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5、2

　　过去的上百个日日夜夜里，直到那人不再出现在自己的梦中，谢三七无数次的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可现实如此荒诞。直到谢三七悠悠转醒，因为自己睡梦间靠到别人肩头而抬头向对方道歉，“对不起”三个字尚未说完，就已经随着本人的意识一起卡壳。

　　谢三七没能认出隔壁座被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他的后颈也没能认出对方的信息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带球跑路》

　　人生是一场哲学，民以食为天，麦麸可以是食物，所以麦麸可以是一场哲学。

　　以上是电竞选手37从生活中得出的领悟。

　　诚然，这种吸引关注积累人气的方式早以不算陌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卖出风采，卖出水平。在这方面，谢三七觉得自己无论是技巧还是诚意，在同行里都能排到T0。

　　如果让谢三七组织培训，从基本原则到实践方法他能信手捏来。简略举个例子，对麦麸这件事，谢三七有自己的“三不”：不只薅着一个人卖、已知有对象的主观上不卖，以及绝不一边卖一边瞧不起这个行当和受众。

　　如果有开班仪式，成绩展示环节他能如数家珍——从队内到对手，他的cp遍地开花。但不得不承认，谢三七的所有相好中，最为大势的还是他的伯乐、老板、队长、指明灯、引路人、调教师的那个男人。

　　然而平心而论，“想卖就卖”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一方面，近期他和梁懿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不卖胜有卖的境界。不卖是堵柜门避嫌，卖是避嫌之余的真情流露，尤其是他们已经共同赢下了冠军。从此以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或者疾苦，他们的结婚证永远比离婚证多一本。

　　另一方面，在所谓麦麸一事上，梁懿从来没有限制过他。

　　第一次发现谢三七在偷偷浏览cp超话时，梁懿确实不是很能理解，但他态度始终如一，即只要谢三七打出成绩，其他方面想干什么都可以。甚至在比赛赢得酣畅淋漓的某几次，电竞选手21还一改不拒绝不接受的态度，奖励般给出些回应。

　　就比如昨天，向来顶天立地梁懿头一回躬身半跪，搜集了满满一捧金雨，在谢三七没有防备的时候从他头顶高处一撒而下。

　　彼时谢三七兀自沉浸在夺冠的恍惚中，今天一觉醒来回想起来，谢三七才意识到梁懿干了什么能让人嗑生嗑死的事。

　　我去，不愧是王牌21，随手一卖就胜过别人绞尽脑汁。

　　见谢三七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梁懿挑眉：“怎么？平时我是很苛待你吗？”

　　“绝对没有！”梁懿适时地打断了谢三七的走神，来自队长的威压和若隐若现的危机感让他一个激灵，“我只是在想队长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去看叶姐和宝宝准备什么礼物合适。”

　　梁懿看了眼时间：“先下去吧，路上我再想想。”

　　梁懿说想想，等于谢三七不用再为此费神，于是谢三七一上大巴就开始闭上了眼。他是易晕车体质，比起这种贴那种药，效果最好的还是睡觉。哪怕睡不着，闭目养神也是好的。

　　然而谢三七没想到的是，让他一宿辗转反侧的奶茶在他上车以后忽地失去了效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被叫醒时已经到了目的地。

　　谢三七下意识地摸了下嘴，梁懿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没流口水。”

　　梁懿轻笑一声：“睡得挺香。”

　　“都是队长给的安全感。”谢三七脱口而出，又狗腿地敲敲梁懿被征用不知道多久的肩，一抬眼看退退的表情，一秒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转化成文字，大抵可以归纳为“我去，卖这么大”。

　　除了梁懿以外，谢三七最快熟络起来的队友就是退退，起初是因为对方开朗随和，与谢三七年纪也最为接近。而在谢三七开始发展cp网络后，直到现在，谢三七和退退的cp也算是热门之一——毕竟戈乌汩寡言，woto有正经对象，至于梁懿......只要谢三七自觉比赛或训练状态不佳，在梁懿面前就不敢轻易妄动。

　　尽管既定事实如此，对两人的cp，谢三七主观意愿上却异常谨慎：作为一个直男，退退实在是太神人了，不符合谢三七的麦麸美学。自打某次直播时退退张口就唱“老公是一我是零”，谢三七就决定和退退保持距离，以免受对方波及，从此被打成“两个逆天的直男”。

　　谢三七还没有敬业到24小时不间断营业的地步，在没有粉丝或摄像头的场合，他和梁懿之间就只是普通的相处。

　　不用谢三七回应什么，梁懿那优越的第六感再次发力，抬头的一瞬间，退退光速转过身，看似自然而然、实则近乎不打自招地遛下了车。

　　除去团体行程外，队员个人有时候也会接到一些商务，其中自然以梁懿的人气最高、责任最重。要不是报酬算得上可观，谢三七对此几乎毫无兴趣。

　　梁懿同样不热衷于这些曝光活动，但他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谢三七在超话里浏览完对方单人行程的图，再次感慨此人凭这张脸，就算不做电竞选手，只要出现在人前，就没有不火的可能。

　　“woto和嫂子煲电话粥了，伐鸟泪不知道去哪了，就我一个空虚寂寞冷......三七和队长？他们从来不参与夜宵局的，我们21队长比我爸还严父......”

