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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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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报道。
我早上起得比往常要早,和之前上初中一样,穿好衣服洗漱,然后背了书包,从桌上拿起一个肉夹馍咬在嘴里,然后含糊不清的对着在厨房的外婆挥挥手。
“外婆,我去报道了!”
“知道了。”外婆探了探头,笑着,“慢点走。”
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关门声在楼道里回响。
我走到了离小区门口不远的一个公交站,坐着等公交。
张衍政和陈昕诗住的离第二中学要近一点,所以说我们三个约定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进去。
我一口一口咬着肉夹馍,看着公交站牌又发起了呆。
我要坐327路,然后转239路。
我在暑假里自己试着坐过几次,熟了路线,这样以后方便自己去学校。
长长的路线,好像交错纵横的树干。
然后,公交车来了。
我把吃完的肉夹馍塑料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接着上了公交车拿出学生卡刷了一下。
“滴。”
我抱着书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因为我很喜欢看外面的风景,尤其是夏天。
夏天的使者趴在枝头,不知疲倦的鸣叫。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然后我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开始听歌。
“老的走不远了——”
我笑了笑。
又是这首歌。
校门口已经围了很多的人,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熙熙攘攘的。但是都掩饰不出脸上的少年少女气息,意气风发。
我看到了张衍政和陈昕诗,但是他们没有看到我。
我绕到他们的后面,拍了一下他们俩的肩膀:“嗨。”
张衍政吓了一激灵,陈昕诗也是。
然后他俩就一个伸出手弹我的额头,另一个笑着拱火:“抱书,几天不见学坏了啊。”
我捂着额头不让张衍政弹,笑了笑:“谁让你总是弹我。吓你一下还不行吗。”
“好了好了,”陈昕诗笑着打断了这场插曲,“我们进去吧?看看里面公告栏里咱们被分在几班了。”
“好。”我点头,张衍政也是。
公告栏前的人更是密集,人头攒动,一个个的都很好奇自己的最后归属。陈昕诗穿着裙子,不方便挤进去,于是张衍政和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挤到公告栏面前,寻找着我们的名字。
“抱书,抱书!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张衍政率先叫出声来,伸手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地方,“高一二班!”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许抱书,高一二班。
我点点头:“知道了,再看看你们俩的。”
张衍政,高一三班。
陈昕诗,高一三班。
看完以后,我们俩又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和陈昕诗说分到的班级。
第二中学向来都是以成绩排列的,从最好的一班依次往下排,排到第十七班。
“抱书还是太牛了。”张衍政额头上冒着汗,边用手扇风边声情并茂的说,“可能这就是学霸的烦恼吧。从此以后就这样分离了。”
“说什么呢你。”陈昕诗伸手拍了他一下,“不就隔壁吗?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笑了笑,没出声。
“好了,咱们回班吧。”张衍政说,一边拉着我和陈昕诗走向教学楼,“大太阳底下这样傻站着,热死我了。”
我跟在后面走着,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过去,我眯了眯眼,莫名觉得很熟悉。
在哪里见过吗?我想。
但是我没有想起来。
在教室门口分别以后,我跨进了二班。
有的座位已经稀稀落落的坐上了人,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坐在靠着走廊的窗边。
第三排。
我的书包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把它塞进了书桌里。
因为是开学报道第一天,所以有不少人都是带着手机进来的,刷视频的声音,发消息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儿,很热闹。
后面又拖拖拉拉的进来了人,过了十几分钟,总算是全部坐满了,但是没有人在我身旁坐。
事实上说,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除了张衍政和陈昕诗,我几乎没什么朋友。
我不爱说话,也不是那么的爱笑,也不怎么有趣。所以没人跟我坐在一起,很正常。
而之前跟我来搭讪的,大概也像陈昕诗之前调侃的说法,也不过是看我长得好看一点。
后面的就渐渐淡忘了。
哦对,还有一个人。
就是夏薄冰。
他是除了陈昕诗和张衍政之外,唯一一个跟我接触很多的人。
很快,我还能记得我刚见他的时候。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见了更多的次数。
我突然想到了,那天他在健身房跟我说的话。
“那以后慢慢接触,总有了解的那一天。”
慢慢接触。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还有点呆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盯着搭在旁边座位桌子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的抬起头,眼神聚焦。
夏薄冰正低着头注视着我。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短袖,而是穿了一件白的衬衫,纽扣松了几颗,应该是被热的,微微喘着气。
“可以的。”我甚至忘了夏薄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谢谢。”夏薄冰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你怎么也在这?”我这才想起来要问,于是小声道,“好巧。”
“确实好巧。”夏薄冰浮出那个熟悉的笑,两颗虎牙微微露出来,“我之前没告诉你,我来这边上学。”
我点了点头,心想,陈昕诗这下肯定要激动的抓着我说一下午。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摘了耳机,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许抱书,拥抱的抱,书海的书。”
“嗯。你好,许抱书同学。”夏薄冰微微一愣,然后眉眼弯弯,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伸出来和我握了握,“我是夏薄冰,薄酒的薄,冰雹的冰。”
很正式的,我也有点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想这么自我介绍一下。
“多多指教。”我说。
“多多指教。”他回。
在嘈杂的教室里,我就听见了这么两句。
报道第一天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搬书,发书。我见到了班主任,而其他科的老师,都还要等正式上学才能一个一个认识。
班主任是一个小老头,大概五十多来岁,黑发白发参半,看上去慈眉善目,乐呵呵的,还戴着一副眼镜。
他进来的时候,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大大的一个乔字。
很漂亮,是瘦金体。
然后笑呵呵的开口:
“大家好,我姓乔,叫乔峥。你们可以叫我老乔,或者乔老师。”
看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老师,我想。
然后我的右手边就被推来了一个本子,我看了看,差点没笑出声。
本子的一角画着一个丁老头,但是仔细看的话,又像现在正站在讲台上撑着手的的老乔。
“诶——这位同学笑什么?那就从你开始吧。”老乔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僵了一下。因为刚才在看画,根本没有听到说了什么。从我开始什么?
