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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中相遇 滂沱大雨砸 ...

  •   滂沱大雨砸在青箬笠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石阶上的青苔腻滑如油,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狭窄的山径中,李熔穿着斗笠,每一步都踩得极慢,稚嫩的脸颊绷得紧紧的,小心护着手中的衔绶鸟纹锦盒。

      忽的,一声粗粝的嘶吼划破雨幕。

      李熔浑身一僵,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拐角处,一头野狗龇着森白的獠牙,湿漉漉的黑毛紧贴脊背,一双眼在雨雾里泛着饿狼般的冷光,正死死盯着他这个孤身的小猎物。

      野狗一步步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

      李熔吓得僵在原地,抱住锦盒。

      野狗猛地扑过来的瞬间,一块冷硬的石块破空而来,精准砸在它的后腿上。

      “嗷呜 ——”

      野狗吃痛,凶性大发,掉头就朝投石的方向扑去。

      李熔顺着雨帘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年立在山道上,手里握着一根小臂粗的木棍,身形高挑,被雨水打湿的布衣上,还能看见几处粗糙的缝补痕迹。他迎着野狗扑来的势头,不躲不闪,待野狗近了,手腕一翻,木棍便狠狠捅进野狗的脖颈。

      沉闷的声响过后,野狗挣扎了几下,便瘫倒在地。鲜血混着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

      李熔看着那抹猩红,忍不住皱紧了眉,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你一个世家小姐,怎会孤身进山?家中长辈何在?” 少年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冲净了溅在衣摆上的血污。李熔这才看清他的脸 —— 竟生得比坊间画本里的佳公子还要俊朗,眉眼微扬,鼻梁挺直,只是那粗布烂衣,与他仙气十足的模样格格不入。

      “多谢大哥哥救命之恩。我名李熔,并非女子。”李熔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通透的玉佩,玉上雕着精致的凤纹,边角磨得温润,显是常佩之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枚玉佩,还请大哥哥收下。”

      “竟是个小郎君。” 少年看着李熔,又瞥了眼玉佩,“这东西价值不菲,你怎么随意送人?”

      “其一是回报大哥哥的救命之恩,其二是我认为此物与大哥哥甚是相配。”

      少年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手里的玉佩上,摩挲了两下:“你当真想好了要把这个送给我?”

      “恩。”李熔补充,“父亲说,这玉佩是佛祖庇佑过的,能辟邪消灾,还能带来福气。”

      “能换钱,就是最好的福气。” 少年咧嘴一笑,将玉佩揣进怀里,然后问道:“你还要继续上山?”

      “嗯。” 李熔重重点头。

      “山路险峻,雨雾里视线差,又有野物出没,你可想好了?”

      “嗯。”

      “我送你一程。” 少年言简意赅。

      李熔笑着拱手:“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雨声淅沥,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隐没在雨雾缭绕的山道深处。

      山顶的寺庙,山门紧闭。

      刚到殿前,两个侍卫便拦住了去路,目光锐利如鹰。

      李熔转头看向少年,小声道:“大哥哥,能把玉佩给他们看看吗?”

      少年从怀里摸出玉佩。

      侍卫们一见那玉佩,脸色骤变,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矮了半截,纷纷低头行礼:“小公子里面请。”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禅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刹那,李熔便看见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望着檐角的铁马发呆。

      雨珠落在铁马上,叮当作响。

      女子转过身,面容依旧明艳,只是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苍凉。

      是太平公主。

      “你居然真的来了。” 她看着李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雨。

      李熔连忙上前,将锦盒递过去:“祖姑来信,熔儿定然赶到。这是新野的樱花糕,还是热的。”

      太平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李熔身后的少年身上。

      “他是?”

      “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大哥哥,若不是他,熔儿怕是已经被野狗咬了。” 李熔连忙解释。

      太平公主没说话,只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卫。

      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少年拱手道:“公子既救了小公子,便是贵客,请随我去客房用些点心吧。”

      少年何等通透,自然明白这是逐客之意。他看了李熔一眼,转身便走。

      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太平公主拿起锦盒里的樱花糕,油纸散开,甜香漫溢。她却没吃,只是望着窗外的雨,轻声道:“外面的风声,该是紧到极致了吧?”

      李熔茫然点头。他偷偷跑出来,只知道祖姑想见他,却不知道,这风雨飘摇的山外,早已是暗流汹涌。

      太平公主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上寓意长寿的鸟雀纹路,语气里满是自嘲:“青灯古佛,残香冷案。谁能想到,我太平一世,最后竟会躲在这方寸禅房里,听着这铁马声,苟延残喘。”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昔日的锋芒:“想当年,我助皇兄登基,金殿之上,一言九鼎,满朝文武,谁敢不服?何等风光,何等意气!”

      “可如今呢?”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武家的血脉,李家的江山,到头来,竟抵不过侄儿一句‘谋逆’。”

      李熔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衣角被攥得发皱。

      她看向李熔,眼神复杂,似怜悯,又似不甘:“你可知,我为何在这风口浪尖,也要叫你上山?”

      李熔茫然摇头。

      太平公主凄然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傻孩子。你那枚玉佩……千万收好,那是你母亲的遗物,也是你的护身符。若有一日,府中再也待不下去,或许……可以凭它寻一条活路。”

      李熔心头一跳,隐约觉得祖姑话里有话,但又想不明白。

      他攥紧了那枚已被少年揣走的玉佩所留下的衣角,追问道:“祖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母亲的遗物,与活路有什么关系?”

      太平公主却不答,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你的母亲曹氏,是个极好的人。她曾对我说,不求你君临天下,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曹氏?李熔心头巨震。母亲不是元氏吗?为何祖姑会提到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祖姑,您是说……”

      太平公主却打断了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记住,你姓李,是相王府的子孙,这就够了。知道得太多,对你不是好事。”

      李熔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哽咽道:“祖姑,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吗?”

      太平公主沉默了。

      她望着窗外的雨,良久,才轻轻道:“支持我的人,都已经被他杀了。我若是躲着,便要躲一辈子,像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我太平,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我不要祖姑死…… 我不要……” 李熔扑进太平怀里,放声大哭。

      太平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去眼泪:“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传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傻孩子。” 太平公主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若你日后还记得我,便在我坟前,给我讲讲你遇到的趣事。比如,哪里的樱花糕最好吃,哪里的山水最好看。”

      “不要!” 李熔哭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回去求父亲,让父亲求叔父放了祖姑!”

      太平公主看着他,眼里满是悲悯,轻轻摇头:“傻孩子,那个人,为了皇位,连亲兄弟都能下手,怎会放过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成器若是不肯主动让位,等待他的,只会是一场无声的暗杀。”

      李熔彻底愣住了。

      “帝王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 她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李熔,语气平静得可怕,“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李熔呆呆地看着她,小脸煞白,连哭都忘了。

      原来,那看似和睦的皇家,竟藏着这般血淋淋的算计。

      太平公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吓到了?”

      李熔点了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

      太平公主没再说话,拿起一块樱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年的樱花,定是开得极好的。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侍卫躬身进来,附在太平公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太平公主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她放下手里的樱花糕,摸了摸李熔的头,声音依旧温柔:“熔儿,有客人来了,祖姑要去见见。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吗?”

      说完,她便起身,跟着侍卫,快步走了出去。

      禅房里,只剩下李熔一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

      檐角的铁马,叮咚作响。

      像是一曲,送别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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