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遗憾秋解去》白子义

2、知战守城

　　才一天茶楼来来往往的听客就把此事传的越发离谱。

　　待城主父子二人回来，听到都已是其他版本：宋屿的干女儿，她扛着一壮汉满街走。
　　城主父子从朝会回来，本就精神提不上去。
　　听闻此事只觉得夸张，思来想去又有后怕，然后下令把城中封闭三天，不让外界人来柳城，到家已是用晚膳之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

　　“公公，都说京城的太医医术好，此次去可有需得良医来治昀儿的痴呆。”柳砚辞听到宋屿的话，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见公公摇头，宋屿不再询问，而是给坐在一旁的柳昀夹菜。

　　“昀儿，来吃这个菜”

　　这十年来，宋屿与柳舟从发现儿子痴傻后，不仅没有放弃，还把柳昀教如同正常人一样，他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穿鞋，会自己去如厕，还很尊敬长辈，就连识文断字都懂得一二。

　　柳昀自小痴呆，这年幼的柳颂昭，就成了柳砚辞重点培养的对象。

　　都说这城中小儿七岁才踏入学堂，但这是柳砚辞，带柳颂昭习谋略的第四年。

　　这其中原因是，柳砚辞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再过几年就要与世长辞，于是在孙女六岁时就带她习文断武。

　　他本想孙女此生会悠闲渡过，奈何儿子优柔寡断，孙子痴呆，女儿不愿接管，他也问过宋屿愿不愿接管，但宋屿身体不太好，重任只能落在孙女身上。

　　阳光下，老人牵着女孩的手步调蹒跚，一老一少正往城楼上走去。

　　已是初春，城外种植的农户正在农忙。

　　老人想起年少时，父亲也是这样和自己登上城楼。

　　“昭儿，我少时随俗浮沉，追逐名利。要知道近利则迷失本心，近逐则丢失本位，近王相伴如伴虎，你曾祖父劝诫我，要不逐虚量，顾好城中人就行，让城中百姓食腹饱，穿衣暖才是我应该做的。”

　　柳颂昭点点头：“祖君，追名逐利是为私心，为声名。但最为重要是人心。”

　　柳砚辞摸了摸胡子，觉得柳颂昭悟性很高，比他年轻时还要好。

　　“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雁国是强弩之末，外界虎视眈眈必起战争，若战乱祸及柳城，你当如何？”柳砚辞提出问题，他怕柳颂昭无法面对柳城被屠城后的惨状。

　　“祖君，我很难回答从表现上来完成的问题，但真的有那一天，颂昭会誓死保护柳城。”柳颂昭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柳砚辞。

　　柳砚辞听此话，心里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心酸，想自己少时高中榜试，又与妻青梅竹马互生爱慕。

　　诞下一子一女，儿软弱寡断，女肆意随妻，妻在世时嘱托他，若儿女意不在柳城，放其意而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孙女不公平，都没有问过孙女愿不愿意接手……

　　但如今天下不同，生忧患死亦忧患，保护城里的百姓成了他心里的执念，他不能让柳城有被屠城的一天。

　　这一年年末起了战乱，柳城如水上的浮萍，让准备进攻的敌人琢磨不透状况，就用其他城来开刀威胁来柳砚辞投降。

　　也是这年年末，柳昀被汪二骗进结了冰的池里，那池子水浅冰薄，柳昀站在上面冰面很快裂开，柳昀掉了下去。

　　也不喊救命，就一个劲喊“冷……好冷……。”

　　柳颂昭在隔壁练剑，突然听到哥哥的呼喊声，连忙大步跑来，跳下去把柳昀从池子里带了出来。

　　柳昀被救出后，对迟来的宋屿说“汪二骗他。”

　　柳颂昭听到柳昀的话特别生气，不想在宋屿面前跟汪二计较，去换了身衣服然后接着练剑。

　　柳昀回去后再次醒来，秘术反噬消失了，他的痴呆好了，紧接着他慢慢地恢复了上一世记忆。

　　然后想到颂昭公主现在是自己妹妹，一时间无法接受，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秘术反噬是不会让他痴呆十年，难道是使用秘术时？还有其他人被牵扯进来。

　　一日后，柳颂昭起个大清早，把自己汪二送她的剑，藏到偏房院内的狗洞那里。

　　“汪二你给我出来。”柳颂昭气势凶凶跑到汪二家里喊他，见汪二不出来，她又换了个语气。

　　“汪二哥哥，快要过节，祖君写信让我休息一天，我们一起去玩吧。”

　　“真的吗？”汪二开心又担忧地跑出来。

　　“是啊，我们一起去找我哥哥，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去玩。”柳颂昭薅着他的衣服，把他带到柳昀的院里喊：“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吧”
　　屋内的柳昀听到此话，缓慢地走出来：“好。”

　　汪二看他这样还嘲笑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柳颂昭的脸色。

　　柳颂昭左手挽着柳昀的胳膊，右手挽着汪二的胳膊，往偏房院落的位置走去。

　　快走到狗洞的位置时，柳颂昭放下汪二的胳膊：“汪二哥哥，你往前走走。”

