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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回秋兰 难道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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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城的冬是温暖的,不似北部的冬日寒冷。
温忆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的潮湿,在记忆里,他忘却了北方寒冷的冬。
外婆去世已有三年,恰巧,他那冷血的爹也是在三年前离世。
但温忆然一点也不难过,他只是遗憾,却又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些什么。
转眼十年,是时候回秋兰了……
温忆然在当晚便订了火车票硬座。
一千多公里,长途跋涉,为了省钱,他坚决选择了硬座。毕竟自己在外挣钱不容易,也没攒多少积蓄。
次日凌晨,开往秋兰的火车准时到达,温忆然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车厢。
“麻烦让一下,谢谢。”
不得不说,回家过年的还真不少,大多数都扛着个大皮箱,人来人往的车厢里,夹杂着不同的味道。
温忆然穿行而过,避开了许多障碍后,才顺利抵达自己的座位。
他将行李箱放在了架子上,坐在了最里面的靠窗户的位置。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老大爷注意到了他,那大爷肤色黝黑,脸上挂满胡茬,他坐在温忆然的对面,正打量着他。
“小伙子,回家过年?”
温忆然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不知所措。
“……是。”
大爷见温忆然有些紧张,笑道:“小伙子别害怕撒,俺就是无聊,找个人唠唠嗑儿。”
“看你也挺年轻,刚上大学吧?”
温忆然摇了摇头,“没,毕业好几年了。”
其实,温忆然已经毕业九年了,只不过长得秀气,有些男生女相,显得年纪小。
“哎,我儿子要是还在,那都跟你差不多大嘞。”大爷听后,露出满面愁容,“可惜嘞,他呀,已经走了好几年啦。”
温忆然心中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入数不尽的酸楚。
可是,自己也很可怜,偏偏同情心泛滥,竟然会共情一个陌生人。
大爷喝了口小桌板上的茶水,“小伙子,你是栾城的?”
温忆然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是秋兰那块儿的。”
大爷露出得意的表情,“哈哈,俺还在想,栾城人说话不应该是这样嘞,果然!”
温忆然尴尬的笑了笑。
“小伙子,按理说,栾城发展的应该不如秋兰吧,怎么想着在栾城就业?”
近几年,秋兰市的GDP突然开始猛增,城市大力发展旅游业,经济也变得愈发优良。可是栾城只是一个县级市,GDP勉强凑活,在那生活的大部分人的每月工资只有两三千,最高的也只有五六千,除非有年终奖和半年奖的还能稍好一些。
由于大爷太过热情,温忆然也慢慢放下对陌生人的戒备,也愿意吐露心声。
“高三上半学期我转学了,我外婆在栾城住,就转学去那儿上学了。”
大爷听后微微点头,他也没多问,毕竟在往深层次的问有些逾矩了。
一千多公里的车程,温忆然硬生生地坐了十六个小时,再加上他睡眠质量极差,一路没怎么合眼,坐在对面的大爷倒是睡的香,因为他旁边的年轻人根本坐不住,最后换成了卧铺。
到达秋兰已是夜晚七点半。
寒风凛冽,温忆然只穿了一件薄袄,他拖着行李箱下了火车,人群簇拥。
火车站门口,有许多家属在那站着等候自家人回乡,而温忆然却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等待着为他而来的滴滴。
温忆然长舒一口气,翻看着微信朋友圈。
【迟意】:哥哥买的,好看,爱看!
下面配的图是一张戴着金色手链的白皙的手腕。
温忆然笑了笑,他评论了句:小情侣要长长久久。
很快,他被秒回道:哈哈,谢谢你啦,忆然!
一辆白车慢慢接近温忆然,他抬起头但没看车牌,便直接上了车。
上车后,温忆然始终没抬头,他一直在看手机,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其实上错了车。
待他被送到目的地,司机说:“温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低沉,像是刻意压低嗓音,温忆然抬眼瞧了下后视镜,完全没看到司机的正脸,给口罩黑帽子把他的脸遮的死死的。
“嗯谢谢,一会自动扣款。”温忆然下了车。
那白车刚走没一会,一则电话打来。
陌生号码?
他犹豫地接通电话,“喂,您好。”
那边的中年男人带着疑问的语气道:“温先生,我在火车站转了半天都没找到您人,您在哪啊,我去接您。”
听到这,温忆然感到心惊,他隐约有些后怕,如果现在这位是真正的司机师傅,那他刚才上的车是?
