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姜汤[县城]》xxBanban

2、辣姜汤 翻窗

　　姜之不愿意，姜武劝说几次，“小时候不是见过的吗，以前都叫的，现在孩子大了，见外了。”
　　汤言轻笑两声，又忽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到惊天动地停不下来，姜武给她递过去纸，汤言瞬间擤了个大鼻涕。

　　“应该是感冒了，这么冷的冬天。”姜武说着，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立刻吩咐姜之，“去煮碗面，再煮碗姜汤。”

　　姜之呆立着，不动弹。

　　几次三番吩咐都不动弹，姜武有些生气了，“怎么支不动了还！”

　　姜之攥紧拳头，没有拉的拉链呼呼进风。他含了一肚子的气，却转身进了厨房烧起了锅。

　　后面的一口很深的大锅立刻嗡嗡作响，漫起白烟，把姜之整个人都包围在里面。团团白雾就像是姜之的心情，沉闷，委屈，还有点无可作为的无力感。他小时候喊她姐姐，那是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他知道了，便再也喊不出口了。

　　一口大锅烧着水，姜之拿出来面团手削了碗刀削面，用完后又把面团放进冷藏室。冷藏室的冰箱里一小碗卤料，姜之拿出来预备好。

　　外面的姜武和汤言简直一见如故。
　　汤言写下厚重的心理防备，一口一个“姜叔”把里面煮面的姜之气出一口淤血。

　　“怎么，和家里吵架了，怎么棉服也没穿，鞋子也没穿？”
　　姜武想问好久了，寒暄一下后最终问出来。

　　屋内的姜之慢慢搅着汤，放缓了动作。

　　汤言打了个喷嚏，带上了鼻音。
　　“嗯，许国军往我屋子带来个男人，说要我赶紧嫁出去，别拖累了他们一家……”

　　本来汤言躺在二楼狭小昏暗的房间都要睡觉了，没想到许国军直接开门进来。汤言没想到有人会不敲门就进一个异性小辈的房间，顿时惊坐起。没想到出了许国军外，他身后跟了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看着可能三十岁上下，揣着兜，穿着深黑色的夹克，袖口领口都是油脏，男人打量汤言一眼，许国军就开始说教了。
　　“你说你，也不是我们家的孙女，你是个外孙。你们家出了事，往我们家跑是什么意思，净给我们家添乱。”
　　许国军从角落搬过来一个板凳，先给了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然后自己坐下。

　　汤言住的屋子本来就是个杂货间，什么东西都有，又窄又挤，这下两个男人一进来，几乎是和汤言不到一米的距离。

　　汤言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小屋唯一的门就是徐国军进来那个，已经被许国军的女儿许心悠堵住了，汤言紧紧靠着墙，思索着出路。
　　“姥姥？”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许国军从夹克里掏出来一包烟，五块钱一盒的钻石烟，他鬼迷日眼地眯起一只眼，很快移过目光，许国军眼底冒出一层心虚。
　　她这个外甥女长得像爸爸，但是动起来的神情口气却和那个许家不孝女一个架势，恨不得要吃了他。

　　许国军又从裤兜掏出来打火机，把烟递给那男人。
　　那男人接过来，什么话都不说，把烟叼在嘴里，许国军立刻给他点上，像个忠心的跟班。

　　饶是这男人比他小，许国军还是如此做派，看着这个男人派头不小。

　　“你姥年纪大了，早睡了。你就别麻烦她了。”许国军给自己也点上烟，两个臭男人就这样在汤言的屋子里吞云吐雾起来。

　　汤言一阵恶心。

　　“小慈啊，是这样，你看你现在也不上学了，那就早点嫁人吧。这位是郭哥，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县长的侄子，你以后啊，就有靠山了。”
　　许国军笑了，露出满满一口又黄又黑，抽了十几年烟的老牙，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处去，人越发精明。

　　汤言算是明白了，许国军这是在怕引火上身，怕被那群追债的找到拖累了家里，这是把汤言给卖出去了。

　　汤言肚子里一阵恶寒，喉间哽咽，胃酸反噬。她眉压眼，只露出一半的黑眼珠，黑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国军，像一头猎豹看着自己的猎物。
　　许国军只看了汤言一眼，就不敢看了。

　　这死丫头简直和她妈一模一样。
　　那吃人的模样。

　　“滚。”
　　汤言咬着牙说。

　　此时的汤言已经手把上了通向外面的二楼窗台，但她的眼睛依然盯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汤言不确定这两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处处警惕，身体紧绷着。如果对面的两个成年男人打算用强，那么汤言能够保证自己比他们快，从二楼窗户翻下去。
　　二楼下去，摔不死，好过稀里糊涂这辈子毁了。

　　“你放心，我们会给彩礼，我跟你舅舅商量好了，三十万。”
　　幕地，那老实的男人说了话，却令汤言更加恶心。

　　许国军点头，“你嫁过去啊，就和你之前一样的，车接车送的，人家有小汽车的，还住城里的大楼房。城里人的！”
　　许国军对城里人这个头衔十分爱慕。

　　“我不。”
　　汤言拧成一股绳，那一股劲看着她要拼命似的，像小牛犊一样的眼睛带着愤恨和怨怼，她死死记着这两个男人，那眼神要把他们杀死一样。

　　“滚出去！”
　　汤言大喊着，老实男人叹气，许国军冷眼看着她，她拿出来手机，“那我就报警。”

