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神》秋斩

2、抱得美神归 不过从

　　不过从此以后，褚清真的老老实实帮他找人了，沐理跟在他的身后。起初，人们还以为是哪个苦命的小娘子在找女儿，但是离得近了，看见这个年轻和俊秀的样子，分明是个有些秀气过分的男人，异样的眼光打量二人。
　　不过沐理并未在意，他负手而立，神情安静而肃穆，悲悯的眼神俯视人群。村民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复杂的神情，有的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天寻找无果，褚清忙得脚不沾地，几欲吐血，这个可恶的大爷，悠哉悠哉的在身后，还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仿佛要找的人与他无关。
　　褚清决定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他转过身，与沐理眼神撞得措不及防。对上视线也没什么的，主要是他大胆盯着自己，像是观赏一个物品，眼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褚清浑身不自在。
　　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褚清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当他不识人间礼仪：“那个，土地公公。”
　　沐理：？？
　　他眼底带着疑惑。
　　“你也没告诉我怎么称呼啊？”褚清摊开手，无奈道。
　　沐理：“我不记得，三千年了。”
　　短短的一句，问题又抛给了褚清，他只得顺着话接了下去。
　　“那总得有个称呼吧，想起什么名字？”
　　他深色的眼珠转了几转，一肚子坏水暴露无遗。
　　“那我就叫你——”
　　心中却想的是：起名字吧是吧？那我就给你起个丑陋至极的。
　　“狗——呃，够不着头脑啊，小的脑容有限，想不出什么清新脱俗朗月清风的名字符合您如此尊贵的身份与不凡的气质。"
　　褚清刚要脱口而出的「狗蛋」，硬生生被沐理一个警告的眼神按了回去，呼之欲出的来了个急刹车。
　　褚清憋得面红耳赤，将要放出的贱，又被人家忽悠一下踢回来，褚清左思右想，想起这个是三千岁的老东西，顿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一看就是长命万岁众星捧月的主，那么就叫你仙爷…哎呦！"
　　脑门措不及防挨了一下，褚清痛苦地捂住头。幽怨地看着他，心中默念十遍"老东西"

