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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头没对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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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逅觉得自己早晚要死在这部手机上。
下午第二节课，他把手机藏在课本堆成的堡垒后面，拇指在屏幕边缘飞快滑动。班主任赵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轻一重地响着，像踩在他心尖上。
“江逅。”
他手一抖，手机滑进桌膛，撞出一声闷响。
全班安静了。
赵庆站在门口，眼镜片反着光：“拿出来。”
江逅僵了三秒，然后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桌膛，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他的角色正站在悬崖边上，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放学来办公室。”赵庆说，“叫你家长来一趟。”
江逅把手机放在讲台上，回到座位的时候，后排有人偷笑。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窗边，宋陨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题。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逅趴在桌上没动。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值日生扫到他脚边，用扫帚捅了捅他的凳子腿：“哎，让让。”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脚，等人扫完了，又把脸埋回去。
“还不走？”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江逅抬起头，看见宋陨站在过道里，书包单肩挂着，正垂眼看他。夕阳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走什么走，”江逅把脸换了个方向，“一会儿要去办公室领死。”
宋陨没说话，也没走。
过了几秒，江逅听见他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你等我？”
“嗯。”
“干嘛？”
宋陨没回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开，继续写他没写完的题。
江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宋陨，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去办公室太惨，特意留下来陪我？”
宋陨笔尖不停：“你想多了。”
“那你走啊。”
宋陨没动。
江逅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下午那点蔫劲儿一扫而光：“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宋陨没理他。
办公室的门开着，赵庆正在批作业。
江逅在门口站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走进去，宋陨跟在后面。
赵庆抬起头，看见宋陨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宋陨说：“陪他。”
赵庆看了看宋陨，又看了看江逅，眼神有点复杂。他认识这俩孩子两年了，知道宋陨是什么样的人——年级第一，班长，话少，做事稳，老师们提起他都觉得省心。而江逅……
他把目光挪回江逅脸上：“你妈电话打不通。”
“她上班不让接电话。”江逅低头，“我爸……您别打了，他不管我。”
赵庆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推过来：“行，你先拿回去。下周模拟考，你要是能进年级前两百，这事就算了。”
江逅瞪大眼睛：“前两百？我现在五百八！”
“那就看你表现了。”赵庆转向宋陨，“你帮他补补。”
宋陨点头：“好。”
江逅扭头看他，满脸写着“你怎么就答应了”。
走出办公室，江逅一把拽住宋陨的袖子：“你疯了？前两百？我这辈子没考过前两百！”
宋陨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拽着的手，没挣开：“嗯，所以从今天开始补。”
“我……”
“走吧。”
宋陨往楼梯口走，江逅被他带着踉跄了一步，只好跟上去。
校门口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江逅忽然想起什么，拽着宋陨停下来：“等一下等一下，拍张照。”
“拍什么照？”
“纪念一下我今天大难不死。”江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赵庆刚还给他的那个，“来来来，站好。”
宋陨被他拉到宣传栏前面，背后是贴满了光荣榜的玻璃橱窗。
江逅举起手机，比了个耶，笑得眼睛眯起来。
宋陨站在他旁边，没看镜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夕阳在他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好了没？”宋陨问。
“别动别动，我手抖”
咔嚓。
江逅把手机拿下来看照片，然后沉默了。
照片里，他的脸糊成了一团光影，比耶的手只露出两根手指。宋陨倒是清晰的——因为他根本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眼神落在镜头外的某处，像是在看他，又像只是随意地看向一边。
“这什么鬼……”江逅把手机举到宋陨面前，“你看，糊成这样。”
宋陨低头看了一眼：“嗯。”
“嗯什么嗯，重拍。”
“不拍了。”
“为什么？”
宋陨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不是要去办公室领死吗？领完了，该回家了。”
江逅追上去，把手机塞回口袋：“那你明天帮我补课？”
“嗯。”
“真补啊？”
“嗯。”
“宋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麻烦？”
宋陨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江逅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为什么等我？”
宋陨说：“怕你一个人出来哭。”
“我才不哭！”
“嗯。”
“你嗯什么嗯，我真的不哭！”
宋陨没再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很浅，浅到江逅根本没看见。
走到路口，两个人要分开了。
江逅站在斑马线边上，忽然又叫住他：“宋陨。”
宋陨回头。
“那个……”江逅挠了挠后脑勺，“谢了啊。”
宋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照片发我。”
“啊？那张糊的？”
“嗯。”
“你要那个干嘛？”
宋陨没回答，转身走了。
江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糊得亲妈都不认识的照片，看了半天。
照片里，他的脸糊成一团，笑容却隐约能看出来。宋陨站在旁边，没看镜头，眼神落在他身上，安静得不像话。
江逅忽然笑了一下，把照片发了过去。
“糊成这样也要，你是不是傻。”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陨离开的方向。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继续跑起来，脚步声在空荡的人行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宋陨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点开，是江逅发来的照片。
糊的。
他把照片存下来，点开放大，看了很久。
照片里，江逅的脸糊成一片，但他记得那一刻——江逅举着手机，笑得眼睛弯起来，嘴里还在念叨“别动别动”。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
他当时没看镜头。
他在看江逅。
宋陨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想起下午在教室里，江逅趴在桌上，耳朵尖红透的样子。
想起他拽着自己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想起他说“我才不哭”。
宋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些话，他还没说出口。
但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二天早上，江逅在校门口看见宋陨，跑过去拍他肩膀：“等会儿补课，你可得对我温柔点。”
宋陨看了他一眼：“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
“说什么？”
宋陨没回答，继续往教学楼走。
江逅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聊啊，跟你待一天我能闷死”
宋陨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江逅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你笑了？宋陨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没有。”
“你有！”
“没有。”
“宋陨！”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逅的手机还塞在书包最底层，屏幕上是他和宋陨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
那张糊掉的合照。
他没再打开看。
但也没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