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我不听》孙木原

10、魏璟，我掐你了 李林被忽然

　　李林被忽然的调班搞得很困惑，他不觉得自己班主任有这样的良心会帮助自己，要不然也不会放任班级里的霸凌行为。
　　李林新来的班级是杨幸带的，他来的第一天就被杨幸叫到了老师休息室，因为是上午去的，所以没有老师在这里休息。
　　“把袖子撩起来，还有裤子。”杨幸先走到门后，等李林进来以后把门关上，随即有拉上了窗帘。
　　骤然的昏暗让李林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为什么？”
　　杨幸凭借着记忆按开了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她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监控，“不用害怕，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向学校检举我。”
　　“上次在校门口我见过你一次，还记得吗？”
　　“记得。”
　　“我见你身上有很多伤口，现在还有吗？”杨幸靠在窗户沿上，担忧地看着李林。
　　李林明白了她的意思，象征性地挽起袖子给她看了一眼，心里却充盈着暖意，“没有了，谢谢老师关心。”
　　“李林，欺负你的人是谁？”
　　李林摇了摇头，不打算告诉这位新老师，没必要将麻烦带给更多人，麻烦之后还是麻烦。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被打的时候找到了当时的班主任，那人却说，“你已经上高中了，不要像小学的孩子一样一出事就找老师。”
　　“是上次拦着你的那个人吗？”
　　李林还是摇头，不太想回答。
　　杨幸有点着急，站到李林面前，“李林，你在害怕什么？你是怕那些同学报复你吗？我是你的老师，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李林听闻这句话，抬眼看着杨幸，眼神里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没有质疑，也没有感激，就那样看着杨幸，像是在听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老师，我……”
　　杨幸并不明白自己的话会这样不让人信服。
　　可是李林知道，因为他听到过，父母去世那年，厂里的领导来看望他，信誓旦旦地要对李林父母的死负责，答应会赔偿，那样坚定和铿锵的声音远比今天杨幸的声音更打动人心，可时间会让一切真心假意变得面目全非，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位领导。
　　不等李林说完，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来人正是李林的前班主任——钱老师。
　　钱老师故作惊讶，眼睛不断在杨幸和李林之间徘徊，“杨老师，这是做什么，还拉着窗帘。”
　　“还有李林，你在老师休息室干什么，刚转班就和新老师混这么好，那可得记着不能总给老师找麻烦。”
　　杨幸暗暗地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按住一口气，“李林，先回去上课！”
　　李林走后，杨幸也不再顾忌什么，“钱老师阴阳怪气的功力见长啊！”
　　杨幸刚来的时候就和钱老师在语文组会上呛过声，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不太好。杨幸有意和钱老师和解，觉得只是教育方式的差异不至于坏了关系，结果姓钱的一顿阴阳怪气，最后以“狂妄自大”评价杨幸。自此两人彻底结怨。
　　“杨幸，听人劝吃饱饭，学校之间有些小打小闹都很正常，尤其是咱们这种学校，没必要上纲上线，更用不着我们做老师的下场，搞得最后只能是生一肚子气。”
　　“别拿你可怜的经验来教训新人，”杨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知自己的学生被打了，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真是无能又可悲啊！”
　　这是第一次，杨幸把话讲的那么难听。
　　钱政铎被她不屑的语气刺激地脑袋都要欺诈了，面上倒是笑了，“没错，就是我们这些无能的垃圾来维持着这个学校的运行，杨老师看不惯大可以努努力将这个学校翻个底朝天。”
　　杨幸没再理会她，经过钱政铎的时候暗暗使力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心里的气才算平下来些。
　　李林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要下学的时候避着他们走，一天天也算是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了。
　　不过，他放学的路上多了一个小尾巴。
