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荒诞列车》灰池

3、晨昏照相馆

　　弄这个游戏的人究竟是有多喜欢贝多芬，这样老式的座机，发出的铃声竟然还是《献给爱丽丝》。

　　路霁接起电话，询问：“喂？你好？”

　　那个男人朝天上看一眼，又警惕地朝四周查看，显然对声音的来源感到困惑。

　　“别找了，先听我说。”路霁抓紧时间，语速很快，“我叫路霁，被困在一个地方，但能看见你。现在，你站在原地，朝四周转身，我说停，你就停。”

　　“好。”男人不假思索，马上按照路霁的话行动起来。

　　这倒让路霁有些惊讶。

　　先不说这种副本为了给玩家制造困难肯定会设置拖延时间的NPC，就算是根据路霁刚才对男人的观察来看，对方也绝对不是善茬。

　　从书架上拿出的书在迅速翻阅过后必须放回原处，且书架上所有的书籍都是按照种类明确分类，而其中每一类的书籍又都按照书名第一个字的首字母按前后顺序摆放。

　　虽说刚才路霁把注意力主要放在昏馆内，但并非没有对晨馆中男人的一些行为进行关注。单是从男人对书架的管理这个行为来看，就能发现男人是一个严谨考究，甚至有些强迫症的人。再加上当时晨馆画面移动到男人打开的那扇房门的外侧时，门上挂着的身份牌一闪而过，让路霁很幸运的看到男人的身份——研究员。

　　做研究的，性格多少要和严谨、刨根问底沾点边。

　　路霁对自己的想法更有几分把握。

　　这样的性格倒是比较符合路霁对于写下笔记本内容的人的猜测。

　　所以，在听完路霁不做任何解释的要求后，男人按理应该对自己提出质疑，并且不可能如此顺从的照做。但是，男人就是按着他说的话做了。

　　难道自己的猜想有问题？

　　难道光凭这些细节没法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路霁毕竟没有学过心理学，对男人这样轻率的行为无法进行分析。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不会立马轻信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吧。他是小孩儿吗？

　　小孩儿也不会吧。

　　“你看，是这里吗？”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路霁的胡思乱想。

　　“对！”

　　就是这样，这个时候男人的正面完全对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路霁赶忙道：“你的正前方，有什么东西吗？”

　　“相机。”男人回答的很简洁。

　　原来是这样。

　　路霁不放心，又继续说：“你看着相机，往你的左边走走。”

　　男人果然朝着左边走去，是路霁视角下的左边。

　　不对。

　　路霁提醒：“是你的左边哦。”

　　男人朝路霁的方向看一眼，面无表情道：“就是。”

　　镜像。

　　路霁瞬间明白过来。

　　“相机有什么变化吗？”看到男人依旧在画面正中，路霁问。

　　男人回答得很明确：“镜头在跟着我动。”

　　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路霁不禁问道：“你早就知道相机有古怪？”

　　“是。”男人回答。

　　“你有什么想拍的照片吗？”虽然不知道男人的顺从有什么蹊跷，但这样的机会不用白不用，路霁干脆直入主题。

　　“没有。”

　　男人这次并没有配合。

　　既然单刀直入行不通，路霁干脆换了个问法：“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目前的生活如何？”

　　正常人肯定不会回答路霁此时的问题，但这个男人不同。他马上给出了答案：“我叫尚储，是这所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员。我目前的生活很好，尤其在路霁失踪之后。”

　　听到自己的名字，路霁呼吸一滞。

　　“他认识我？”

　　路霁心想。

　　尚储再一次把目光看向路霁，继续说：“失去一个朋友并不好受，但也乐得耳根子清净。”

　　尚储的目光逐渐变得带有挑衅意味：“我说的对吗？路霁。”

　　“你认识我！”

　　路霁再也忍不住，喊出了声。

　　“提醒一下，两分钟到了。”

　　路霁再想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听筒里只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他的脑袋有些乱，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游戏副本的运行出现了bug。

　　这是NPC吗？NPC知道他的身份了？那他的目的呢？也知道吗？

　　那还玩个鬼！

　　路霁泄气地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感觉脑袋快爆炸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过那本笔记本，坐到玻璃窗前的地上，开始重新整理思路。

　　首先，是这个故事，应该是在影射什么东西。

　　按照尚储的说法，路霁失踪，尚储和路霁是朋友关系。那么，故事里的狐狸a对应的就是路霁，而仓鼠b对应的是尚储。

　　“连根笔也不给！”

　　路霁刚想把这个新发现的信息记下来，才发现这一毛不拔的游戏根本没有给他提供笔。

　　死脑袋你就记吧。

　　路霁只好把记忆的重任交给自己的超强大脑，接着分析。

　　其次，是尚储这个人物。

　　他不正常。

　　正如路霁之前想的那样，他并不应该配合自己，除非这其中有蹊跷。加上故事上说仓鼠b和狐狸a存在职位上的竞争，那么，二人的关系就不可能只是纯粹的朋友。拖延时间会让路霁死亡的概率增大，而尚储大概率是清楚这一切规则的，那么，他就不可能让路霁这么容易的找到线索。

　　虽然尚储最后那几句话像是在挑衅，但提供给路霁的线索却很多。

　　最后，按照猜测，路霁是被困在相机里，并且，他所看到的画面与外界画面镜像呈现。

　　为什么要把他困在相机里？

　　让他困在相机里的人是谁？

　　是尚储吗？

　　那盏电台灯又是为什么放着？昏馆因为有晨馆的光透进来，其实并不算昏暗。

　　晨馆有动静。

　　路霁看到尚储的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人。

　　“交给你的工作做完了吗？”那个人并没有敲门，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打开尚储办公室的门就直接闯入。开口的疑问也没有任何的铺垫，像大爷一样朝尚储开口问。

