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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素胚 白瓷易碎, ...

  •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透过真皮座椅传导入身体,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将那场名为“暗涌”的酒会和海浪的咆哮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柏逾没有像寻常受惊的小兽那样瑟瑟发抖,他只是挺直了脊背,僵硬地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羊绒地毯上,脚背的线条紧绷而清晰,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淡淡红痕,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淤青之花。

      谢温砚坐在他身侧,与他的紧张截然相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冷漠。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降下半寸的车窗玻璃,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如同刀削斧凿。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隐秘而奢华的私人庄园。铁门无声地滑开,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一条蜿蜒的碎石路,尽头是一栋线条冷峻的现代别墅。

      柏逾被带进了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浴室。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那是谢温砚的味道,强势地侵占领地。

      “少爷吩咐了,让您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带路的佣人态度恭敬,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我自己来。”柏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佣人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落下的“咔哒”一声,柏逾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塌了一瞬。他跨入浴缸,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他冰凉的身体,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柏逾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浴缸边缘。他没有回头,但镜子里映出了谢温砚的身影。他似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片结实而充满力量感的胸膛。他没有看浴缸里的柏逾,而是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拿起电动牙刷,开始刷牙。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地交汇,又迅速错开。

      柏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水流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拿起架子上的浴巾,从容地擦拭着身体,动作不急不缓。他要让他看到,即便成了“战利品”,他依然是江柏逾。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到谢温砚身侧,拿起架子上的深灰色丝绸睡袍穿上。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正要系上腰间的系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他一步,抽过了那根带子。

      柏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在了洗手台冰冷的台面上。

      谢温砚却没有立刻系上,而是捏着那根带子,目光从镜子里落在柏逾身上。少年刚刚沐浴过,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湿漉漉的头发微乱地垂在额前,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敞开的领口。那双平日里或许清冷傲然的眼睛,此刻因为水汽的氤氲而显得有些迷蒙,眼尾泛红。

      谢温砚的目光暗了暗。他见过太多精心雕琢的美,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带着野性与不屈的、被迫绽放的诱惑。

      “别动。”

      谢温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他上前一步,逼近柏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柏逾咬着牙,双手撑在台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将他包裹。

      谢温砚伸出手,并没有去系带子,而是用指尖轻轻挑起柏逾湿漉漉的发梢,然后顺着那流畅的发丝滑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少年滚烫的耳廓,引起对方一阵剧烈的战栗。

      “头发太长了,挡住了眼睛。”谢温砚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紧紧锁着柏逾的反应,“明天让人来剪了。”

      柏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

      话音未落,谢温砚忽然倾身,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种掠夺性的霸道。谢温砚的唇瓣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着他口中所有的空气。柏逾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放大,双手下意识地推拒着对方的胸膛,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谢温砚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另一只手捧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纠缠,带着一丝血腥气,那是柏逾咬破了自己嘴唇的味道。这个吻并不温柔,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烙印。

      直到柏逾快要窒息,谢温砚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唇瓣分离,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柏逾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的水光,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很美。”谢温砚用拇指摩挲着柏逾红肿的嘴唇,声音喑哑,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古井,“生气的样子,更美。”

      柏逾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谢、温、砚,你别太过分!”

      谢温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他终于拿起那根腰间的系带,慢条斯理地为柏逾系好,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穿上鞋,出来。”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浴室,没有再看柏逾一眼。

      柏逾靠在洗手台边,许久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他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覆盖。他不是任人玩弄的玩偶,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赤着脚,一步步走出浴室,走向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主卧很大,装修风格极简而冷硬,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谢温砚已经躺在床上,侧身而卧,似乎已经睡着了。

      柏逾爬上床,僵硬地躺在他身侧,尽量远离他。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将他彻底包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放着,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

      柏逾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在那只手的安抚下,慢慢地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知道从今夜起,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被打上了名为“谢温砚”的烙印。

      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柏逾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空无一人,那种孤独和绝望感让他感到窒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种感觉,身体本能地寻找着热源。身边那个温热的怀抱,成了他在混沌中唯一的依靠。他像是一只在寒夜里寻找庇护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整个人钻进了谢温砚的怀里。

      谢温砚原本睡得并不沉,感觉到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柏逾的头正枕在他的手臂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呼吸温热而均匀。少年睡着的样子,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尖锐和防备,多了几分难得的乖顺和脆弱。

      谢温砚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柏逾的脸颊,却又怕惊醒了他,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缓缓地揉了揉。

      柏逾在睡梦中感到一阵不适,眉头微微皱起。他感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想要赶走这种压迫感,手却打在了谢温砚的胸口上。

      “唔……”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的神情。

      谢温砚被他打得并不疼,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怀里这个还在睡梦中闹别扭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柏逾还在挥舞的手腕,将那只微凉的手掌握在自己的大手中,慢慢地引导着它放在自己的胸口。

