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鼻梁断裂 刺骨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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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寒冷的冬日是一切的终结，斯塔西娅常常盘算着，战争应该快结束了吧。
待了几天，她摸清楚了这儿。她至少能认识每个区域是干嘛的，也能知道什么时间该干什么。
每天七点半，她必须抛下一切怨言去上班。和娜塔莉娅挽着手踏过厚厚积雪时，她会想什么呢？可能是莫斯科袅袅升起的炊烟，也可能是早起扫雪的老头。
照常来到办公室，娜塔莉娅解下厚重的围巾，如释重负一般地靠在椅子上。
“该死的鬼天气，待会儿还得给几个受了伤的家伙看看……”她闭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斯塔西娅也解下了围巾，在衣服外面套上了一层白大褂，听着她吐苦水。
“或许，让我试试？我还没怎么实践过。”她帮娜塔莉娅挂好围巾，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笑了笑。
娜塔莉娅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感激得握住她的手，就差亲上去了。
两个人磨蹭了一会儿总算是下了楼，在一楼走廊尽头找到了简易病房，而另一端的尽头是审讯室。
那其实不能称作病房，因为卫生条件一看就不合格，地下脏脏的，各个地方都布满灰尘。两排统共放了十五个床，床上的木板看着很脆弱的样子，她都不敢坐上去。靠近门的几个病床上都躺了人，他们像是睡着了，却在听到有人推门后一齐将目光投来，然后几乎同一时间开始说话。他们说的什么她一句话都没听懂，娜塔莉娅似乎也是这样，她只是静静地用小手电照着伤口。
娜塔莉娅弯着腰站在一号床旁边，小手电偶尔会闪，但她看得很仔细，表情变个不停。“斯塔西娅，你去看看四号床跟五号床的。”
而当斯塔西娅从柜子里找工具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吱呀声盖过了了她身后人的呻吟，她不得不回头查看。
是伊万，但不只他一个人，他拽着一个战俘的胳膊：“我真不敢相信刚刚安德烈一脚就断了这家伙的鼻梁。”
她垂眸看去，伊万的手边是一个下半张脸都糊着血的男人，样子很狼狈。他警示地看向周围，但眉毛没说谎，痛意已经吞没了他。尽管他面目全非，但是，仅仅靠那双蓝的发灰的眼睛，她就能想起来一个人，埃尔里希。
娜塔莉娅还在忙着给腿伤的病人消毒，头都没回头。斯塔西娅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想朝门口走去，把他扶到椅子上。
“不用，”伊万摆了摆手，接着将手一松，“是个男人就自己走过去坐下。”
于是，埃尔里希没有再回眸看他一眼，随手擦了下流到唇角的血，然后走到了她身旁的椅子边，扶着靠背坐下了。今天的他，貌似没有前几天晚上的神采焕发，他看着很疲惫，但也许是因为受辱而无奈。
“先紧着这个不严重的。”娜塔莉娅终于抬头了，她扫了一眼躺在床上呻吟的人，又看了看略显平静的埃尔里希。
斯塔西娅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手套，尽管看着尘封已久，但她觉得好歹比手干净。
“没有麻药吗？”她微微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她几乎已经体会到了那种痛苦的感受。一想到马上要上手复位，她眉毛皱了一下。
娜塔莉娅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我都没怎么见过麻药，在这儿就更别想了。”
埃尔里希是能听懂的，他垂了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翳，但很快又抬起头，像是要凑她的手。
“快点吧，我想快点好。”他开口与她说了话，语气依旧是那般阴郁，好像从不牵挂任何事情，包括自己。
她戴紧了手套，慢慢开始了工作，每一步，他的鼻腔都能渗出血来，他只能皱着眉，张开嘴呼吸，但呼入的尽是自己的血腥气。
她一刻也不敢懈怠，力度也未变小，很快，红色便侵袭了她的事业。他只能咬着牙，努力不去关注那双冰凉的手，将视线放在她大褂里面衣服领口绣的花纹。复位进行的时间越长，那花纹就越离奇，最后居然成了一片花群，脱离了她的领口，将两人都缠绕在一块儿。
复位过程仅仅持续了五六分钟，很快，但痛意是冗长的。等到那片花海渐渐消失，她就开始给他的鼻梁贴条固定。
斯塔西娅很怕，怕他鼻梁长歪，所以多贴了一道。
最后，她取来看着干净点的粗纸沾水擦了擦他血迹干涸的脸，他总算是变得像个人样了。
“谢谢。”他轻声吐出一句话。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沾了血的粗纸扔出了窗外。
“你似乎是新来的，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他下意识想摸摸鼻子，但在要碰到的那一刹停手了。
她拿发夹重新固定了下碎发，转身不再看他，打算看看五号床的眼伤。但她还是回答了：“你叫我斯塔西娅吧，全名我就不告诉你了。”
他点了点头，直起身子，缓缓走出病房，并不似他来时那般喧嚣。
两个人一起忙到午饭时间。
“我的手语已经很专业了。”去饭堂的路上，娜塔莉娅这么说。
饭堂今天中午的食物不算丰盛，和平时一样，倒人胃口。
然后，看守库兹涅佐夫开始抱怨，声音大得盖过了风的声音：“一直是这样，那个臭翻译别列科夫，又因为重感冒推迟了工作！”
德米特里坐在他旁边，貌似也很头疼：“我看我们可以申请换个翻译了，总不能一直依靠一个德国战犯吧？”
他口中的“德国战犯”无疑指的是埃尔里希。她看见，提到这名号的时候，远处餐桌上一个身影回了头。
“话说，那个德国狗崽今天为什么被踢？”人群里有人问道。
“噢，今天安德烈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不太愉快……”库兹涅佐夫摸了摸刚冒出的胡茬，语气调侃。
周围一群男人立马哈哈大笑，她不知道笑的到底是什么。
“斯塔西娅，你负责他的，你应该判断他是否还具备劳动能力。”伊万突然拍了下她，轻飘飘问道。
于是，餐桌上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这个新来的。
她被盯得很不自在，咽了口口水，终于是回答了这个试探性的问题：“鼻梁断裂，不是个严重的问题……”
然后她看见，德米特里的嘴角缓缓上扬，库兹涅佐夫抱着胸，等她说完全部。
“所以，我的判断是，他必须继续进行劳动改造，毕竟，那不是大毛病……”她吞吞吐吐说出了那句话，然后所有人又开始哈哈大笑。
库兹涅佐夫这么说：“是这样的，看来你和大家是一路人！”
她讪讪笑了笑，下意识看向远处餐桌上的那个身影。她正好和埃尔里希对视上了，他貌似在偷听刚刚的对话，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们的罪孽深重！”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鼻梁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