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野苔生

2、第 2 章 混

　　混天暗地地干呕了几下后，许过眼眶更红了，他闭了闭眼迫使自己平复下来。

　　几秒后，他睁开眼攥了攥手心，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转身拐进另一条走廊。

　　约莫二十分钟后，尽头的包厢门拉开，有人出来了。他站在墙角处，脊背紧贴在墙壁上，他强忍着有些发抖的身体从拐角处探出去看了一眼。

　　谭少卿和顾时聿已经停在电梯口，侧对着他的方向。

　　没有了包厢内昏暗的光影，许过这次清晰地看到顾时聿的面容。

　　那是一张很难不引人注意的脸。

　　五年前的很多很多个时刻里，许过的目光都是很难从这张脸上移开的，那张他抚摸过，亲吻过的脸庞。

　　许过紧攥着的手一瞬间松开了，他站在那里恍惚地想，他们五年不见。

　　一见面，他还是跟五年前一样狼狈。

　　电梯门开，谭少卿笑着送顾时聿下去。然后在电梯门关上后，他脸上的笑容便登时收了，他朝着四下看了看，便冲着站在拐角后的许过喊道：“滚出来。”

　　许过慌张地擦了下脸，确定勉强被看不出来什么后他又快步走到谭少卿面前。

　　谭少卿看见他就想到许过刚才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在他那张脸上，他现在就想要弄死许过，他语气极其不善道：“刚怎么回事？你认识他？”

　　许过愣住，他想到顾时聿方才的态度，半晌没有回话。

　　谭少卿皱着眉不耐烦地催促道：“问你话呢。”

　　“不认识。”他想了想回答。

　　谭少卿听了这话，拧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一些，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快，笑着打量着许过问道：“我有办法让你很快就能还钱，你做不做？”

　　许过一怔，他抬头警惕地看着谭少卿，嗓音发哑道：“什么办法？”

　　“去找刚才那个人，能让他信任你，这三百万就一笔勾销。”谭少卿露出点那种看起来很友善的笑容，他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寒凉笑着说，“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

　　许过睁大眼睛看着谭少卿，他有些艰难地将这一段话消化掉，很快，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逃避的神色。

　　谭少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像是理解一般地点着头笑道：“嗯，看来是强人所难了呢。”

　　他这样说着，抬手将烟头用力按在墙上摁灭，烟灰落下去掉在许过鞋尖上，燃出一块焦痕：“你回去吧，今天先到这。”

　　许过这时候还没理解到谭少卿话里的意思，他换掉那一身白衬衫出来时时间已经逼近半夜十一点钟。

　　许过骑了自行车往回走，他骑得很快，夜风像冷水一样迎面扑过来，身上一件黑T恤被吹的紧贴着胸腹。那股乱糟糟的空气似乎终于流通起来，连带着那点藕断丝连理不清的情绪也被吹散。

　　红灯，许过急刹停在路边。他胸腔总算是憋出一口气，脑海中忍不住想起点五年前的事，五年前顾时聿不辞而别。

　　他有点难以形容这种心情，他其实有想过这几年顾时聿这去了哪？当时他只听别人说过他出了国。五年前，他连顾时聿最后一面都是没见到，顾时聿就这样跟蒸发一样突然从他生活中消失殆尽。

　　可没想到就在他快要淡忘五年前的事的时候，碰见了顾时聿。

　　绿灯亮了，几近半夜的城市起了一层薄雾，许过紧捏着刹车的手松了松，吐出一口气，脚下用力一蹬。

　　许过是在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的，他睡得本就不踏实，手机放在耳边一下响起时他就惊醒过来。

　　而也是在接到这通犹如午夜催命般的电话后，许过才彻底领悟到谭少卿的意思。

　　赶到医院是凌晨两点，外婆还在抢救室，医生告诉他是氧气管接口意外脱落。可许过几乎是一瞬间骨骼战栗起来。

　　他上前一把抓住护工的胳膊问道：“今天晚上有什么人来过吗？”

　　险些出人命的事，负责照顾的护工这时早已是吓得不行，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不过出去接了壶热水，结果回来人就不行了。她慌张地摆了摆手，推卸责任道：“没有，没什么人呢，我一直都在，没见什么人来。”

　　她这样讲完又怕是许过不信，又补了一句：“恐怕是老太太自己弄的也说不准。”

　　许过脸色煞白，他向后倒退了一步，他终于想明白了谭少卿的那句“强人所难”是什么意思。也在这时彻底意识到谭少卿和秦老板那种人是有极大的区别的，秦老板说“小心你外婆”这样几个字终究只是恐吓，而谭少卿是绝对能做出来的。