　　沐理到懒得看他这小心思，一挥手，物随心动，褚清被一阵巨大的吸力黏住，整个人忽然浮在空中，以一个笔直的诡异的姿势，放风筝似的，挂在了上面，被下面的牵着走。哦，不，是飞。
　　“哎哎哎哎哎哎哎…”
　　“别吵。”
　　他动动手，一股力量封上他的嘴巴，可怜的褚清只能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任由他带着飘进一片林子里。村子依山而建，这片林子连着后山里则是一片冢，祖祖辈辈就在这里沉睡。
　　擅闯要遭报应的！
　　褚清想挣扎，但是动不了。他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心中无数个声音咆哮：不要进去这里啊！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沉寂的落叶被川林风扬起，又落下，他们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却没有撞上一棵树，在枝叶间灵灵活的穿过，沐理的长发依旧柔软顺滑，无一处打结，纤尘不染，有几般仙人之姿，一路飞来，不折一根树枝，不坏一根蛛网。
　　当他准备将人放下，却发现身后无人，沐理眼神暗了下来，透过枝干间发现不远处，褚清趴在地上干呕，晕「机」少年，差点以为自己将去见太奶了。
　　他泪眼朦胧，恍惚间看见一袭青衣落在身前。
　　“咳咳咳咳，大哥，下次别一言不发，就带我乱飞，行不行？咱是凡人，哪能比得上您这皮糙肉厚、十分抗造、金刚不坏之躯？我消受不起啊……呕。”
　　他一定要把话说完似的，又把上涌的气吞了下去：“还有，嗯…你，你下次还是轻点放，快把我砸出内伤了…”
　　褚清身上疼得厉害，嘴角渗出鲜血。方才沐理还有一些疑惑----他哪来的能力破开自己的控制？
　　当看到现在这人的衰样，便不再怀疑，他想：许久未施展，能力变弱了吧？
　　沐理单手盖在褚清肩上，咔的一声脆响，把它的五脏六腑一个一个移回原位，接着褚清胸口一阵凉意，四肢百骸传来细密的痒，仿佛有千丝穿过，缝上皮肉筋骨，身上的钝痛，一缕缕清凉拂过。那神仙又是一按，咔嚓一声，脱臼的手肘移回原位，褚清半只手臂一软，差点没直接趴下。
　　啊…好酸。
　　他麻得呲牙咧嘴，两眼直往后翻。神奇的是，没一会儿，脱臼的胳膊也不痛了，他试着站起来，发现一点也不费力，又跳了跳，浑身舒爽，身体从来没有这样轻，仿佛绕山跑十五圈都不成问题。
　　厉害。
　　褚清心中感慨，神仙就是不一样。
　　猝不及防，沐理抬手便替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太突然，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腹很凉，擦过柔软的唇边，少年浑身一颤，连忙后退，捂住嘴巴，震惊的看着他。
　　“你，你你，我自己来就行嗯，不用亲力亲为，这…”
　　太逾越了…
　　他像是成了被调戏的良家少男，颈部从脸颊红成了一个番茄，又羞又恼，语无伦次起来。
　　沐理迎着他的目光，指尖的一抹红渐渐缩小在他的手心，凝成了一个血珠，没理会他，转身，抬脚就走，手上把玩那颗珠子。
　　褚清跟上去，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骨节分明的手，嘴角的触感久久不能散去。
　　沐理若有所思，刚刚自己用内力，顺着他的筋骨摸了一遍，发现这个人断开的骨骼正在慢慢的愈合，丹田处微微发热，难以接近，显然这个人有内丹。其在丹田运作，没有练功的痕迹。（怎么突然仙侠了？）
　　两种可能，一是先天内丹本人毫不知情，二是此人刻意隐藏。再来看应该是第一种。所以当时发狠了，能挣脱也是正常。他越想越头疼，便不过多追究这件事，又抛给褚清一颗通体血红的珠子，上面若有若无的金线，嵌入珠面，呈光滑温润的质地。
　　“下次出了什么事，这个会给你保留一线生机。”
　　褚清看了看手中金丝缠绕，带着微凉的珠子，又转头看向沐理。这人不说话时，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长发垂在身后，神色宁静，淡青的袍子，衣摆拂过地面，反而让人莫名的想要亲近。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二人在林中漫步，既然已经来了，褚清索性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先是对山头一拜：“抱歉，扰您们清静，一会儿，咱就走。”
　　说罢，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一块块石碑，褚清非但不怯，还跟着沐理大步流星。一会儿，他们在两座挨着的碑前停下，很奇怪，碑上没有名字，空白的。
　　“我和他们说说话，你先退下。”
　　沐理也不管身旁的人有没有答应，他低下头，周身的空气霎时凝固住，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楚清，轻拿轻放地放在不远处，那个人类一伸手，一个诡异的力场阻挡着他。
　　那片地的空气无法流动，万物无法靠近，事物像是静止在原地，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只见那个神仙将手搭在石碑上，粗糙的质地让人感觉很安心，他生前应该是个受人爱戴的大英雄。不过时光流转，成了后山中籍籍无名的墓碑。时间的洪流的确能洗刷一切，包括滔天仇恨，惊心动魄的死别与曾经的辉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只觉得一定要来看看。
　　那么，我要说什么？
　　沐理意识里一片混沌，他有点迷茫，方才莫名的冲动也无处安放，只好苦思冥想。良久，一个词也没蹦出。
　　它和石碑面面相觑，终于，放弃了。只好拍拍石碑上的尘土，眼神恢复清明。
　　“得罪了，好好睡吧。”
　　地上突然冒出个小包，从外面看去，像是突然诈尸，褚清看得胆战心惊——妈呀，老祖宗起床了！
　　这青铜质地的尖尖破土而出，并不是想象中的白骨，深棕色的泥土附在上面，有几分古朴与庄重。这是一把剑鞘。复杂的纹路看不出图案，像是一头猛兽，断断续续的獠牙，森然欲搏人。
　　沐理用手接住鞘，随着，四周的空气也活过来，林风争先抢后地涌入，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他宛若世外高人，蓦然肃立，眼底一汪清泉摄人心魄，衣袖翻飞，青绿色与风共舞。
　　边上的人一下子沉溺于那汪清泉之中，看呆了，一时魂不守舍。
　　这个东西让你不安，我替你带走了。
　　沐理感觉地下的残魄终于安定下来，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想，这长久不息的颤抖，也随风消散。
　　铛！
　　重物落地，少年神魂屁滚尿流地回到身上，脑子一片混乱。（怎么跟中了美人计似的）
　　褚清强行理清思绪，小心隐藏面上的不自在。
　　沐理把那个剑鞘丢在他面前，尖端插在地上。
　　“给你了。”
　　他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你可以拿。“
　　褚清：？？？
　　你，你是指我拿随葬品，你认真的？开什么国际玩笑？神仙真是百无禁忌。
　　他眼神复杂：“这不好吧，再说也是人生前财产，哪有随便乱拿的道理，这不盗墓——”
　　沐理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抽起剑鞘就走。
　　“有这个生灵不得安息，带走为好。”
　　呃，神仙还挺…乐于助人。
　　沐理觉得古剑鞘上有着与褚清一脉相承的气息，碑主应该是他家祖辈上的人。戾气太重的东西，不适合做陪葬品，后辈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沐理叹息，又朝褚清招招手：“跟过来。”
　　你让跟就跟啊？凭啥听你的。
　　过一会儿，褚清又想：再被放风筝，怎么办？
　　还是老老实实跟上去，他像吃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迷魂药。对方强硬的态度，不但没让他炸毛，一身逆鳞还神奇地抚平了。
　　他们走出后山，沐理想着与这个人就此别过，因为看样子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正酌着言语，眼神暗淡。褚清似有所感，看向他，心中没由来地难受，他不由自主的把话吐了出来：“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神仙听后怔在原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低头，嘴角勾起。
　　你说我有什么不开心？”
　　我一个意识残缺，四处漂泊，不知从何来，为何生，没有未来，没有过去的人。沐理自嘲地笑笑。
　　空气怎么安静下来了，好尴尬。
　　褚清也意识到自己嘴快，忙打圆场：“呃，你看你孤身一人，哎，不是，就感觉你会很孤独？没有记忆，也没有身世，也没有归处的三无神仙。看我这边是不是有个房子，也够住。神仙也会感到寂寞吧……你放心，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世间灿烂。还有，我家床很大，可以睡两个人……”
　　巴拉巴拉巴拉，一大堆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他绞尽脑汁，无词不用（这是在诱拐神仙啊）。
　　人类有时候也莫名其妙的，越是神秘越想靠近，可久而久之，越是异己越要排斥。
　　沐理脑海里有几个片段：满脸恐惧的人们将他奉上高位，嘴里喊着开恩。两种眼神盯着他，希望与恐惧。
　　奇怪的是，这个人眼里二者皆无，亮堂堂的，赤诚热烈，烫了沐理一下。
　　有可能是他单纯想交一个牛逼的朋友吧。
　　“好，我留下吧。”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只好答应，最终……褚清也是抱得美人归，呸，不是，抱得美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