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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现在,我归 ...


  •   话音落下的瞬间,戏楼外传来秦烈狂暴的砸门声,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被砸得簌簌落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清弦!清弦你没事吧?开门——!”

      声音又急又躁,像是困兽的嘶吼。

      砸门声一下比一下重,谢无渊闻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垂眸后退一步,再抬眼时,那双凤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光。

      那眼泪真是说来就来:“你的同伴来了……”他声音怯怯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他是不是要抓我?小天师,你、你不会让他伤害我的,对不对?”

      他的眼泪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沈清弦看着他精湛的表演,视线里充斥着那恰到好处的颤抖。

      在他的视线中,谢无渊那双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破碎的光。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会演了。

      沈清弦缓缓地将手伸进了大衣口袋。口袋里,三张金符已经滚烫。

      符纸上的符文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金光,烫得他指尖有些发疼。

      如果谢无渊刚才动手,这三张金符会在一瞬间引爆,把这个百年戏楼夷为平地。

      “不。”

      沈清弦开口。

      他从口袋里抽出左手,没有符纸,只有那只苍白的手,和手心里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他抬眼看向谢无渊。

      “我来带你走。”

      戏楼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那些飘浮的灰尘凝固在半空,那些摇曳的绿光停止了晃动,那些若有若无的鬼哭咽了回去。

      周围温度骤降,沈清铉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雾,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但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谢无渊站在原地,血色的长袍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清弦,那双凤眼里的泪水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浮夸的恐惧与怯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意外,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期待。

      “……带我走?”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呓语。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只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与寻常的符纸不同,它泛着幽蓝色的光,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

      契约符。
      临时监管契约。

      谢无渊盯着那张符纸,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种符。

      这是天师界最高级别的监管契约,专门用于收容那些无法彻底消灭的、高危险级别的鬼物。

      签下契约的鬼物,会被契约之力束缚,必须在监管者的视线范围内活动,一旦违反,魂飞魄散。

      而监管者,要对被监管的鬼物负全部责任。

      如果被监管的鬼物伤人,监管者要承担同等罪责。如果被监管的鬼物逃逸,监管者要废掉一半修为来赔偿。

      这是一条绳索,同时套在两个人的脖子上。

      “小天师……”谢无渊开口,声音里有种古怪的意味,“你确定?”

      沈清弦抬起眼。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契约期间,你要听我的。”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不伤人,不害人,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谢无渊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怯生生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种猖狂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笑。

      “好啊。”
      他说。

      沈清弦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露出一朵赤金色的盛放莲花。

      那是沈家嫡系才有的传承印记。

      “把你的魂印,烙在这里。”

      谢无渊低头,看着那只手。

      沈清弦的手太苍白了,他甚至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

      那双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长期写字而微微变形。

      就是这样一双手,刚才捏着沾血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自己咳出的血。

      就是这样一双手,现在摊在他面前,等着接过他的命。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也伸出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那是死人的颜色。

      手掌中央,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繁复的、血色的符文。

      那是他的魂印。
      百年厉鬼的魂印。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沈清弦的掌心。

      沈清弦皱了皱眉。
      太冰了。

      那不是普通的阴冷,而是浸透了百年孤寂、浸透了无边怨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种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冻僵他的心脏。

      沈清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抽手,谢无渊也没有,两人掌心相贴,像两尊凝固的雕像。

      黑色的雾气从谢无渊掌心涌出,缓缓下沉,渗入沈清弦掌心的莲火印记中。

      莲火微微跳动,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白金色的光芒骤然变亮,将黑色的雾气包裹、撕咬、吞噬。

      黑色的魂印在莲火中挣扎、扭曲,最后化作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符文,烙印在印记边缘。

      那一瞬间,沈清弦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很轻,很凉,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的心脏蔓延出去,连接到另一颗,连接到那颗已经停止跳动了一百多年的、腐朽的心脏。

      契约成立。

      沈清弦收回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符文一闪,隐没在皮肤底下,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颗埋进肉里的种子,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他抬头,看向谢无渊。

      “契约期三个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三个月后,如果你表现良好,我会向总局申请延长监管期。”

      谢无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表情太真太夸张,沈清弦分不清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心情。

      “真的?”
      “如果你在此期间伤人——”沈清弦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会亲手毁掉魂印。”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因为刚才消耗了灵力而显得更加苍白虚弱。

      风吹过他单薄的身体,沙色风衣的衣角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张随时会被吹走的纸。

      但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锐利如刀,又冷冽如冰。

      谢无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那柄刀,看见了那片冰,看见了那个病弱躯壳底下、比任何人都坚硬的内核。

      也看到了他格外熟悉的那道光。

      他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不会的。”

      他飘到沈清弦身边,脚尖离地三寸,红色的衣摆像水波一样在空中荡漾。

      他虚虚地环住沈清弦的手臂,没有真的碰到,只是做出一个亲昵的姿势。

      “弦弦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伤害弦弦在意的东西呢?”

      他凑到沈清弦耳边,声音甜得发腻,像融化的糖浆。

      沈清弦皱眉:“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沈顾问?太生疏了。”谢无渊歪头,长发滑过肩头,“沈天师?太正式了。清弦?他不都这么叫吗?”

