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赐婚 贺楼昭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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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五年正月，柔然再度进犯六镇。时任小军官的贺楼氏嫡长子贺楼昭在主将遇伏的情况下，率八百人驰援，与两千柔然人对战，以少胜多，以不到百人的伤亡斩首千名敌军，柔然震恐，遂撤军回营。
“贺楼昭?”孝文帝看到庆功名单上最末的名字，摩挲着页脚。
他怎么不知道，太和十五年出了这么个人物呢？
冯诞与他一同翻阅着呈递的战报，道:“此人在武川一战游说其他领主借兵，率八百士卒驰援中军，对抗柔然两千余人。十八岁竟有这般勇气，立下大功，陛下以为，该如何嘉奖?”
“封荡寇将军吧。等见了他，再问问有没有家室，若是没有，那正好赐婚。博陵崔氏不是有个十六未嫁的女儿吗？就定她了。”
崔家和其他汉人高门一般，自恃清贵，一直想着去攀附皇室。若是让他们和从来看不上的鲜卑人联姻……那可真是精彩。
冯诞笑了笑:“崔家门第显贵，确实为赐婚的好选择。如今大军已在回程，陛下见了那位贺楼将军，赐婚与否便见分晓了。”
……
贺楼昭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方在家中沐发过，发尾还有些湿润时，宫中便来人传旨了，宣贺楼昭试弓于北苑。
“恭喜贺楼小将军了！”领路的小太监们讨好地笑着，“您的名声，从燕山都传到京都来了，陛下听了您的战功，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啊……”
“谬赞了。”贺楼昭知道他们想讨赏，拿出几个盛了碎银的锦囊分给他们，“救援同袍本就是军人分内之事。”
她的思绪却飘忽不定起来，不知道在北苑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娇妻美妾，洞房花烛，这些对于男子而言的喜事，贺楼昭却唯恐避之不及。
……
车驾来到北苑前，贺楼昭下了车驾，整束衣袂，扶正束发的头冠，然后才在谒者的引导下缓步入苑。
思及一月前朝廷征召鲜卑子弟抵御柔然，她在家中人或担忧或质疑的目光中穿戴铁甲奔赴前线。当听闻镇北将军遇伏时，军中畏缩不前。独她力劝各领主借兵给她，遂率八百轻骑驰援。
与柔然人相搏的一切如今想来已是恍惚，她当时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能在关山外和敌人真刀真枪地拼一场，哪怕死在这里也值了。直到有士卒大喊“我们胜了”，她才发觉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军的血，还是她的血。四周皆是尸体，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往昔那些轻视她的大小军官，争先恐后地来搀扶她，问她有何不适。
白纷纷的雪地间，帝王和身侧容貌出挑的青年有说有笑，二人一身素服，容光与雪色相映，更显得风姿出众。
谒者低声对贺楼昭道:“这是陛下和侍中大人。”
贺楼昭心下讶异，原来这青年就是当年文明太后那位侄儿冯诞，文明太后离世后，冯诞父亲冯熙避风头离开平城，但冯诞却愈发受帝王宠信。二十余岁的年纪已是南平王，官拜侍中。因此招惹不少风言风语，说什么以色侍君云云。
她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没兴趣深究，但真见到侍中和陛下时，内心还是被二人外貌气度所折服。
试弓一事，竟劳得侍中大人来一趟?想来是冯侍中恰巧来奏事，被至尊留下看热闹罢了。
“臣贺楼昭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贺楼昭拜完元宏，又转了转身向冯诞，“下臣拜见侍中大人。”
冯诞颔首微笑，与元宏几乎异口同声道:“贺楼小将军平身。”
“朕听闻你在前线立了大功，若非你率军援救中军，此战还不知折损多少士卒进去。朕问你，你是如何以八百人击退两千人的?”
“臣使了些不入流的小本事，陛下见笑了。”贺楼昭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八百人若非精锐，遇上两千柔然人是无力相抗，但若让他们高声呐喊，敲锣打鼓，伪作数千人的阵仗，柔然一时无法察觉人数，自然军心溃败。此前柔然围住中军，看似是四面包夹我大魏中军之势，但也会被援军和中军两面反包。”
“好，好！”元宏赞许地点点头，“那便授你荡寇将军职。”
黄门侍郎将诏书奉上，贺楼昭不敢怠慢，接下诏书。
“臣领旨谢恩。”贺楼昭叩拜后接下诏书，收于怀中。
“朕今日召你来北苑，便是想看看你这少年郎的本事。”元宏望了眼百步外的箭靶，“小将军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贺楼昭接下宫人捧过来的长弓和羽箭，在箭靶正前方站定，缓缓拉弓。
“咻咻咻——”
元宏见这年轻人拉弓搭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眼中流露赞许之色。冯诞望着贺楼昭的侧脸，神情若有所思。
不多时十箭发完，全部正中靶心。
“好，好，能出小将军这样的人物，真是我大魏之幸！”元宏抚掌而笑，解下佩剑赠予贺楼昭。此刻他由衷地想，贺楼昭就是老天送给他的意外之喜。有此等人物，何愁南征不胜?
