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的风还没凉透 杨烬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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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傍晚，空气里还黏着白天的暑气。校门口的香樟树影被拉得很长，像谁懒洋洋伸了个腰。
杨烬站在新教室门口，抬眼扫了一眼门牌——“六年级科创2班”。走廊里人来人往，拖箱轮子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混合着家长叮嘱的尾音，像一段没调好频道的广播。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分两种班：实验班三十来人，科创班二十人。她被分到后者，因为入学测试成绩够高，也因为——她是从外地小学转来的，学校索性把这一批转校生集中成班，方便管理。
她低头看自己：白色 Polo 衫熨得平整，黑色短裤长度刚好，脚上是干干净净的小白鞋，没有耳钉，没有乱七八糟的链子，连头发都规规矩矩扎成高马尾。此刻的杨烬，还完全不是以后那个“伪不良少女”的样子，只是个对一切充满好奇、又有点怯场的新生。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的在翻新发的课本，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老师还没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新书的纸墨味，还有空调冷气混着窗外热浪的味道。
杨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扣着木纹。她环顾四周，觉得每个同学都新鲜：有人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有人桌上摆着精致的文具盒，还有人正在拿着手机自拍。
她很想开口问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封住，只敢用眼睛悄悄记下这些细节。窗外的天色慢慢由亮转暗，橙红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干净的校服袖口上，像给这一刻盖了一个安静的章。
来学校的路上，她曾在校门口的林荫道匆匆走过。那时候，一个同样穿着白色 Polo 衫的女生正提着书包，从另一侧的斑马线横穿过来。两人的目光或许碰了一下，又很快错开——那是隔壁班同学，叫许雾。杨烬甚至没来得及确认，就在人流里被推着进了校门。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安静的身影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填满她所有的空白。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颗刚被放进新玻璃罐里的石子，等着某一天被人拾起，看见底下藏着的微光。
杨烬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窗外，又落回教室。她看见斜前方一个女生，正把一摞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女生也穿着白色 Polo 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色短裤，低马尾用发圈束得紧，几缕碎发被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没和周围人说话，只低头整理书本，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很干净。
杨烬看了一眼，又移开。她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只是那身打扮，和刚才在路口一闪而过的影子，莫名地重合了一瞬。她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联想甩开，继续打量自己的新环境。
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生探进头来，探头探脑地张望。他看见杨烬，愣了一下，似乎认出她不是这个班的人，又缩了回去。杨烬下意识挺直了背，像被什么审视着。她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但又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适应这个新学校的规则。
陆续又有几个同学走进教室，座位渐渐坐满。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杨烬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截脖子。她觉得有点冷，又有点不自在，像一只刚被放进陌生笼子的小动物，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影子。
她不知道，就在这层楼的另一间教室，那个她刚才在路口瞥见的、穿白 Polo 衫的女生，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翻着一本物理习题集。许雾的座位靠着走廊，她能看见斜对面那间教室的后门，也能看见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像一株还没舒展开的、拘谨的小白杨。
许雾的目光在那抹低马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继续看书。她不认识那个女生，只是觉得，那身规整的校服，和那双在窗边悄悄打量四周的眼睛，有点眼熟。像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学校，另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也曾见过类似的身影。
她没多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清秀的字迹。窗外的香樟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把九月的余热一点点摇散。两个互不相识的女生，隔着一堵墙，一片渐暗的天光，各自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像两颗还未交汇的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杨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个学校会有多少风波等着她，更不知道那个在隔壁班安静看书的女生，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锚点。她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新环境的陌生与新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像在确认自己真的来到了这里。
天色又暗了一些，橙红的光变成了浅紫。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低声的交谈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杨烬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还没有上色的瓷娃娃，等着被时光的釉彩，一笔一笔地描绘。而许雾，在隔壁的教室里，也依旧安静地翻着书，偶尔抬眼，望一眼斜对面的后门，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乎其微的探寻。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轻轻拂过两张素净的白 Polo 衫，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问候，消散在九月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月的风还没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