　　“还有一点，最后的结果需要计算。”尚储回答。

　　尚储对那人表现得毕恭毕敬，对方大概是他很尊敬的人。

　　或者很惧怕。

　　路霁拿不准。

　　“动作快一点。”那人催促完，转而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但这不是你耽误研究的理由。你的朋友失踪了，我们也很难过，尚储毕竟是我们研究所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对劲，路霁皱紧眉头。

　　那人继续道：“你要相信我们，我们正在努力的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尚储的下落。不过，目前他下落不明，还是要麻烦你担负起这项研究的主要负责人的职责啊，路霁。”

　　“他是路霁？”

　　路霁喃喃自语，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假扮他的身份？为什么别人也认为尚储才是路霁？

　　那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呢？

　　是尚储吗？

　　那个人离开了。

　　路霁透过玻璃紧紧盯着尚储的脸，试图从他表情的变化中看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没有。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路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将近走到表盘的一半。

　　指针的转速变快了。

　　饶是路霁这样没有时间概念的人，此刻也清晰的感觉到，时钟的时间走动得越来越快。

　　失算了。

　　路霁对时间彻底没了把握，只祈求着下一次电话能够给自己透露足够的信息。

　　电话铃声如约而至，在指针走到表盘一半的时候。

　　不等铃声的第一个琴音响完，路霁便接起电话：“你知道些什么？”

　　这次更没礼貌。

　　尚储在心里吐槽道。

　　“你相信我吗？”尚储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路霁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肯定是不相信的。在这种游戏里就算是一个总在帮助自己的NPC路霁都不一定会相信，更别提尚储这样把自己骗的团团转的了。

　　但话又说回来，答“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路霁还没回答，尚储就看破了他心里小算盘，说道：“别盘算了，我就随口一问，你可以不回答。”

　　尚储转移话题继续道：“以我的能力，你不可能在这个游戏里通关。不用问为什么，毕竟你的处境已经很明了了。你剩下的时间应该流逝得越来越快了吧，你只需要答应我，当你闯关成功之后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我就帮你通关。”

　　路霁的脑子大概已经报废了，他在听到尚储这番“高谈阔论”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哇，这游戏自由度这么高的吗？NPC说这种话都不会被惩罚。

　　怎么第一关就遇到这种奇葩。

　　路霁认栽，道：“没问题。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想拍出的照片了吧。”

　　其他都管他的，别死就行。

　　“我啊。”尚储佯装思考，说：“我想拍一张你和我坐在一起的照片。”

　　“我怎么拍啊？”

　　路霁觉得这哥们就是来整死自己的。

　　“自己猜去。”尚储不耐烦道，“我总要知道你的智商怎么样吧。”

　　“哦。”路霁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最后说一句。”尚储心还是善，提示道，“你最好在下一次接电话时想好拍摄的内容，我会在那时按下快门。”

　　“最后，希望你成功，我的盟友。”

　　一秒不差，在尚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电话被挂断。

　　这昏馆真该尚储待的，天选计时器。

　　卡点如此精准，路霁甚至没看到他看一眼表。

　　此时的路霁又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家寡人，他是有苦说不出。在没来这个副本之前还对“照相”这个词抱有侥幸，觉得万一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呢。结果这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跟摄影有关，就算自己有再多的摄影知识又有什么用。

　　但也说不准。

　　路霁转念一想，又好像看到希望的曙光——

　　相机，镜像，玻璃窗。

　　既然这是个游戏，就不可能无路可走。路霁所在的这个地方要是能够影响最终相机里的照片，那就只可能是相机里类似传感器的地方。

　　所以，并不是要他拍下外界的照片，而是要他在这里模拟出尚储想要的那个照片的模样。

　　在相机被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这个昏馆里出现的画面，就是最后的照片。

　　路霁豁然开朗，下一个问题却又鬼一样的缠上来。

　　刚刚尚储说，他想要一张他和路霁坐在一起的照片。

　　“这种时候，还装什么兄弟情深呐！”

　　路霁无力地咆哮。

　　他不会造一个人出来，也没有无丝分裂的本领。

　　环顾四周，路霁最终把目光落到那个抽屉柜上。

　　没得跑了。

　　在没有其他的解题方法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正确的答案。

　　路霁走过去，拿起那把匕首，然后放下。

　　肯定不是这个。

　　两条命都凑不齐，还想再丢一条？没有这个道理。

　　答案只能是电台灯。

　　虽然说想法有些老套无聊，也不怎么现实，但在这空空如也的昏馆，路霁只能想到影子这个东西。还要感谢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提供的灵感，毕竟是“对影成三人”么。

　　这个游戏的创造者浪不浪漫路霁无从知晓，他反正只能被迫“浪漫”一下了。

　　电台灯再次被打开，路霁前后左右移动着承载它的抽屉柜找角度，倒是有点儿回到老本行的感觉。

　　忙里偷闲，路霁看了一眼时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确保自己的答案万无一失，路霁干脆又拿上那把匕首。

　　“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你……路霁。”

　　路霁对着匕首说，他没有忘记自己“尚储”的身份。

　　这下，影子算一个，再保一个叫路霁的匕首。

　　路霁已为自己的生命上了双重保险。

　　他站好位置，让墙上的影子不会被自己挡住，又拿着匕首，看着指针指向表盘的四分之三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幸运之神你就眷顾我吧你就！

　　路霁在心中呐喊。

　　眼睛一闭一睁，路霁懵了。

　　“我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