      “他是谁?”

      “就是……”谢无渊眨了眨眼,“那个经常围着你转的人呀,那个秦队长……弦弦,我不喜欢他。”

      沈清弦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算了。”他转身,走向戏楼门口,“先离开这里。总局的人应该快到了。”

      “总局?”谢无渊跟在他身后,声音怯怯的,“他们会……收了我吗?”

      “不会。”沈清弦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我会说你是我新收的监管对象。”

      “那他们信吗?”

      “……”沈清弦沉默了两秒,“我说话,他们会信。”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无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真有意思。

      他飘上前,伸手想扶沈清弦下台阶。戏楼门口的台阶年久失修,有几级已经塌了。

      沈清弦却摆了摆手:“不用。”

      他扶着门框,一步一顿地往下走。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看起来随时会摔倒。

      谢无渊就飘在他身边,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沈清弦脚下一滑——

      谢无渊下意识伸手去扶,但他的手掌穿过了沈清弦的身体。

      鬼魂的躯体,无法触碰活人。

      谢无渊愣住了。

      沈清弦却已经稳稳站住。不知什么时候,他脚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符文,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回头看了谢无渊一眼,眼神平静:“你碰不到我。”

      谢无渊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那语气里的失落和委屈,仿佛浓得化不开。

      沈清弦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莲花的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沈家的养魂玉。”他将玉佩递给谢无渊,“你可以暂时寄居在里面。这样我就能带你走了。”

      谢无渊抬头,眼睛亮了:“弦弦专门为我准备的?”

      “本来是用来收容怨灵的。”沈清弦实话实说,“刚好用上。”

      谢无渊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接过玉佩。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魂体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玉佩之中。

      玉佩中央,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滴血融进了白玉。

      沈清弦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
      “清弦!”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夜色,朝戏楼方向快速逼近。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惊慌失措的萤火虫。

      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地上的积水溅起老高。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挎着镇魂枪,寸头底下那张脸硬得像刀劈斧砍出来的。步伐快得像猎豹,每一步都带着风声。

      秦烈。

      他身后还跟着三名队员,都是行动队的精锐。此刻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符纸和法器已经亮起了微光。

      沈清弦看着那快速逼近的光柱,又咳了两声。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手指上又沾了血。

      他低头看着那抹鲜红,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扶着残破的门框,缓缓坐了下来。

      他坐在第三级台阶上,背靠着门框,头微微低垂着,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他需要看起来更虚弱一点。

      其实也不用装,他是真的已经很累了。

      秦烈带着三名队员冲进戏楼前的空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光下,残破的戏楼像一具巨大的尸体,横亘在黑暗中。戏楼门口,沈清弦坐在坍塌的台阶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微微喘着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过去。他沙色风衣的下摆沾满了青苔和灰尘。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底下那片苍白的皮肤,皮肤底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而在他的身后,戏楼的阴影里,隐隐显出一个人形。

      红色的衣角从阴影里露出来,像一滩凝固的血。漆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个尖俏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清弦!”

      秦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清弦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想扶他。可他不知道该碰哪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声音又急又哑,嗓子眼里像卡着砂纸。

      沈清弦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疲惫和虚弱。眼睑微微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冷汗打湿了。

      “没……没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他咳得很厉害,单薄的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整个人都在晃。他用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点点鲜红。

      秦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弦!”

      他不再犹豫,伸手扶住沈清弦的肩膀。

      那只肩膀瘦得吓人,隔着风衣都能摸到底下的骨头。骨头又细又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秦烈的手下意识放轻了,轻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药呢?你的药呢?”他压低声音吼,眼眶都红了。

      沈清弦摆摆手,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没事……就是有点累。刚才……动用了一点灵力。”

      秦烈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当然知道沈清弦的“动用一点灵力”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的身体早就被灵力锁印拖垮了,平时多说几句话都要喘,何况是进这种百年怨气的地方。

      “你他妈——”他咬牙,把脏话咽回去,深吸一口气,“里面什么情况?刚才那门怎么回事?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沈清弦又咳了两声,然后,他微微偏头,看向戏楼阴影里的那个红色身影。

      “他……”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是这里的……原住民。”

      秦烈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阴影里,那个红色的身影蜷缩得更紧了。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肩膀抖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散架。

      秦烈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镇魂枪上。

      “鬼物?”
      “嗯。”沈清弦点头,又补充道,“但他帮了我。刚才……有东西袭击我,是他挡了一下。”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东西袭击,但不过是谢无渊自己操控的低阶怨魂演的一出苦肉计。

      那怨魂扑向沈清弦的时候,谢无渊“恰好”挡在了前面,被怨魂撕下一片魂体。

      那片魂体现在还飘在戏楼里,像一缕破碎的烟雾。

      秦烈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目光锐利得像刀。

      “清弦,鬼物的话不能信。”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全然的警惕,“它们最擅长伪装。你看到的可怜,都是它们演给你看的——”

      “我知道。”

