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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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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三人用过餐之后,外出的几人终于回来。包括蕙紫和程飞然。
辛柳戏谑地问:“你俩不是要留宿河城街头吗?“把开房说成这样,只能是出自程飞然之口。
程飞然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直直地望向江岭,“都是拜他所赐。”
江岭:“关我什么事?”
“好哥们受伤了,我怎么能弃之不顾。你看看,这一大袋,全是为你准备的。”
江岭信他个鬼,拉开塑料袋一瞧,除了猫粮,还有猫条,猫罐头,猫玩具。
蕙紫惯爱逗猫弄狗,她和程飞然就是在学校一次救助流浪猫的行动中认识的。她听闻家里来了只猫,自然就放了程飞然鸽子。
果然从屋里换好衣服出来的蕙紫,拿着猫条就直奔恶霸之家。
恶霸之家是小橘的新家,猫窝整体贴了蓝白的扎染布料,三角屋顶上缀着几朵布花,从一层上去有小楼梯,拱形小门,还有有猫爪窗户,透着暖黄的光。
这是迟雪集用废弃的纸壳忙活了一小时的手笔,小橘虽凶,不过把猫窝放在它身边,它还是禁不住好奇,赏脸地进去转了转,最后躺在二层。
此刻见那么多人,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害怕,不过也没出来,目光炯炯,警惕地盯着围观的人类。
蕙紫挤出猫条从猫爪洞里伸进去诱惑它。
“你小心一点,别和我一样被抓了。“江岭出言提醒。
“她不会的,她不会和你一样愚蠢,连只猫都搞不定。”程飞然抱臂在胸前,心情还是不佳。
江岭懒得和他计较,回房间看书,不时瞧一眼桌上插在牛奶瓶中的白紫相间的花束,他翕动鼻翼,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转眼就到了周二。江岭给班上布置了几道趣味物理题,便准备外出打针,正巧遇见从办公室出来的程飞然。
“干嘛去。还没到下课的点吧。”
“打针。”
“你自己去吗?”程飞然顺着他不自然的视线看到了楼下迟雪集,正在画操场四周的黑板报。
“不然呢?”江岭往下走,程飞然也跟着,笑的有些恶劣:“我没课了,我和你去吧。”
“不用。”
“就要。”
程飞然没完没了,一直跟在江岭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迟雪集听见声音,回头,两人又不说话了。
“你现在要去打针吗?”她问,放下粉笔,捻了捻指尖残留的粉笔灰,揶揄地笑道:“程飞然陪你去?不是说要一个人去吗?”
“怎么,我跟着去你不放心啊?”程飞然懒懒道。
“江岭都放心你跟着去,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说,江岭你也不放心让他跟着?”如果江岭说不放心,她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陪她去,反正板报一时也画不完。
江岭看他俩打哑谜,“你们都留在学校我最放心。”说完骑着车就走了。
程飞然撇嘴,对着迟雪集摇头,“迟老师,你可真不够意思,你看看,你哪次不舒服,不都是江岭照顾你吗?还给你煮姜茶熬鸡汤的,怎么轮到他受伤了,你都不愿意陪他打针呢?”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迟雪集笑:“听说你和江岭同学三年,也受了他三年的恩惠,怎么没见你追上去呢?你怎么做他兄弟的,也太不讲义气了吧。”也不等他回,转头继续绘画。
