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22、第 22 章

　　“张局，你看前面的路通了，我们不用挖了”我连忙站起身来，屁股上的土都没拍，前面确实通了，那些泥土乖乖的退出来了一条路，我猜会是小陈挖得，这证明他还没死，我心底的希望燃了起来，说来也怪，有一次下大雨开始，我就打不通小陈电话了，我想他电话坏了，然后就下雪了，这个鬼地方我长这么大下雪屈指可数，也是可怜这孩子了，冬天的时候，我们挖一点，这里下雪就填一点，实在是进不来，党费也紧张，请不了工人，施工队都一直没干活，说路被埋了，我们这才来清路，同学们有些是被我硬逼来的，有些是自愿的
　　“同学们，把工具都放下来，然后我们把你们的背包背上，我们沿着路往里走”说罢那二十来个学生跟着我一起走了，我之前还唾弃他们不作为不敢站出来，可自从他们和王权聊天之后，都不再那样不敢当了，王权也是个好孩子，开始和人说话了
　　年轻的时候我跟着党工作，帮农民干活，挖煤，时常要弯着腰，留了病根，现在我走两步后腰就疼，我不得不放松腰来走，但还是生疼，腰上落了病根，一帮着挖土就受不了，还是这帮年轻人厉害，睡上一觉就什么事情都没了，我们六十来个人挖了一个月了，幸好除了我都是大小伙子，劲大的跟牛一样
　　我们走着走着就看到一根长起来的小麦，我立刻意识到这是麦田！连麦田都被冲烂了，完了，一定完了，想着我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顶着这啤酒肚慢跑起来，只是跑了没一会就开始喘气，我开始后悔自己平常吃那么多了，我甚至感觉到今早喝的水都在一荡一荡的
　　之后我们终于进了村子里，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远远的看到有些动物的骨头，像是腿骨一样的东西散在屋外，走着走着我就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我赶忙凑上去听，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声音，我赶忙指挥着健硕的人去撞门，砰砰砰的在响，很快门就撞开了，里面的味道像茅坑一样炸开，爆发出剧烈的腐臭味，同学们和我都捏鼻子起来了，有的干脆呕了起来，我立马深吸一口气往里冲，我看了看，里面居然有几滩屎，全是屎尿味，外面响起一阵干呕声“这他妈是茅房吧”“操他妈的乡下人身上都是狗屎吗？”
　　里屋是一个人盖着被子躺着，瘦的只剩层皮了，我赶忙拿背包里早餐剩下的面包出来喂给他吃，那些同学们还在外面往里看，骂声才轻了轻，我暗自骂道:真他妈的一群蠢猪，不知道学了什么出来，麦田被冲烂了也看不到，我赶忙怒喝道“快点去找人啊，家家户户找人，这里的人快饿死了，你们还他妈在那里骂东骂西是吧，回去我就扣你们分”他们像机器人一样又跑开了去找人，我开始不安了，这个人都饿的两眼翻白了，我给他喂面包，又把自己半瓶的水给他喝，不一会我的水杯就空了
　　他这才好一点，想到什么，我顿时猛的一惊，小陈该不会饿死了吧，我忙问他“陈濯清在哪”他断断续续的说起来“村……村尾的屋子，外面……”我赶忙示意他不要说了，把早餐留给他就往外跑
　　我听到一个小孩在哭“爹，你怎么都睡着了不说话，太阳晒屁屁了，都睡了这么久了”但我顾不上，我跑的更快了，同学们也都捏着鼻子往有人的地方进，村尾赫然是一个小屋子，在一个小山坡上
　　我小跑过去，爬上去之后，我觉得是没力气关了，里面也是弥漫着屎尿味，还有腐臭味，我心里一紧，该不会饿得没力气关，都死了吧，我立马往里跑，地上全是日历的撕下来的纸张里屋的被子上我看到小陈了，他正安详的闭着眼睛，脸上也都是层皮包着，脸颊都凹了进去，我站在那愣住了，我不敢相信那郎才女貌的小情侣现在看上去像干尸一样虚弱，我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脸，我又试了试他鼻孔，还有气，我就忙摇了摇他，他这才睁开眼睛，眼神望着我，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他是饿的渴的，身旁曼晴也饿得脸凹进去了
