　许律做梦了，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卷起一个又一个滔天巨浪将他吞没，痛苦绝望浸透整颗心，麻木酸涩的感觉让他开始窒息。
　　最初的应知寒太凶了，许律怕他；但是他又太好了，许律忍不住喜欢他。
　　因为有应知寒，许律才能摆脱曾经极度厌恶的自己，才能触碰到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国画书法财经这些他从不敢奢想的课程，才能生出勇气妄图追求金钱以外的东西。
　　他怯懦、敏感、自卑却又有着堪比天高的自尊心。
　　他是一个不讨omega喜欢的alpha，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没有omega会愿意触碰这样的自己。
　　但是应知寒出现了，清冷高贵完美得如同神造，有时他都会替应知寒委屈，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人却只能被他这种alpha标记，明明对方值得更好的。
　　佛祖曾以身饲虎最终度化虎，应知寒伸手将他拉出名为生活的烂沼泽，却没能真正度化一颗贪婪的心。
　　许律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思想，他不甘成为一个随叫随来又呼之即去的抑制剂，他爱惨了应知寒的冷静，最终也恨极了这份冷静。
　　……
　　“许律，许律，快醒醒，该去上课了？”
　　手忙脚乱的声音打断了许律的回忆，伸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快速洗漱完跟着两个室友一起去上课，却始终落后他们半个身位，很有眼力见地没去横插在小情侣中间。
　　或许是想起太多往事，许律愈发恶心以前既要又要的自己。应知寒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受了伤需要信息素而已，他为什么要爱上自己的药？为什么在快要有替代品的情况下，花费天价赎金去救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谁规定了终身标记就必须结婚？又是哪条律法标明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的人必须相爱……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应知寒有不回应的权利。
　　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挤了下他，许律从思绪中抽神，发现林清和顾随晋正一左一右把他围住。
　　许律疑惑地看了看两人，最终得到林清的一个标准八齿微笑，笑得很甜却有些傻乎乎的，以及顾随晋不自在的一句“看路”，许律思忖一定要三人并排走吗，很挤也会妨碍到别的路人，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

　　坐在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里，许律借着课本很快转移了注意，任务他不会做的，能多活一天那就多享受一天。
　　或许是他开了窍，又或许是因为心态发生转变，曾经视若天书的专业课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就是老师步骤的小组作业让他有些头疼，他在这个班的存在感几乎为0，以至于下周要汇报了他却连个小组都没能加入。
　　现在加入明摆着不干活拿成绩，估计没有人能接受这样不劳而获的小组成员。
　　但一定要有小组成员吗？明明他一个人也能完成，许律卷着专业书的边，考虑一个人成立小组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可行。
　　林清和顾随晋依旧是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许律不太明白他们的想法，猜测小情侣应该是怕别人看出什么来，所以才刻意分开的吧，毕竟恋爱的人只要互相瞧一眼都能幸福地笑出声来。
　　许律虽没体验过但有幸见过，应知芜前一秒还在趾高气昂地敲打他，下一秒就能对着自己的omega笑得殷勤又不值钱，甜蜜的样子任谁见了都知道她们是一对。
　　林清把上课用的东西一件件收进书包，担忧问他，“许律，你要加入我们小组吗？”
　　许律有些诧异他的提议，据他所知林清所在的小组集全了年级前三，一看就是冲着高分去的，而他的成绩中规中矩，现在加入这群人能愿意？
　　他的眼神太好懂，林清尴尬地挠了挠头，心想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应该可以吧？
　　许律着实没那么厚脸皮，背上书包打算离开，“不用了，我自己一组。”
　　“那你用我的电脑查资料，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这倒提醒了许律，他还没有电脑，于是也没拒绝林清的好意，带着电脑去了图书馆，找了几本专业书翻出几个值得深挖的点打算作为汇报主题。

　　接下来的几天许律都在上课、准备汇报、林清介绍的日结兼职中度过，生活过得异常充实。
　　橙黄的夕阳余晖将整条街道照在金光里，世界美得像副浓墨重彩的典藏级油画，许律站在铁皮制成的两轮推车前，感受着内心的平静祥和，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这正是他设想的离开应知寒后的生活。
　　模具冒着腾腾热气，香甜醇厚的味道争相袭来，温柔又勾人，付了钱买下一个色彩鲜艳的梅花糕，又韧又糯的口感怪不得这么受人追捧。
　　黑色小球漂浮在眼前，阴暗的声音中夹杂着焦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忘记你和我的交易了吗？如果完不成，我一定把你吞得骨头渣都不留！』
　　赚了钱，生活安顺，学业也有进步，因此许律的好心情丝毫没被它的威胁破坏，举着梅花糕递到黑色小球面前，“别生气，吃吗？很甜来着。”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你上辈子难道是饿死的吗？』
　　“不是啊，遇到飞机失事死的。”许律吃完后又开始怀念，于是脚步一拐，重新走进浩荡的排队人群中，打算多买几个别的口味带回去尝尝鲜。
　　黑色小球气得不轻，许律还想多过几天好日子，于是睁着眼睛毫不愧疚地说起瞎话，“别着急，我就是在做任务，三十六计不是有一招名为欲擒故纵吗？”
　　见它没有反应，估计还是个文盲球。
　　许律笑了笑又开始瞎编，“大致意思就是想要捉住他，故意先放开他，这样才能让他放松警惕。对于应知寒这种人，上赶着倒贴的他肯定起疑，若即若离的才是正解。”
　　『真的吗？』
　　很好，它开始信了，天真的模样真是可爱，许律笑容更甚，“当然，我的命不是还在你手上吗？我怎么会骗你呢？”
　　把才出炉的糕点再度递过去，一人一球僵持三秒钟，最终它接过了。
　　甜甜的有些烫，这就是人类的食物吗？多伊心想。

