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群昵称 谁会喜欢听 ...
-
许吟宛回到家中,玄关的感应灯自动适当地亮起灯光,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圈暖色。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还带着细微的柚子甜。
她转身关门,再回头就看见一只阿拉斯加奔着她摇摇晃晃地冲过来,那是她家不久之前怕她无聊买的,不到七个月,虽然在此之前她家还有三只猫。
“酥饼,过来。”许吟宛放下帆布包,蹲下来张开双臂,下一秒酥饼就扑在她怀中,尾巴像螺旋桨摇啊摇,喉咙里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一般哼唧了两三声。
她蹲在那里,顺着酥饼的脊背慢慢抚摸。屋里很静,能听见暖气片水流似的微弱嘶嘶声,窗外遥远街道的车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她抬头扫了一眼——客厅整洁得有些空旷,沙发上的抱枕摆得一丝不苟,餐桌上除了一个插着干花的花空无一物。除了她和家里的几只毛孩子,再没有别的活物气息。
这种寂静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在她愣神这会儿,酥饼又跑到了其他地方,她起身换鞋,拿起手机。屏幕上有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宛宛,晚上和王叔叔吃饭,聊得挺好。他女儿也在,我们一起看场电影。你早点睡,记得锁门。」
许吟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锁屏,把手机丢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许吟宛走进自己房间,酥饼摇着尾巴跟进来。这是家里唯一让她感到完全放松的空间——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那张旧相框上。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顿了顿,还是将相框拿下来。那张小时候的全家福里,三个人的笑容都泛着时光的旧黄色。
她安静地打开相框,取出照片,转身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收纳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换上——是上周拍的,酥饼歪着头蹭她脸颊,松子、年糕、汤圆三只猫挤在镜头前,她难得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坐回椅子上时,黑屏的电脑映出她的脸。高层次八字刘海松散地垂在颊边,发尾刚好落在锁骨,衬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种冷感的柔软。她盯着屏幕里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打开台灯。
她就自己在那呆愣着,想到了刚才在奶茶店那场乌龙,想到了临走时程柚穆的那句话,有点想笑。
刚想到这里,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不是门铃,是“咚咚咚、咚咚”两轻一重的特定暗号。
年糕率先冲过去,兴奋地扒门。许吟宛刚拉开门,程柚穆就像一阵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风卷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堆零食和一个手机。
“快快快,借你家WiFi下个剧!我家路由器又抽风了。”她熟门熟路地踢掉拖鞋,光脚窜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打开了防光投影仪。酥饼立刻凑过去,脑袋搁在她腿上。
许吟宛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汽水打开,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俩人身上都穿着睡衣,当时程柚穆好多歹说拉着她买的同款不同色,看着程柚穆不见外的模样,许吟宛只剩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就算了,我家今天没人,你在我家看吧。”许吟宛坐在了平常只有毛孩子才会窝在上面的懒人沙发上玩着手机。
程柚穆的眼睛黏在投影幕布上,嘴里却没停:“许吟宛,你家有水果没?嘴里有点淡。”
许吟宛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是班级群里不断弹出的新消息预览。
有人在哀嚎寒假作业,有人在组队打游戏,还有人在匿名提问箱里偷偷问第一第二到底是不是刻板印象的那么凶。
“冰箱下层,自己拿。”
程柚穆“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厨房传来哗哗水声,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歌。酥饼摇着尾巴跟过去,又被赶了回来,委屈巴巴地重新趴回许吟宛脚边。
“洗了点草莓和车厘子,”程柚穆端着一个玻璃碗回来,水珠还缀在红艳艳的果子上,“你家水果品质可以啊,比我妈买的新鲜。”
她把碗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自己先捏了颗硕大的车厘子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投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播的是一部最近很火也很有看点的综艺,热闹的背景音恰到好处地填充着房间,不刺耳,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琐碎感。
许吟宛也放下手机,又站起身坐在了沙发上,捻了颗草莓。草莓尖很甜,尾部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汁水在舌尖化开。她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幕布上,却又似乎没真的在看。
程柚穆嚼着车厘子,眼珠转了转,终于按捺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许吟宛:“哎,说真的,宛宛。”
“嗯?”
“那个江屿时,”程柚穆压低声音,明明家里没别人,她却做贼似的,“你俩真就小学竞赛那一面之缘?后来再没见过?初中呢?没在什么比赛场合碰上?”
许吟宛又拿了颗草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初中我在二中,他在附中。竞赛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碰上正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对他没什么印象。”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周禾燃咋咋呼呼提起“准考证”,她可能连“江屿时”这个名字对应的是小学哪段模糊记忆都想不起来。
她记得那次竞赛,记得自己很冷静地处理了准考证乌龙,但对那个拿错准考证的男生,只剩下一个“个子好像比自己高一点、道歉时有点急”的模糊影子,连脸都拼凑不全。
“啧啧,”程柚穆摇头晃脑,一副资深情感观察家的模样,“可他记得你啊!还特意纠正了是‘他拿错你的’,对你印象很深刻哦”
许吟宛无语地瞥她一眼:“你那脑袋里都在想点什么?”