程飞然急了,“谁给你说的我受他三年恩惠?!恩惠?!是不是蕙紫在乱造谣。”
“连蕙紫你都要怀疑,你真的是......难怪......”迟雪集语调慢悠悠的,笑着没把话说完。
“难怪什么?我听你在这里乱讲,不和你说了!”程飞然头也不回走掉,迟雪集就是这样的,看似温柔,实则绵里藏针,一点也不好惹。
不到一个小时,江岭就回来了,车上还挂着一捧粉紫调的花,有飞燕,惠兰,玫瑰,香豌豆。
他本想像迟雪集一样,单买一两种花材,但看这束老板刚包扎好的花,忍不住就买了下来。迟雪集似乎偏爱粉紫色系,衣服物品上都是这些颜色,这束花应该也是她喜欢的。
他先把花束放回宿舍客厅桌上,又返回学校。
只是迟雪集没能一回家就看见江岭准备的惊喜,众人回家的路上,蕙紫和迟雪集和她们分道扬镳,消食散步顺便去取快递。
“你和程飞然说了什么,一下午又跟我犯病。”
“天地良心,我就乱说了几句,他竟然真的找你掰扯呀?”迟雪集把中午的事复述给蕙紫听。
蕙紫哼笑:“看来他真的可以去挂号看看了,江岭下次什么时候去医院,让他把程飞然捎上吧。”
“这周六,你这个家属要不要跟着去瞧一瞧?”迟雪集在路边掐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话说回来,你记得还挺清楚的。”蕙紫推了迟雪集一下。迟雪集用手中的狗尾巴草轻轻抽她。
“0,3,7,14,28。很好记的,又不难。”
“呀,那岂不是江岭打完针咱们支教也就结束了。”
迟雪集思考了一下,点头,“还挺巧。”
两人聊着拐去村里的便利店拿快递,“你又买了什么?“
“激光笔。”这几天小橘开始自由活动,蕙紫想着买点玩具来逗她。
蕙紫当场就拆了,夜幕降临,她一路上拿着笔这儿照那儿射。
路边草丛偶尔抖落几声细碎的蟋蟀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缠在一起,织成夜的底色。
迟雪集抬头望向夜空,星星挨挨挤挤,亮的耀眼,暗的朦胧,碎光布满穹苍。
“最近是英仙座流星雨的观赏期,周末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蹲守一下?”
“可以呀。”蕙紫抬起激光笔射向天空,在漫天星光下,红色的光束消失不见。
“回去查查,咱们去市区租帐篷在外面.......?”蕙紫忽然停住,她激光笔又一扫。
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窜出来一只毛发凌乱的大白狗,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威胁声,涎水直流。
迟雪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怎么办?”
她简直是用气声说话,蕙紫喜欢猫猫狗狗,也许有办法对付这场面。她把希望寄托在蕙紫身上,
”我也不知道啊......”蕙紫平时逗弄的都是宠物犬,哪里见过这种凶狠的恶犬,这条田埂路离村子又远,此时也没有人可以求救。
她在心里哀嚎,还没给程飞然挂号呢,不会她俩就又要去挂号了吧。
大狗见她们不动,但还盯着它,十分不爽地弓起脊背,
就这样一个动作惊得迟雪集和蕙紫撒腿就跑,蕙紫边跑边叫,夜风灌进喉咙,她憋红了脸使劲往前跑,迟雪集体力没她那么好,牵着的手松开。
“快点快点。”蕙紫夺命狂奔。
迟雪集气喘吁吁,又不敢回头。大狗狂叫着追赶她们,但始终和拼了老命在跑的两人差那么一段距离。
迟雪集在学校体测时跑八百米都没有像这样努力过,她感觉自己嗓子都要冒烟了。但又怕停下被扑倒。往前一看,蕙紫已经跑好远了。
好不容易看见了她们的房子,蕙紫又大叫起来,竟然还带点哭腔:“程飞然!程飞然!”