　　许律回到宿舍发现林清和顾随晋都在，他们住的是四人寝，不过另外一个alpha室友跟omega在外面租了房很少回来住，以至于平常宿舍内只有他们三个在。
　　更准确来说是只有许律在，林清和顾随晋家世都不错，只有有课的时候会回来住。
　　将电脑还给林清，许律郑重道了谢，盘算着下次请他们吃顿饭，毕竟自己还拿了人家不少的抑制剂和腺体贴。
　　林清接过电脑，视线却不自觉地瞥向许律随手放在桌上的梅花糕，这东西买完他就不想吃了，觉着甜腻腻的丢了又可惜，这才带了回来，打算晚点用微波炉热热。
　　孩子眨巴眼，拼命装作自己不馋，许律觉得好笑，因为小摊就在校门外不算远，所以糕点还是温热的，他提起袋子轻轻晃了晃，“你要吃吗？学校门口小摊上买的，不过车上贴了出摊许可证。”
　　“吃！”
　　林清高兴地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激动地跑到顾随晋面前展示，“你看，这个馅儿是水蜜桃果酱。”
　　顾随晋托着林清的手，顺着他下嘴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嗯，挺甜的。”
　　许律没有偷看的爱好于是开始翻看手机，把其中一只股票抛售套进另一只里，他有些满意得到的金额，这种决策成功带来的成就感确实让人沉迷。

　　林清和顾随晋打算出门，看了一眼专注玩手机的许律，暖调的灯光映得他眉眼柔软，不再是以前那副难以接近的孤僻样子，这让林清兀地生出了些勇气，“许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社团玩玩？”
　　社团？许律刚想拒绝，又被顾随晋劝了一句，“走吧。”
　　许律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天色渐晚，月光落下一地银辉照亮前行的路，林清明显心情不错，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顾随晋时不时附和着他，句句有回应是位很合格的恋人。
　　许律想不通他们叫自己来的理由，不明白他们硬要把自己挤在中间的原因，于是他问了出来，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因为我们是朋友。”
　　“许律你人很好，多出来玩玩才能让大家了解你。”才会有更多的朋友，这句话林清没有直说，但他觉得许律就是很好啊，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亦或者是beta，大家归根到底都是人，只要是人难免会觉得孤独。
　　他真的很想帮帮许律，最起码不要再像以前那么沉闷了。
　　许律没再言语，心想林清心思细腻得简直胜过omega，这样的人会做出为情自杀的事似乎也在常理之中，他太感情至上了，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情。

　　很快走到社团的活动场地，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们各个朝气蓬勃，桌子两两拼凑，果酒饮料汽水摆满长桌，零食从书包中倾泻，哗啦啦的声响过后又引起一阵嬉戏喧闹。
　　这是许律从没接触过的热闹场景，融入其中，他似乎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林清向朋友们介绍了许律，他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畅谈着对未来的幻想，他们的梦想都很纯粹，娶/嫁一个心爱的omega/alpha/beta，不想继承家业想去全世界巡回演出，想给最火的世界歌星伴奏……
　　许律大概能猜出这是一个什么社团了，也知道这应该是所谓的社团团建吧。
　　说到兴奋处，几个人甚至掏出携带的乐器，有吉他、长笛、小提琴等等，现场表演了一番。
　　林清顺手拿过小提琴随手拉了一段曲子，又见身旁的许律静静盯着这把琴，脑子一抽递了过去，做完这个举动他就后悔了，许律的家庭情况不像是学习过小提琴，他会以为自己是在嘲讽吗？
　　出乎他意料的，许律接过了。
　　站起身朝着各位观众轻轻鞠躬，许律久违地回想起这首他最为喜欢的曲子《泰伊思冥想曲》，悠扬舒缓的琴音过后是内心的挣扎痛苦，最后又一切归于平静，好似得到了救赎。
　　许律想，此时此刻怎么能不算是一次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