“喂?温先生?温先生?您在吗?”
温忆然被拉回现实,“我……到家了,不好意思,刚才朋友来接我了,忘取消订单了。”
中年男人一听,倒也没生气,毕竟顾客才是上帝。
“好的温先生。”
电话一扣,温忆然的心依旧狂跳。
他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一抬头便是自己预订的酒店门口。
可是,刚刚送他的司机怎么知道他住这儿的?
知道自己回来的人只有一个,难不成……
这时,手机电话突然响了。
“喂,到了没啊?跟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是杨玉。
杨玉是温忆然的好朋友,高中同班,但最后转学断联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的,杨玉知道了温忆然的联系方式,之后又重新加回了好友。
“我刚才上错车了,但是那个人把我送到了目的地,你和他不会认识吧?”
杨玉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哈哈,是我给你叫的车,没跟你说,想给你个surprise,怎么样,意不意外?”
可是,给我个惊喜,为什么叫别人来接我?
算了……
“确实挺意外,惊喜差点变成惊吓。”
杨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回来,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没怎么联系过了。”
最近一次,是在三年前,他爸死的时候。
杨玉听温忆然的语气冷淡起来,便岔开话题:“那……你回来的事告诉迟意他们了吗?”
温忆然否定道:“没,等我安顿下来再告诉他们吧。”
如果告诉他们,避免不了与“他”再次相逢。
温忆然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再次面对过去。
“那好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温忆然:“好,明天见。”
—
温忆然订的酒店实则就在他家附近,但他不能回家,因为这房子最后留给了他二哥,他更没理由进这个家了。
如果母亲还活着,可能那个家他还有的回,不过在他上高一的时候,他母亲就已经死了,那天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现场,因为母亲是割腕自杀。
16岁的温忆然原谅了母亲,但从未原谅自己。
在那以后,他时常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就好了,或许,他的母亲就不会自杀,也或许,他的父亲和哥哥们会爱他。
但很抱歉,他是男性。
温忆然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眼皮好似顶着千金鼎,很快,他终于是撑不住,缓缓放下手机,睡着了。
次日清晨,生物钟就好似有什么自动机制,还没到八点,温忆然就睡到了自然醒。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起身打了个哈欠。
赖床是温忆然自小都改不了的习惯,他又靠在床头,看起了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
一看号码—迟意?
不用猜,肯定是杨玉这个大喇叭告诉他我回来了。
温忆然又打了个哈欠,清了清嗓子,拨通了迟意的电话。
很快,对方便接通了电话。
“忆然!!!”
温忆然被这大嗓门聒得耳朵疼。
“好啦,知道你激动。”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李瑄,迟意的男朋友。
“要不是杨玉给我说你回来了,你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温忆然笑着说:“本来不想瞒着的,但是一想我这大包小包,不方便。”
迟意嘟囔着:“你还不如说,想给我们个大惊喜。”
的确,跟温忆然熟络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情商不高,脑子木囊,不太会哄人开心。
“不过,还是很高兴你能再回秋兰!”
温忆然很久没回来,就连三年前,他父亲的丧事都没参加。
再回秋兰……
七年前他回来过一次,只不过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温忆然皮笑肉不笑道:“是呀,想家了,回来看看。”
但是,他在秋兰没有家,又何谈想家。
迟意道:“反正,回来就好,那……明天晚上赏脸吃个饭?”
“赏脸不至于,但是得过段时间,我想先安顿下来,等我安顿好了,我请你们吃饭。”
迟意反驳道:“不行,给你接风洗尘的,我们请。
温忆然:“那……好吧,我恭敬不如从命喽。”
“先挂了哈,我要陪我哥去买对联。”
温忆然回道:“好,再见。”
这几年,秋兰的变化很大,一些道路也变得商业化。
温忆然在酒店洗了个澡,出门散心。
他住的酒店在复兴路附近,因为那人流量广,早餐摊也多,他便随处找了个人少的店铺坐了下来。
“唉,客人,您想吃点什么?”一个裹着围裙的大叔问。
温忆然站在店铺里,看着菜单,“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就这些。”
大叔听后笑了笑:“好嘞,那您找个位子坐下吧。
因为店面不大,位子也不多,温忆然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又低头看起了手机。
只不过,没一会就被打断。
“来俩肉包子,一碗小米粥。”
这声音很熟悉,温忆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的勇气过于渺小,又不足以支撑他的信念验证自己的猜想。
是他吗?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