然后听见始作俑者夏薄冰笑着小声提醒:“许抱书同学,自我介绍。”
那我还真是幸运。
“你们好,我叫许抱书。”我小声清了清嗓子,说,“拥抱的抱,书海的书。”
然后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老乔也并没有强人所难,他随和的摆了摆手,让我坐下:“好了好了。许抱书同学,下次不要在作业本上画一个丁老头了哦。”
!
这都能看见!
明明不是我!
不过幸好不知道画的是他,我坐下来之后,瞪了一眼夏薄冰。
他无辜的看着我,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对不起对不起,许抱书同学。给你吃糖。”
我展开手心,看见一个青色的糖。
歪打正着,居然是我喜欢的青提味。
“好吧。”我拆开包装,扔进嘴里,鼓着腮含糊不明的说,“我原谅你了。”
“嗯。待会搬书的时候也请你喝汽水。我刚刚看了,学校里有个小卖铺。”夏薄冰不知道为什么笑的不行,看到我吃糖的样子更是猖狂,“许抱书,你未免太好哄了点吧。”
彻底不理他了。
“行了,就说怎么多。”讲台上的老乔讲完了,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抛,拍拍手,“搬书。”
幸好我暑假里去了健身房。
不然一下子就来搬书这么累的体力活,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尤其天还很热,一趟一趟搬书,汗不停的顺着额头流下来。
“抱书同学~”夏薄冰手里抱着一摞书,和我并排走着,“等搬完这趟,跟我一起去喝汽水吗?”
“嗯。”我走到了班级门口,把书放下来,呼了一口气,拿纸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你要纸吗?”
“要啊。”夏薄冰也把书放下来,拍了拍,向我伸出手,“谢谢。”
我抽了一张纸给他,他接过去后先闻了闻:“嗯…好香啊。抱书,你的纸巾是香的。”
“是吗。”我和他一边向小卖铺走一边闻了闻纸巾,确实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可能是我没太注意吧。”
小卖铺不算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在饮料的那一排货架里犹豫着,不知道选哪一个。
夏薄冰已经拿着一瓶橘子汽水晃到了我的面前:“选好了吗抱书?”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无意间瞟到了了一个标着茉莉浓抹的小瓶子。
是绿色的,放在一个小角落里。
我拿了过来。
牛乳茶,低糖,低脂。
之前小时候,我闻过茉莉的味道。
很香,特别,特别香。
那时候才七岁,爸爸妈妈吵架,我就跑出去,蹲在路边。
那些数不清的,令人窒息的争吵声,就会被我甩在夏天的风里。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我记得一个小男孩站在我面前,歪着头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算了。”他没再追问,从后面拿出一枝茉莉花,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小心翼翼的闻了闻。
很香很香。
瓣朵在夏日里白的发光,深深映在我的眼里。
“你怎么这么呆。”
“你怎么这么呆。”
不同时空的人,不同境遇,相同的两句话。
我抬眼,愣愣的看着夏薄冰。
而记忆里的小男孩,被一个声音叫走了。
“我姐姐叫我了,再见。”
但是我没再见过。
“许抱书,你怎么这都能发愣。”夏薄冰把手伸到我面前挥了挥,“没事吧?你要喝这个茉莉浓抹?”
我这才回神,点了点头。
“行。”夏薄冰从我的手里把那瓶茉莉浓抹抽了出来,和他的橘子汽水一起放在收银台上,付了钱。
“许抱书。”
出小卖部的时候,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转了个身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见我一样,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他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