贺楼昭抱拳，谦虚道:“臣不敢当，臣曾闻陛下少而善射，今日一见，方知他人所言非虚。”
“朕虽从十五岁时立志不再游猎，射御之事却不曾懈怠。”提及这个，元宏和冯诞相视一笑，他解下随身佩剑，递与贺楼昭，“朕以此剑赠卿，望贺楼小将军时时自勉。”
贺楼昭顿首受剑:“多谢陛下。”
随后，元宏又随口问问贺楼昭父母如何，有无兄弟姐妹，有无子嗣，贺楼昭一一回答。元宏突然话锋一转:“不知小将军可有家室?”
“未……未曾有。”贺楼昭心里咯噔一声。
元宏还当这少年害羞，语重心长地道:“十八岁，早到了男婚女嫁的年龄了，若再耽误子嗣之事，不能让长辈膝下承欢，享天伦之乐，可怎么好呢？”
贺楼昭急忙道:“多谢陛下挂怀，臣的父亲已经要替臣张罗婚事了。”
这要赐婚还得了?一旦女儿身暴露，她的性命、贺楼家的荣耀也就到头了。陛下简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但这并不能打消至尊赐婚的念头，元宏图穷匕见，道:“朕将博陵崔氏的女儿嫁与你，可是桩极好的婚事，你父亲也可放心了。”
这可是开了鲜卑与汉人赐婚的先例了。
贺楼昭还要再挣扎一下:“这，陛下……”
冯诞见她打算推辞，怕元宏怪罪贺楼昭，忙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小将军别愣着了，快谢恩吧。”
“臣，谢陛下恩典。”贺楼昭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佯装受宠若惊的样子，叩谢君主。
……
贺楼昭带了诏书离去后，元宏喃喃道:“怎么不对呢？”
冯诞以为他看出来什么，问:“陛下觉得哪里不对?”
“贺楼氏是勋贵，男儿家这个岁数竟没有家室?”
思政十五岁和乐安成婚，他十六岁时林氏为他生下了元恂，这个贺楼昭，十八岁没有娶妻?
冯诞放下心来，微笑道:“许是他纳了妾，不急于娶妻呢。”
“说的也是。”元宏疑虑顿消，毕竟没人会把妾室当成家室，“外头冷，留你来北苑这么久，可别冻着，快回宫吧。”
……
赐婚诏书到了崔家，不免引发博陵崔氏之人心中一阵哀叹。
“太和十五年正月戊午，朕闻人道之始，莫重婚姻；三纲之首，实资伉俪。礼以谨其仪，姓以辨其分，自昔先王，未之或易。
惟荡寇将军贺楼昭，出自朔漠，世代忠贞。顷者武川之役，以八百之旅破三千之寇，追亡逐北，六军赖安。朕尝临轩嘉叹，谓英杰固可尚也。而将及冠龄，室犹虚左，非所以劝功烈而衍宗祧也。
博陵崔氏，海内冠冕，儒风相承。中书侍郎崔挺之女璇玉，生而婉娩，长益令淑，德容兼备，礼法自持。璇玉彰显佩玉之德，昭建旗鼓之殊勋。珠联璧合，实为良配。
今贺楼氏既列姓族，崔氏实为四姓高门。玉帛既同，秦晋可合。此非独而二人燕婉之私，实所以敦礼教、融胡汉、绵国祚于无疆也。
兹以崔氏璇玉归尔昭室，申命有司，具礼六仪。尔其夙夜敬戒，以承恩渥。
赐钱十万，绢二百匹，锦彩五十端，以备聘纳，主者施行。”
崔璇玉接诏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这封长长的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太阳当空，看到日头西沉。
阿爷从她六七岁就常常说，她这样的女儿家，以后一定嫁个高门出身的温文尔雅的汉人郎君。
阿爷说着说着，她也信了。
陛下一封诏书，打碎了她十年来的幻梦。
她未曾想自己竟会嫁一个蛮子。
沉甸甸的诏书，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浅朱锦帛的卷轴，多么喜气的颜色，看在她眼里，却分外刺目。
她不想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