“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乱想。”程柚穆理直气壮,又贼兮兮地凑近,“我打听了一下哦,周禾燃,就今天奶茶店他旁边那个话痨,是我初中隔壁班的,”
她接着说:“篮球打得还行,人缘不错。他说江屿时初中就是附中的风云人物,竞赛成绩牛,长得……嗯,据说是他们附中贴吧匿名投票的‘最想被他辅导功课’第一名。”
“无聊。”许吟宛评价道,但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碗里一颗特别圆润的车厘子梗。
“还有还有,”程柚穆越说越来劲,干脆把综艺暂停了,
“你看咱们班群,还有私下那几个学生群,今天是不是炸得特别频繁?除了成绩,好多人在悄悄打听你俩。‘冰山学霸女神’和‘附中来的天之骄子’,只差三分的宿命感——多好的谈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许吟宛搁在懒人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又连续振动了好几下。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是那个没有老师的、由几个活跃分子建的“一班地下情报局”群。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拍到江屿时照片吗?求!」
「许吟宛是不是就是今天奶茶店靠窗那个?白毛衣那个?侧脸绝了……」
「这俩人以前认识?我看周禾燃朋友圈发了个“缘分啊”又秒删了。」
「开学坐一起吗?按老刘的惯例,前两名好像都是同桌?」
「卧槽,那画面……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许吟宛皱了皱眉,直接长按群消息,选择了“免打扰”。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重新靠回沙发里,抱起一个猫咪形状的抱枕,下巴搁在上面。
“看吧,”程柚穆也瞥见了她的动作,嘎嘣咬碎一颗车厘子核,“躲不掉的。开学就是大型围观现场。不过话说回来,宛宛,”
她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他要是真对你有什么意思,最好啊,现在就在群里解释清楚,不然又得给你惹的一身骚。”
客厅里只剩下投影仪微弱的运行声,和酥饼在梦中小声哼唧的动静。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楼宇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许吟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怀里的抱枕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在综艺残留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有些轻,也有些淡:
“没意思也该撇清关系。”
“同学而已。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她顿了顿,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至于别的……我没兴趣,也没时间。”
程柚穆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上面确实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与周遭热闹隔着一层的疏淡。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拍了拍许吟宛的肩膀:“行吧,我们许大学霸心里只有学习和毛孩子。来,吃个最大的车厘子,补补脑,继续碾压众生!”
她挑了一颗最大最紫的车厘子,塞进许吟宛手里。
许吟宛看着手心里冰凉圆润的果子,又抬头看看程柚穆笑嘻嘻的脸,那笑容在暖黄的地灯映照下,真诚又暖洋洋的。她心里那点因为群消息和旧事重提而泛起的、极细微的烦躁,悄无声息地沉淀了下去。
“嗯。”她应了一声,把车厘子放进嘴里。
很甜。
两人重新靠在一起,继续看那部吵吵闹闹的综艺。程柚穆时不时爆发出大笑,许吟宛虽然不怎么笑,但眉眼是舒展的。
酥饼在她们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另外三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了过来,松子跳上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睥睨;年糕和汤圆则挤在旁边的猫窝里,团成两个毛球。
她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草莓的清香和车厘子汁液的暗红。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开学。
还有三天。
夜深了,程柚穆抱着吃空的零食袋和昏昏欲睡的脑子回了楼上。许吟宛收拾好茶几,洗净果碗,关掉投影和大部分灯。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和四只均匀呼吸的小生命。
她走回房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到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住桌面一隅。她随手翻开一本竞赛题集,看了几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迟疑了几秒,她还是点亮屏幕,点开了那个被她设为免打扰的班级群。指尖上滑,掠过那些无关紧要的插科打诨和表情包,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有点歪,画质也一般。是在一家书店的窗边,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侧身站在书架前,正在低头看手里的书。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只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影。
拍照的人还配了行字:「附赠一张今日路透,不用谢。」
下面一串回复:
「这气质……绝了。」
「是在看《费曼物理学讲义》吗?我眼花了?」
「大佬的周末果然和吾等凡人不同。」
许吟宛的目光在那张模糊的侧影上停留了比预期更长的几秒。然后,她按熄屏幕。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微弱的光痕。
她躺进被子里,闭上眼。
脑海里却莫名地,清晰地浮现出奶茶店书架缝隙间,那只搭在桌沿、指节微红的手。
还有那句隔着木头传来的、低沉平静的——
“是我拿错人家准考证。”
寂静中,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关上台灯的同时,群里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给予时:「和第一没关系,不信谣不传谣。」
群昵称,江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