男生们正在露台上打游戏,远远地就听见了蕙紫传来的嚎叫声,“这是咋啦?这是咋啦?”程飞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拖鞋都穿反了,几人赶紧下楼。
往前跑了一段,众人就见狂奔而来的蕙紫,而蕙紫也宛如见到神迹,跑得更快,扑进程飞然的怀里。
“......有狗......”蕙紫气喘吁吁,一回头发现没见迟雪集,急哭起来,“.....雪集,雪集还在后面。“
众人才想起她俩是一起出去的,而江岭早已跑了出去。
不知怎么,她们都很默契地没跟着去,也许是因为她们一回来就见到了桌上的花束,某人的心意昭然若揭,还在嘴硬说是看之前买的花都快蔫了想换一换。
紫罗兰和洋桔梗不语,只是一味迎着微风散发清香。
跑了几百米,就见迟雪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白狗低声怒吼着,江岭一把抄起路边的石头,朝白狗扔去。
迟雪集见来人是江岭,支撑着她狂奔逃命的那股力气,霎时间抽离得干干净净,跌坐在地下,世界忽然倾斜旋转,视野泛起一片缺氧的黑。
刚才眼见追不上蕙紫,她又完全跑不动了,才捡起石头扔身后的白狗。
这狗被激怒了,退后躲过又准备往前扑,她只能边跑边看,终于在路边发现了一根长一点的树枝,就这样拿着和狗对峙了半天。
江岭的背影模糊晃动了一下,白狗被砸到了脚,退远一点但始终不肯离去,他从迟雪集手中拿过树杆,横扫敲打着地面朝白狗靠近。
这狗也并非是不怕人的,被追着抽了两下之后,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夹着尾巴离开了战场。
江岭也不恋战,追着它,看它跑远,立马返回到已经瘫坐在地上的迟雪集身边。
暗黄的灯光下,她脸色泛白,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
迟雪集想说话,可是喉咙好似冒烟,又干又痛,一颗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胸腔,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发痛的胸口,慢慢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江岭知道她难受,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缓了一会儿,迟雪集试着站起来。腿脚发软直往下坠,江岭连忙稳稳地托住她。
迟雪集整个人就这样跌进江岭的怀抱,她大脑空白,整个人还发着颤,感官在此刻却异常清晰。
少年温热的胸膛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耳侧,腰上的手掌传来温热的温度,力道不重不轻,让她不至于摔下去。
心跳声犹在耳畔,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江岭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说话。
蕙紫在客厅抽抽噎噎,她只顾着跑,都没发现被落下的迟雪集,一想到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恨不得自己当时被狗咬算了。
程飞然抱着她柔声安慰,其余四人觉得自己在客厅有些多余,又见江岭和迟雪集久未归家,不放心前去探看,李鸣还带上了一楼的锄头。
只是当走到巷口,见远处相拥的两人,昏黄的光线变得柔软,勾勒着他们重叠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在平坦的巷道上。
四人面面相觑,闷声不响地原路返回。
辛柳大步向前,李鸣假装挖一挖路边的野草。
稍微走在后边的何仰林在黑暗中挠了挠邵若水的手,被邵若水斜睨一眼。
过了几秒,或许更长,江岭才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好吗?”
那声音很近,轻轻擦过迟雪集的耳廓。
迟雪集手忙脚乱地试图自己站稳。江岭适时地松了力道,扶着她手臂,让她慢慢站起身,脚踩到实地。
她低着头,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吓死.....我了。” 轻得像蚊子哼。
江岭在心中应了一声,你也吓死我了。
“还能走吗?”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我背你吧。”
迟雪集犹豫着试着迈了一步,腿还是虚软,她点头同意江岭的提议。
江岭蹲下来,迟雪集手指蜷动,终于搭了上去,触碰到硬实的肩膀。
江岭等她的手臂环过脖颈,才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向上掂了掂,站起身来。动作有点生涩,但很稳。
“我不重吧?”迟雪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有些哑。
江岭轻笑,“你能有多重?我看你应该多吃点,每天和我们一起跑步,下次就能跑得比蕙紫还快了。”
迟雪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取笑我呢,蕙紫没事吧?”
“应该没事,不过肯定比你好一点。”
“那就好,我其实也还好......不过还好你来了。”
江岭又摇头,重新说:“还是你好一点,你没哭。”
两人笑起来。
风吹过,迟雪集更清晰闻到江岭的味道,一缕淡淡的清香,可能是洗衣粉也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她的手交握在他锁骨前,能感觉到那里骨骼的轮廓,和炙热的温度。
江岭把每一步都走得很实。略微加重的呼吸声,均匀地落在路面上。
影子被路灯拉得一会儿短,一会儿长。有时又完全融在一起。
“到了。放我下来吧。”迟雪集要是不说话,江岭或许要把她背上楼。
江岭顿了一下,随后蹲身,放她落地时,动作比背起时更缓。
随后迟雪集缓慢地拉着围栏,一步一个台阶,江岭在身后护着,背上还带着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