　　手术室的红灯在一个半小时后熄灭，叶敏之被救回来了，但毕竟刚做过开颅手术，根本经不起这样的事，还处在昏迷中。

　　许过坐在床边，他紧紧攥着叶敏之的手，叶敏之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连叶敏之都不在了，那一直一来支撑他到现在的支柱就崩塌了。

　　谭少卿捏住了他的弱点，许过看着叶敏之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答应呢？他一个负债累累的人有什么资格拒绝呢？明明有还钱的方法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可他要接近的人又为什么偏偏是顾时聿？

　　许过脱力地闭了闭眼，这一晚发生的事将他本就乱糟糟的生活拉进更黑处。为了叶敏之的安全，他其实并没有选择。

　　叶敏之在第二天下午才苏醒。

　　许过叮嘱好护工后从病房出来掏出手机给谭少卿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许过紧紧攥着手机，咬着牙开口：“我可以去找他。”

　　电话那头像是早就料到似的，几秒后才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才是听话嘛，一会有人过去，晚上跟我走。”

　　电话挂断，许过靠在窗口，眼神有些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许过被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谭少卿一见许过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等会该干什么自己可想清楚了。”

　　谭家的晚宴举办在一家酒庄。谭家长子谭少宗的订婚宴，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过是未曾来过这样的宴会的，谭少卿还带着一名女伴，许过跟在身后倒显得多余。不过谭少卿似乎并不在意，他举着酒杯碰了几个来回后就带着笑很有目的地往顾时聿跟前凑。

　　顾时聿正跟谭少宗说着什么，抬眼便瞧见谭少卿往过走，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跟在谭少卿身后明显有些格格不入的许过身上。

　　昨天见过的，他有印象。不过顾时聿是知道谭少卿一向不喜这种太清纯干净的长相的，况且这样的场合谭少卿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本就不合适。

　　顾时聿端着酒杯眼神变了变。

　　“哥，订婚快乐。”谭少卿先笑着跟谭少宗打了个招呼，他举起杯子想要去碰谭少宗手里的酒杯。却不料谭少宗压根没给他什么好脸，嗤笑一声转而对着顾时聿说：“顾总，先失陪了。”

　　顾时聿没什么表情地碰了就杯算是听见，他的视线从许过身上往回收，却在这时又看到许过追上来的目光，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像是有些反感。

　　谭少卿被谭少宗这样一摆脸，面上竟也没显出什么不快之色，他看着顾时聿的神色晃着手里的酒杯，笑了笑道：“时聿，没想到在这碰到你，我记得你并不常来这种场合，看来顾伯父是又旁敲侧击你呢。”

　　顾时聿听见谭少卿的话，面上不悦显露地更明显，半晌，许过便听见他淡淡道：“他能管得着我。”

　　第二次见面，许过目光从顾时聿身上游移过后像是彻底确定了什么。

　　几秒钟的对视下，许过第一次从顾时聿的眼里看到令他陌生的打量与审视。那种陌生出现在谁的眼里都可以被许过坦然接受，可是却出现在了顾时聿的眼里。

　　那一刻，许过忽然意识到那种陌生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一个不敢相信的想法。

　　“新找的小助理。”谭少卿笑着微微倚身像是给顾时聿推销着什么东西，“长得很不错，还是大学生呢。”

　　顾时聿听见谭少卿的话，视线回到许过身上，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个叫许过的男生身上莫名地透出许多热忱。

　　顾时聿眉头微微向下压了压，他端着酒杯淡笑着敷衍了一句：“是不错。”

　　讲完，他似乎是不太愿意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

　　许过盯着顾时聿离开的背影，大脑里那个想法愈涨愈大。

　　他不敢相信顾时聿是不记得他了吗？

　　他回头看了眼谭少卿正跟其他公子哥谈笑风生。

　　即时的想法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确认。

　　他从后厅绕出来，这里很大，许过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顾时聿的身影。

　　思绪乱作一团，他走到洗手间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这时，身后突然“啪嗒”一声金属盖合上的声音，许过下意识抬头从镜子里看去，顾时聿噙着根烟有些略显烦躁地从洗手间出来，他在看到许过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洗了手。

　　许过浑身一僵，他看着镜子想，不一样了，顾时聿从前是不抽烟的。

　　顾时聿擦了手就要往出走，许过突然转身有些唐突地开口：“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