　　汪二听她的话，便往前走动。

　　“不对，不对，汪二哥哥，你再往前走走。”柳颂昭用最温柔的语气，最厌恶表情的看着汪二。

　　汪二不明所以，照她的话接着往前走。

　　一旁的柳昀明白颂昭这是要干嘛，心想颂昭这世和上一世的性格一样。

　　见汪二走到自己理想的位置，她一脚下去踹的汪二摔了个狗啃泥。

　　柳昀在一旁惊讶的看着，颂昭不吭不响地踹了汪二好几脚，躺在地上的汪二疼的哇哇大叫。

　　见他哇哇大叫，柳颂昭又害怕引来宋屿，就拿出准备好的布塞在他嘴里，紧接着，柳颂昭拿出藏在狗洞旁的剑，那是她生辰时汪二送的剑。

　　“汪二哥哥听话，你现在呢，就从这个狗洞爬出去，不然我就……”柳颂昭话说完，就把手中的剑一把甩在墙上，那剑竟扎进墙里不动。

　　汪二看了看剑，又看了看柳颂昭脸上的笑容，连忙从狗洞爬了出去。

　　柳颂昭在汪二走后，把墙上的剑拔了下来，装进剑盒扔在了一旁。

　　柳昀在一旁看着这样的颂昭，他想不通为什么上一世颂昭会那样。

　　“昭儿，你又有什么坏点子来欺负你哥？”宋屿都不清楚，为什么一开口就问柳颂昭这，她很无奈的朝柳颂昭走来。

　　“哥在陪我看小狗呢。”柳颂昭笑眯眯地看向柳昀“是吧，哥”

　　“是这样…的，我和妹妹…妹妹在看小狗。”
　　“那小狗呢？”宋屿看了看身旁并没有看见小狗。

　　“刚才从狗洞爬走了。”

　　“娘，昭儿没有欺负我。”柳昀替女孩解释。
　　“听，哥都说了。”

　　“少夫人，老城主和少城主回来了，有很急的事要安排。”一旁着急走来的仆从向宋屿禀告。

　　宋屿听到此话，脸色如泼了墨般，匆忙去找赶去。

　　“这几天，我们和思禾已经偷偷转移了城中一半的人，府中人的转移就麻烦你来安排了，不能因为他们的怀疑就让无辜的人丧命，还有昭儿昀儿也要藏起来，但莫要和城中百姓一起。”柳砚辞脸色凝重，曾幻想过无数次，颂昭带领柳城走向更好的日子，如今怕是不能看见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主院前开得正盛的腊梅压低了枝头，花瓣也缓缓地随风而落。
　　宋屿把准备好的钱财交给了几个仆从，让他们离开这里藏身于军营。

　　令柳砚辞不知道的是，偷听对话后的柳颂昭做了个决定。

　　柳颂昭找到柳思禾，赖在柳思禾那里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帮忙。

　　柳思禾见昭儿这样，明白她定是知道了城外的事，但摸不着的是为什么昭儿知道。

　　柳思禾回忆起半月前，柳思禾在雁国北地，茶楼里正品着茶，城外突然涌进来一大批士兵。人群中见此景一哄而散，四处逃跑。
　　柳思禾见此势快速藏起来，偷偷的从缝隙里观察。

　　看那服装是雁国士兵和南国士兵，这是勾结南国借势造反，骑在马上的人手持利剑，剑上滴滴答答的红色液体流在地上。

　　老城主被抓，不满马上的人判国指着他大骂，马背上的人没生气，只是手起刀落。

　　柳思禾没忍心看，闭了眼后只听见一重物狠狠砸在地上，城里的野狗闻到味道，叼走重物直奔深巷，老城主家中女眷被赏赐，男眷皆是与老城主一样的死法，几个有热血的女子，跑去解救老城主家女眷，都被杀害。

　　柳思禾见此不敢出声，连夜翻墙而逃。

　　死里逃生回城后，跟父亲讲了遭遇，她惊讶地是父亲竟没有一丝害怕，还给她安排人手，让她帮忙先把城中百姓转移。

　　此军共一千八百余人，军队是父亲多年掏空家底，瞒着王上而建，只为乱中保柳城。

　　“昭儿，如今顾好城中是我们这一辈的事，你们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可是姑姑……。”

　　“小昭儿自你出生起，你爹说你日后定会如名字般，品德被人赞颂、才华彰显、前途光明、声名远扬，可你祖君却不希望你如此，他在城里对外说的是，你娘生的只有你哥，你只是宋屿捡来认作的干女儿，但在你十岁那年，你做的事情满城知晓，他下令把封锁城里，一连查了几天你的事迹有没有在外透露。”

　　柳颂昭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宋屿的声音，她慌忙藏了起来。

　　“思禾，颂昭可在你在？”宋屿很焦急地在门外询问。

　　“嫂嫂，颂昭在我这，放心吧。”柳思禾对门外的宋屿说道。

　　宋屿觉得颂昭在她这比在自己那安全，便放心走了。

　　“姑姑，我听话，我留在这不乱跑，你快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