　　我连忙去找吃的，屋子里什么都没了，缸里的水都是青的，我赶忙跑出门，那树林都秃了头，衣服也被扒了去
　　我跑回村子里，焦急的喊起来，急得我哭了出来“同学们谁有吃的，陈濯清在我后面，他快死了”正踹门的同学们赶忙跑过来把背包递给我，我赶忙往回跑，想到什么我又回头大喊“有力气的快点跑回去施工队拿吃的，越多越好，快点”
　　我回去的时候，小陈又昏过去了，但好在还有气息，我小心翼翼的拍醒他，给他喂面包，他连嚼的力气都没了，我颤抖着手帮他摇着下巴，还有一旁的曼晴一直没睁眼，我立马上去摸了摸鼻腔，有气我才赶忙去拍曼晴，她也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立马拿面包往她嘴里塞，她也没了力气嚼，我只能双手并用的给他们摇下巴，面包只有一个，吃完了我又给他们喂水喝
　　他们这才好上一点，我哭起来说道“对不起啊，小陈，我当时就应该逼多点人来，我不该让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下大雨我就知道了你出事了，只是冬天的时候外面挖一点，大雪就埋一点，党里没有钱了，我只能求你没死，好在老天爷开眼，你今天没死，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也过意不去了”见他只是笑了笑出来，肚子还发出疲软的叫声，我就知道他没吃饱，我忙擦干净脸，跑出去大喊“还有没有吃的？”同学们都露出难色，摇了摇头，我忙去村口“去拿吃的同学呢，他妈的他们在哪，吃那么多，吃的屎吗，他们在哪啊，快点回来啊”
　　一个小时，两个，数不清的几个小时之后，眼看着小陈又快昏睡过去了，我生怕他一睡死了，六十个人里四五十来个人前后两个包得回来了，因为只有十几个留下来看着就好了，不过留下来的和跑出去的我想是一样累的，看到那样的地狱，有了力气他们会喊饿，留下来的要走了就没人照顾他们有没有死了，我赶紧接过两个包就往陈濯清家里跑，跑回去的时候，他们又闭着眼睛，我赶忙拍醒他们，我看了看，两个包里才空荡荡的两个面包两瓶水，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曼晴有力气了能坐起来了，我递给她两个包，让她自己喂小陈了，我就去看同学们怎么样了
　　大家都紧张的跑来跑去，一开始大家都躲在屋外不敢闻那屎尿味，我随意的走进一间屋子，那是一间独特的屋子，没有墙，几乎是家徒四壁的，角落里是些碎木头碎石头，还有一层毛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我骂道:妈的门开了不知道这里有人，一群猪。我上去拉开毛被子，顿时一阵啦啦声，我立马就愣在那里了，那居然是一堆骨头，随着我拉开被子，那骨头就开始滚下来了，头骨滚在我脚跟前才停下来，我立马吓得跑出了屋外，扶着墙干呕起来，想到什么我又赶忙关上门，这……完了，都完了
　　我不停的猛打自己脑袋，我恨自己来的不够早，我恨自己腰疼挖得不够多，我有些不敢再去别的同学怎么样了，我也不敢去看小陈了，我坐在那家门前骂自己“畜生啊，我是畜生”
　　一个同学上来想扶我，我骂道“妈的你不去帮忙在这里干什么，快滚”他吓了的呆了会，又去帮忙了。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去了小陈家，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你吃”“你吃，不然我就不吃我那一半了”我知道是小陈在和曼晴吵，我连忙又找同学们要了个面包，跑进去给曼晴，他们就不吵了“你吃这个”这样他们才继续吃起来了，我心一刀一刀的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