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砚边雨

2、青梅茶 重逢

　　南方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化不开，陈砚撑着一把洗得发白的伞，站在听雨斋的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骨上的木纹。

　　雨丝斜斜扫过来，沾湿了他的校服裤脚。他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的木牌，“听雨斋”三个字是瘦劲的行楷，被雨水浸润后，墨色像要顺着木质纹路渗进心里去。

　　“进来躲躲？”

　　林时雨的声音从旧书堆后漫出来，带着书页特有的干燥气息。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店里比他想象的更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林时雨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刚收来的旧书，浅灰色针织衫蹭上了点灰尘，他却毫不在意，指尖捻过泛黄的书页，像在触碰一段温软的旧时光。

　　“今天没带画具？”林时雨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陈砚攥了攥手里的帆布包，包里只装了半本速写本和一支炭笔：“……下午没课。”

　　他其实是特意绕过来的。从昨天离开听雨斋开始，林时雨那句“有空常来”就像颗梅子，在他心里泡得发酸又发甜。他画了一下午速写，纸页上全是听雨斋的檐角、木牌，还有林时雨低头理书的侧影。

　　林时雨终于整理完那箱书，直起身时腰背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柜台后，给陈砚倒了杯温的梅子茶：“刚腌的，试试？”

　　透明玻璃杯里，琥珀色茶汤浮着几颗饱满的青梅，酸香混着茶香漫开。陈砚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他一路被雨丝冻得发僵的皮肤。

　　“你昨天说，你学的是油画？”林时雨撑着下巴看他，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嗯。”陈砚的耳朵有点发烫，“导师说我色彩太闷，让我多出来走走。”

　　他没说的是，他画里的天空总是灰蓝色的，像南方梅雨季的天，直到昨天在听雨斋，林时雨递给他那本画册——里面全是晴天的向日葵，明黄的色块撞得他眼睛发疼。

　　林时雨笑了笑，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递给他：“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陈砚接过来，是莫奈的《撑阳伞的女人》。翻开来，暖黄色的阳光仿佛要从纸页上流淌下来，少女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一角，像一朵盛开的花。

　　“色彩不是用来表达情绪的，”林时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点低哑的磁性，“是用来记录温度的。”

　　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撞进林时雨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窗外的雨还在下，潮湿的风卷着梅子的香气涌进来，他忽然想起昨天离开时的阳光，原来有些温暖，比阳光更让人贪恋。

　　“我……”陈砚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阿泽发来的消息，催他回画室交作业。

　　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把画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我得走了，谢谢你的茶，还有画册。”

　　林时雨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别急，伞拿着。”

　　他把一把印着青梅图案的伞塞进陈砚手里，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下次再来，给我看看你的画。”

　　陈砚撑着伞走在雨里，青梅的香气从伞面漫开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本，那里夹着一张他偷偷画的林时雨，线条还很生涩，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雨还在下，梅子熟了。有些心动，也在潮湿的风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