　　魏璟每天放学后会着急忙慌地往李林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赶，遇见对方后又推着车子跟在李林的不远处，直到李林走进小区。
　　李林没再问魏璟为什么这样做，魏璟也不知道李林曾经为什么会绕到太平湖街道回家。
　　冬天的一场初雪，盖住了这座城市原本的颜色，一切都归于素净。
　　最后一节课，物理老师拖了将近二十分钟，等魏璟赶到以往拦截李林的那条路上时，已经没了人影，他只能往李林家的方向赶，希望可以看一眼他，一路上骑得很快，到李林的小区门口必平时还早了五分钟，可是一路上连李林的影子都没看见。
　　不应该，今天下雪，李林不会比平时走得快。他还没有回来。
　　雪还在下，鹅绒大的雪花一簇簇地落在魏璟的脸上，他不敢耽搁，迅速调转了车头，一路上盯着对面的人行道，路上行人少的可怜，没过多久他到了三中门口，他都没看见李林。
　　一种不好的念头开始萦绕在他的心中，他问了学校的保安，保安称教学楼已经检查过了，里边已经没人了。
　　魏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这个人，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单薄到只要一个人消失，就结束了。
　　魏璟不信人会消失，他又开始往李林家的方向走，这次他走得很慢，每一处细节商铺他都没有放过，结果还是一无所获。那个短时间内熟悉起来的身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的焦急使他做出了一个越界的决定，他跟小区里的住户打听到了李林的家。
　　魏璟踌躇再三还是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奶奶。
　　“奶奶好，我是李林的同学，他在家吗？”魏璟的语气有点急。
　　“是林林同学啊，他还没回来呢，你要是着急就在家等等他。”奶奶要把魏璟往家里请。
　　魏璟摇了摇头，“不着急，我改天再来。奶奶再见。”
　　又一头扎进了雪地里，长时间的低温让魏璟的手渐渐没了知觉，头脑发胀。
　　再回到三中，魏璟开始沿着街道的商铺打听，哪个店家听到他的描述都要皱一皱眉，“小伙子，那么多学生穿一样的校服，我们怎样认为，半大的小伙子这身高也没辨识性。我们做生意也没道理一直盯着人家脸看。”
　　倒是有一个大哥给魏璟指了一条路，“你要是实在没地方找，不如去三中后边那条巷子里看看，那儿里边有一片监控死角，这儿的学生都喜欢去巷子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魏璟谢过对方，骑着车绕到三中门口，雪下得太厚盖住了地上的砖块，魏璟连人带车忙地摔倒在了地上，所幸头没磕在旁边的墙上，车链子倒是掉了，不过那巷子不远了。
　　他急忙跑过去，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念头，说不定李林已经回到家了，自己只是和他走了不同的路。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那些伤口再出现在李林身上，不会比那更糟糕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以后干脆和班主任请掉最后一节课的假，随便找个理由，母亲也会同意的，他每天完完整整地陪着李林走完回家的路，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魏璟越想越烦，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转进巷子里，入眼的那抹猩红让魏璟所有的思绪都僵住了，他跑的每一步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他几次想喊出李林的名字都被梗在了喉咙里。
　　他跌跌撞撞地跪到了那具身体面前，僵硬着的手轻轻地扫开了那人脸上的雪。
　　愈加清晰的面庞，让魏璟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雪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测李林的呼吸。
　　还有，还有气，李林还活着。
　　魏璟把李林从雪地里拔出来，背到背上，急急忙忙地朝着出口走。
　　可是这条路越走越远，就像没有尽头，漫天的大雪渐渐起了雾，天色阴沉。
　　魏璟低着头赶路，可身上的重量怎么越来越轻，他一转身背上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一头扎进雾里，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四处找李林。
　　可是雾气大到他只能看见脚下的这片雪地，“李林，李林！”梗在心间的声音终于出来，他大喊着，疯一样地在雪地里打转。这条路跑不尽，跑不完，他被困在了这里。
　　“魏璟，魏璟醒醒，魏璟，我掐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