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知我意》等远方回响

2、偷偷望向的方向 “我居然坐

　　长到十五岁，她一直是人群里最安静的那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被注视，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张扬，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安稳、平淡、不惹眼。
　　可刚才那一瞬间，少年清润的声音、近在咫尺的气息、落在发梢肩头的桂花，还有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歉意，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藏不住的涟漪。

　　林舟逸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满头满肩细碎的金黄，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道歉，还是先动手帮她拂去花瓣。
　　他长这么大，很少跟不太熟的女生打交道，更别提这样把一整枝桂花全抖在人家头上，尴尬得耳根都微微泛红。

　　“我不是故意的……风太大，我够衣服，没看到你在后面。”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歉意更浓，“你别动，我帮你拍掉。”

　　伊清楹僵在原地，连点头都忘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拂去那些沾在发丝间的桂花。他身上那股清浅干净的草木气息，比桂花香更清晰，一点点缠上她的鼻尖，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温水裹住，僵硬得不敢动弹。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敢死死盯着地面，看着那些被拂落的小花瓣落在鞋边，心里乱成一团。

　　“好了。”林舟逸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两朵小小的桂花，他轻轻捻掉，又对她弯了弯眼，嘴角勾起一点浅淡又干净的弧度，“真的很抱歉，没吓到你吧？”

　　伊清楹终于敢轻轻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关系。”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慌乱被他看穿，只能抱着怀里的新书，指尖微微发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舟逸见她这般拘谨安静，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又客气地点了点头，便抱着自己的外套，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白T恤的背影干净清挺，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伊清楹才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发顶，仿佛还能残留着刚才他触碰过的微弱温度。
　　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香气漫溢，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刚才那一声温柔的“对不起”，和他眼底干净的歉意。

　　原来，她原本预想中无惊无喜、无风无浪的高一，从遇见他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悄悄偏离了轨道。
　　下午正式排座位，伊清楹抱着书包站在教室后排，心脏一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汝成三中高一（十）班的座位安排不算死板，班主任让大家先按身高自由选择，稍后再根据课堂表现微调。教室里闹哄哄一片，熟悉的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着要坐在一起，只有伊清楹站在角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舟逸一进教室，就被几个男生笑着招呼了一声。他性格不算外向，却也不孤僻，只是温和地点头回应，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径直走向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那里视野好，风大，阳光充足，又不会太靠前被老师紧盯，是很多人都喜欢的位置。

　　伊清楹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抬脚，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她本来想选一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安安稳稳度过这三年，可此刻，所有理智与规划，都抵不过心底那一点隐秘又卑微的期待——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只要能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安安静静看着他，就够了。

　　“清楹！等等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
　　伊清楹回头，就看见陈嫣抱着书包朝她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眉眼明亮，笑容灿烂。

　　陈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性格跟她截然相反，外向、开朗、爱说爱笑，走到哪里都能迅速跟人打成一片。这一次分班，两人居然奇迹般分在同一个班，对伊清楹来说，是开学以来为数不多的安心。

　　“你怎么往这边走啊？我还以为你要选最后一排呢。”陈嫣挽住她的胳膊，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前排，“这里位置挺好的，不过好像有人了。”

　　伊清楹没解释，只是轻轻指了指林舟逸正后方的空位，声音很轻：“坐这里吧。”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林舟逸背后。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他的肩膀、他握笔的手、他微微垂着的眼，安全、隐秘，像一个只属于她的观测点，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陈嫣压根没多想，只当她是喜欢靠窗的位置，立刻爽快点头：“行！跟你坐一起我就放心了，以后上课犯困有人叫我，作业写不完有人救我。”

　　她说着，直接把书包往伊清楹旁边的空位一丢，理所当然成了她的同桌。

　　伊清楹坐下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紧。
　　她把新书一本本整齐摆上桌，目光悄悄往前探了一点点，正好看见林舟逸放在桌角的水杯，干净的白色杯身，上面印着简单的英文单词。他正低头整理课本，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安静又好看。

　　就在这时，旁边的空位被人猛地拉开。

　　一个身形高挑、眉眼张扬的男生大咧咧坐下，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转头就笑着拍了拍林舟逸的肩膀，语气自来熟：“嘿，兄弟，好巧啊，分班居然跟你同桌！我叫柳溯，早上报到见过你。”

　　男生声音爽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一下子就打破了前后排的安静。

　　林舟逸转过头，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林舟逸。”

　　“我知道，班主任点名的时候我记住了，入学成绩巨牛是吧？”柳溯嘿嘿一笑，丝毫不见外，“以后同桌了，互相照应，上课帮我盯一下老班，作业偶尔借我参考参考，不过分吧？”

　　林舟逸被他逗得轻笑着摇头：“作业可以参考，上课还是认真听一点，高一也不能太松。”

　　“懂懂懂，学霸模式开启。”柳溯摆摆手，目光随意往后一扫，正好对上后排的陈嫣，眼睛一亮，立刻笑着打招呼，“后面两位同学，以后前后桌了，认识一下？我柳溯，他林舟逸。”

　　陈嫣本就爱热闹，立刻笑着回应：“我叫陈嫣，她是伊清楹，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说着，悄悄拉了拉伊清楹的袖子，示意她打个招呼。

　　伊清楹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恰好与转过来的林舟逸对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干净、清澈，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礼貌性地看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伊清楹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伊清楹。”

　　她的声音太轻，被窗外的风声轻轻盖过。
　　林舟逸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停留，很快便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温和却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让人靠近不得。

　　伊清楹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悄悄浮起一丝浅浅的失落。

　　她早该明白的。
　　林舟逸那样的人，干净、温和、成绩好，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身边永远不缺主动搭话的人。而她，普通、安静、不善言辞，像一片落在人群里的叶子，平凡到，连让他多记住一秒都很难。
　　下午放学，陈嫣拉着伊清楹进入学校门口的书店，大大咧咧的说“清楹，累死我了，以后会不会更累呀？算了，先挑文具吧！”伊清楹疑惑道:“嫣嫣，前几天我们不是才一起买过吗？怎么又买了?”“哎呀，清楹，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可可爱爱的文具嘛！”说话间，陈嫣举起一本可爱的玉桂狗形象的笔记本，“唉，清楹，我觉得这本书好好看呀！”伊清楹拿着，觉得挺好看的，便买了。不久，两人满载而归，来到岔路口，陈嫣松开伊清楹的手，说:“清楹，明天见哦！”伊清楹笑着招了招手，“拜拜，明天见，不要再熬夜看你家那位的物料了，小心起不来哦。”“我肯定不会的，我要好好学习。”伊清楹哼笑一声，“知道了，再见！”
　　回到家，李诗早就准备好了晚餐，伊清楹快速吃完饭向妈妈说了一声后匆匆回到房间，李诗纳闷道:“这孩子，高中第一天这么紧张吗？”伊清楹来到书桌前，小心翼翼打开书包，拿出了刚刚书店里买的包装精美的笔记本，打开第一页，写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风是桂花味的，也或许是鼠尾草味的，而我也许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在他身后，我要努力让他看到我。”随后，伊清楹怀抱着满腹少女心事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