　　屋子里似乎有谁叹了一口气。
　　“小慈啊，你报警你也完了呀，舅舅是为了你好。”

　　汤言目眦俱裂，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刻，却又抓紧。
　　她眼球里冒出血丝，她大喊着：“出去！”

　　那老实的男人说了什么，然后和许心悠打了招呼离开了。
　　许心悠还在站门口，把手着门。

　　许国军再抽起了烟，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
　　半晌，许国军夹克外套吱扭吱扭地发出声音，是许国军看过来，眼皮耷拉，看不到眼珠。

　　“小慈，这都是为你好。你长大了，我们也养不起你了。找个好婆家，才是正道。”
　　许国军用这边的方言说着，汤言懵懂地猜出他在说什么。那男人都走了，不知道许国军还在这里做什么。

　　未想明白，许国军忽然起身，汤言瞬间紧绷。
　　头顶的白炽灯被许国军挡住，汤言整个人都被许国军的阴影笼罩住。许国军穿着棉服夹克简直像山里的狗熊站了起来，令汤言每一个汗毛都竖了起来。

　　许国军毫无预兆地突然发飙，拉起汤言的头发向墙上撞去，汤言毫无预兆，下一秒眼前火冒金星。绝不可坐以待毙，汤言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向四处踢着。
　　忽然踢到实处，许国军发出闷哼。

　　汤言邪魅一扯嘴角，不放弃丝毫弄起许国军的机会，拳打脚踢，碰到衣物就猛踹，碰到许国军的脸和脖子就用指甲抓。
　　许国军没想到这是一个比她妈还疯的女人。

　　汤言头发被撩地四散纷飞，忽然得了一线清明，汤言看到许国军近在咫尺的脸。她轻笑一声，左手抓着他的胳膊，右手如鹰爪般飞快抓他的眼球。

　　许国军：“啊！”

　　汤言这才被甩在地上。

　　这还没完，汤言迅速发动攻势。
　　她完了这么多年的游戏，看了这么多电视剧，最知道敌人倒在地上要做什么了——补刀。

　　汤言头皮感觉被拽下来一块，但她不在乎，她借力猛踢一脚许国军的裆部，许国军这才受到重创似的蜷缩起来喊痛不已。汤言在他双手捂着裆的间隙，立刻用右手的四根指头伸到许国军嘴里，指甲深深刻到许国军的嫩肉里，再狠狠抓一把，扯出来一块肉。

　　汤言这才快活起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要弄死他。

　　汤言不恋战，瞪了眼站在门口傻眼的许心悠，对她竖了个中指，转身从窗户攀了出来。

　　“就是这样。”汤言没必要给自己立真善美的人设，她和盘托出，至于面前这个妈妈的故友会怎么看自己，汤言不在乎。反正今天的这碗面，汤言是吃定了。

　　一时间，面店内外了无生息，只有机器在嗡嗡作响。
　　汤言抬起脚丫，靠着脚底，她也不去看姜武怎么想，不去想里面那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做怎么想，汤言活的已经很累了，考虑别人的想法那会让她更累的。

　　“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姜武似乎气坏了，憋红了脸，连眼眶里都莹莹的。
　　他看着汤言乱糟糟的头发，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眼睛更湿润了。

　　姜武气坏了，汤言倒是笑了，“我也觉得。”

　　小丫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咯咯咯地，和许子珺年轻时候一样。
　　没心没肺，睚眦必报。

　　姜武的心软下来。
　　“你等着，叔后面有双老布鞋，你先穿着。”

　　姜武叹着气，似乎有些哽咽，钻到了后厨去，很快这对父子小声说着什么，姜武笑着出来。
　　“来，你先穿着。”
　　姜武拿回来的不仅是老布鞋，还有一件格子黑的羽绒服。

　　这不是姜之身上那件吗？
　　汤言歪头。

　　“没事，你先穿着，这小子燥的慌，他不冷。”

　　在里屋被造谣腊月里只穿着 T 恤不冷的姜之冷着脸。端了碗面出来。

　　汤言已经把外套穿在了身上，她笑着对姜之说：“谢谢啊。”
　　姜之黑眼球转了过来，身子却没动。

　　他身高肩宽，胳膊带着肌肉。一头黑发浓密黝黑，鬓角生出来几滴汗。姜之不在乎地用手背蹭掉。
　　汤言才注意到姜之的手也好看，手腕粗，指节修长，指甲圆圆滚滚的粉，修剪得当。另外他右手中指上有很厚的茧子。

　　依然未消。

　　还是学生？
　　汤言冒出个想法。

　　汤言稳稳当当穿上了羽绒服，世界都温暖起来了。

　　“快去，把姜汤端过来。”

　　于是姜之像个陀螺一样被忽悠来忽悠去，又去端上来一碗面汤。面汤里飘了几片姜。

　　姜武看了眼姜汤，又看去姜之。
　　“这孩子，你也不知道用清水煮，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姜武恨他不争气，“我再给你做一碗。”

　　汤言摆摆手，“没事，都一样。”

　　一碗面汤，纯白浓郁，飘着几片厚厚的姜片。汤言把姜片挑出来，喝了一口姜汤。

　　第一口很呛鼻，砸吧两下，嘴里很辣又麻，汤言蹙眉，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