      沈清弦打断他。他抬起眼看向秦烈,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里,是惯有的温和。但温和底下,是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但他……很可怜。”

      他看向戏楼阴影里的那个身影,声音放得很轻:“他死在这里很多年了,一直出不去。刚才我答应带他走……”

      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

      “秦队,先带回去调查吧。”

      秦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坚持,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不容置疑的神色。

      半晌,他咬了咬牙,把还未出口的反对咽了回去。

      秦烈,你知道的,你没办法拒绝沈清铉。

      “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对谁都心软。”

      沈清弦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一弯,让整张苍白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秦烈站起身,对着手下的队员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守在戏楼门口,手中的符纸和法器亮起微光,在黑暗中画出两道弧线。

      “里面的鬼物。”秦烈声音冰冷,带着职业性的威严,“自己出来,接受拘押。”

      戏楼里的身影抖得更厉害了。

      谢无渊从长发缝隙中偷看外面。

      他看到秦烈高大的身影挡在沈清弦身前,像一堵墙。

      啧。
      真碍眼。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红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在月光下像一滩流动的血。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俏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嘴唇上没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我……”他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轻得像一碰就会碎掉,“我跟你们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别、别伤害我……”

      那语气里的恐惧和怯懦,演得入木三分。

      秦烈眉头一皱,显然是对面前这身份不明的鬼物没有丝毫好感。他对队员点了点头,一名队员上前,从腰间解下一条银色的锁链。

      那是特制的锁魂链,由符咒加持,对鬼物有压制作用。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每一节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谢无渊看到了那条锁链。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藏在长发后面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锁魂链。
      他认得这种东西。

      那些年有好多天师,就是想用这种东西锁着他,拖着他,想把他从一个地方押到另一个地方。

      他曾经中过一次招。锁链勒进魂体里,像烧红的铁,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衣摆,踉跄着摔倒在地。红色的长袍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别……别用那个……”他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疼……好疼……”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谢无渊摔倒,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红色身影,看着那双抱着头的、苍白透明的手。

      他想起刚才在戏楼里,谢无渊说的那句话。

      “每天晚上都要重复死前的痛苦,一遍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谢无渊此刻的恐惧,是真的。

      他开口:“秦队。”
      秦烈回头,沈清弦捂着胸口,又咳了两声,才轻声说。

      “他暂时……无害。锁魂链就不必了吧。”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补充道:“用缚灵符就行。”

      秦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挥了挥手。队员收回了锁魂链,从怀里取出几张黄色的符纸。

      那是普通的缚灵符,虽然也有压制效果,但温和得多,只是限制行动,不会造成痛苦。

      符纸贴上的瞬间,谢无渊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符纸贴在身上,任由那些微弱的光芒笼罩自己。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戏楼。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张脸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三名队员都怔了一下。

      太美了。
      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常理的美,美得让人心悸,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尤其是那双眼睛。凤眼含情,眼尾微红,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看人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眼底深处,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但秦烈没有。

      他只是皱了皱眉。

      “名字。”
      声音冰冷,带着职业性的公事公办。

      “谢……谢无渊。”
      谢无渊声音很小,像是怕极了面前人。

      “死因。”
      “我……我不记得了……”

      谢无渊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娇怯。

      “只记得……很疼……到处都是火……”
      他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血色的泪珠。

      一颗一颗,落在红色的衣袍上,晕开更深更浓的红。

      秦烈看着那血色的泪珠,眉头皱得更紧了。

      “咳咳咳咳——”

      他还想再问,沈清弦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嘴,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

      “清弦!”

      秦烈立刻转身,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他伸手扶住沈清弦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额头冰凉,冷汗涔涔,湿漉漉地贴在掌心。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清弦摆摆手,咳得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他直起身,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没事……老毛病。回去吧。”

      他说着,试图自己站起来,谁知腿一软,差点摔倒。

      秦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然后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清弦身体一僵。

      “秦队,我自己能——”
      “别说话。”

      秦烈打断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将沈清弦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稳。那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底下硌手的骨头,一根一根,细得让人心疼。

      “你需要休息。”

      他抱着沈清弦,大步往外走。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颠到怀里的人。

      沈清弦沉默了一下。最终,他没再挣扎。

      他靠在秦烈怀里,闭上眼睛。胸口那枚玉佩冰凉地贴着皮肤。玉佩里有东西在轻轻颤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又像一只蜷缩的、不安的蝴蝶。

      他能感觉到谢无渊在透过玉佩,感知着他的一切。

      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疲惫。

      他也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着外面。
      透过他的眼睛。

      他闭着眼,任由秦烈抱着他往前走。

      只是在秦烈看不到的角度,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的谢无渊。

      谢无渊也在看他。

      缚灵符贴在他身上,散发着微弱的黄光。那光芒束缚着他的行动,让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无法飘,也无法飞。

      但他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沈清弦。

      那双含泪的凤眼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怯懦。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的笑意。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说了三个字。
      暂时……吗?

      然后,在沈清弦的注视下,他轻轻笑了起来。

      笑容很轻,很淡。
      却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甜美。
      诡异。
      危险。

      弦弦,你很快就会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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