　　手机里退退的声音片刻不带停歇。赵哥才叮嘱过，夺冠后这两天要谨言慎行，不要刚拿了冠军就被爆个大的。谢三七白天探望了赵哥叶姐和小宝宝，本来是看赵哥实在辛苦想着帮他分忧，监视一下队内危险分子，但才几分钟听下来，耳朵和大脑就双双危险预警。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好，谢三七果断退出直播间，打开了阳台的门。

　　蝉鸣和热气扑面而来，在退退的衬托下竟然显得冷清，谢三七打开洗衣机，滚筒里不出所料地躺着一堆衣服。他把拧成一团的衣服一件件分开、甩直，挂到晾衣杆上。衣物长短错落，随着晚风飘动，谢三七盯着看了会，莫名觉得自己更像独守空闺的小媳妇。

　　打从谢三七自告奋勇要帮梁懿晒衣服起，梁懿接连三天都早出晚归，今天白天顺路谢三七去了医院，分开后到现在，谢三七也没见着梁懿的人。

　　都说37在职业选手了中是出了名的自律，除开比赛日，一年下来风雨无阻保持训练状态，就连春节过年也不例外。事实上，这些习惯都是他在观察队长21的基础上有样学样养成的习惯。外务再忙梁懿也不会松懈了训练，能压缩的也就只有休息时间。

　　队长忙着养队糊口，谢三七别的做不了，随手帮着晒个衣服还是可以的。

　　想着谁谁来，手头正干着活，谢三七忽地听到敲门声。出乎意料，来人并不是终于结束了工作的梁懿，而是戈乌汩。咕哥提着几个路边摊标配的小塑料袋，开门见山：“吃不吃？回来路上买的，铁板土豆和豆腐，还有瘦肉丸。”

　　谢三七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听完一阵报菜名，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我去，这不卖也太亏了。

　　我去，看着好好吃。

　　双重诱惑下，谢三七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没有当场应下：“退退刚刚还在说找不着你。”

　　戈乌汩一点面子不给对方留：“他不是在播吗，再说他吃得够多了，不差这一顿。本来是我想吃独食的，但刚刚忽然觉得可能吃不完。”

　　好有背德感，谢三七一边心虚一边把人迎进来，甚至关上了门。他平时鲜少吃这些，难得放纵一顿，差点给自己香迷糊：“谢谢咕哥，下次我请你炒麻辣香锅吃！”

　　戈乌汩平时就爱吃麻辣烫麻辣香锅之流，面对此等投桃报李行为，竟然没有当即同意。谢三七从中品出一丝对自己手艺的不信任，胜负欲“蹭”一下冒了上来：“我会做饭的，而且味道还可以！”

　　“……行吧，”戈乌汩提了提嘴角，“那你记得提前和我说，我那天晚饭少吃点。”

　　谢三七习惯好，吃完随手就收拾好了包装。戈乌汩本想顺手帮他扔掉，但谢三七过意不去，还是决定自己带下楼，顺便送戈乌汩回房间。

　　“你说我要不要发微博？”

　　“发呗，不是还拍了照。”

　　但太有背德感了，谢三七把这句话憋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措辞：“退退看到要闹了。”

　　“他没看到就不闹了吗……”

　　话音戛然而止。下楼的谢三七、戈乌汩和上楼的梁懿狭路相逢，谢三七下意识地把垃圾袋往身后藏了藏。

　　但凡晚两分钟，梁懿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早两分钟，戈乌汩回到了房间，哪种情况都好过现在三人对峙。

　　天呐，好背德。

　　谢三七尴尬一笑，无意识地开始没话找话：“回来啦，洗衣机里的衣服就差一件没晒，一会我来吧，队长你抓紧洗漱吧。”

　　事实证明，梁懿什么反应都没，只是让谢三七上楼的时候帮自己带点冰块上来。谢三七松了口气，和戈乌汩道了晚安便赶忙脱离了仅他可见的修罗场。

　　梁懿的执行力再一次让谢三七叹为观止，下楼又上楼的时间，他已经换下了上衣。谢三七送个冰块还被宽肩窄腰的□□冲击了双眼，回到房间后甚至没忍住对着镜子弯了下胳膊。

　　肌肉线条几乎为零，谢三七讪讪地放下手，晒完小媳妇欠着的最后一件衣服，拿起手机晒刚刚的夜宵。

　　微博成功发出，谢三七习惯性刷新检查内容，这一刷便带出了十几条评论。其中一条“21都上热搜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夜宵”一下抓住了他的视线，谢三七心中咯噔一下，连忙点进热搜榜。

　　#21 恋情#

　　#21疑似陪女友产检#

　　照片中的梁懿穿的衣服就挂在阳台上，应该就是前一天的事情。梁懿送谢三七探望叶姐说的是顺路，原来不是顺路，甚至是同一家医院。

　　房间内烤土豆的香味还未散尽，块块鲜明的腹肌仍在脑中锐化，如果偷偷打开阳台门，谢三七甚至能隐约听到淋浴的水声。理智上觉得事实应该并非如此，感情上谢三七还是大受震撼，当下只有一点感想。

　　原来真正背德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