      “别闹。”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温柔。

      柏逾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温热和安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头埋进了谢温砚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

      谢温砚任由他靠着,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晨光一点点洒满房间。

      就在他以为怀里的少年已经再次睡熟时,埋在颈窝的脑袋忽然动了动。柏逾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视线还有些聚焦不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与茫然。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谢温砚的颈侧,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温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醒了?”谢温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与磁性,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蛊惑。

      柏逾的意识回笼,瞬间想起了昨晚的屈辱,想要后退逃离这个怀抱。但谢温砚的手臂箍得极紧,根本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放开我……”柏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听上去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撒娇。

      谢温砚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柏逾贴在他胸口的脸颊发麻。他没有松手,反而低头,鼻尖蹭过柏逾的额角,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早安吻都没给,就想走?”

      不等柏逾反应,谢温砚便吻了上去。

      这个清晨的吻,与昨晚的霸道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侵略,唇瓣相贴,温柔地辗转厮磨。谢温砚的舌尖顶开他的齿关,卷住他的舌头轻轻吸吮,像是在品尝一杯醇厚的美酒,细致而耐心。这个吻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柏逾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这个吻烫得发软,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不觉间垂了下来,搭在了谢温砚的睡袍领口。

      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谢温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柏逾的嘴唇被吻得红润水亮,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分外勾人。

      “乖一点。”谢温砚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那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深,“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柏逾咬着被吻得发麻的嘴唇,眼中的怒火还未燃起,就被那股残留的酥麻感压了下去。他别过头,不想再看这个男人那张令人着迷又该死的脸。

      谢温砚也不恼,松开他,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起来吃早饭。”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索吻的人不是他一样。

      柏逾坐在床上,看着谢温砚挺拔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味道,像是一个洗刷不掉的烙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少年的命运,已经与他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这场名为“救赎”与“沉沦”的漫长拉锯,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们,都已身在局中。

      佣人很快送来了早餐。谢温砚坐在餐桌旁看文件,柏逾则坐在对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

      “吃完后,有人会带你去剪头发。”谢温砚头也不抬地说道。

      柏逾的手一顿,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的头发太长了,挡住了眼睛。”谢温砚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不喜欢。”

      柏逾感到一阵屈辱。剪掉头发,就像是剪掉他最后的一点尊严。

      “我不剪。”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谢温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柏逾,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的一切,包括你的头发,都是我的。”

      柏逾浑身颤抖,愤怒和屈辱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去,却被谢温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他挣扎着,眼中满是怒火。

      谢温砚的力气很大,轻易地就将他压制住。他看着柏逾愤怒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听话。”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他一把将柏逾打横抱起,走向浴室。柏逾惊慌失措,拼命地挣扎:“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谢温砚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径直将他带到了洗手台前,按坐在洗漱台的台面上。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贴着他的大腿,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今天,我就亲自教你,什么叫‘规矩’。”

      谢温砚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把剪刀,那是之前佣人准备用来修剪花枝的,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柏逾看着那把剪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真的会剪掉他的头发。

      “谢温砚,你疯了!”他惊恐地喊道,想要跳下台面,却被谢温砚牢牢地按住。

      “别动。”谢温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手抓住柏逾的一缕长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拉直。柏逾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闭上眼睛,不敢看那把剪刀落下。

      “咔嚓”一声轻响。

      一缕乌黑的长发应声而落。

      柏逾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断裂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谢温砚看着落在地上的长发,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缕一缕地剪下柏逾的长发。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

      随着长发的不断落下,柏逾原本微乱的发型逐渐变得清爽利落。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绝望,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明亮动人。

      当最后一缕长发落下,谢温砚放下剪刀,拿起梳子,轻轻地为柏逾梳理着剩下的短发。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个残忍剪掉他长发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了。”

      他按着柏逾的肩膀,让他面对镜子。

      柏逾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长发微乱的江家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型利落、眼神却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少年。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这不仅仅是一次剪发,这是一次彻底的“重塑”。谢温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过去的江柏逾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名叫“柏逾”的囚徒。

      “满意了吗?”他看着镜子里的谢温砚,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很满意。”谢温砚看着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很精神,很干净。”

      他伸手想要抚摸柏逾的脸颊,却被柏逾偏头躲开。少年眼中的恨意,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谢温砚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眼神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恨我?”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柏逾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谢温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很好。有恨意是好事,至少证明你还有力气。不过柏逾,你要记住,就算要杀我,你也只能是我的人。”

      他转身走出浴室,留下柏逾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洗漱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去彻底告别了。他不再是那个拥有自由和尊严的江家少爷,而是一个被剪去羽翼、锁进金笼的囚徒。而那个剥夺他一切的人,将是他唯一的噩梦,也是他无法摆脱的阴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素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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