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毛茸茸啊 食菌貘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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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周成礼的手，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喊：“跳！”
两个人纵身跃下。
那溪水冰冷刺骨，割得人浑身疼。急流裹挟着他们往下冲，大大小小的礁石撞在身上，疼得她失去知觉。
她拼命想抓住周成礼的手，可那水流太湍急太冰冷，硬生生灌进七窍，力道几乎要将她撕碎。
漫长的坠落后，是忽然的失重。
她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手心里的温度也终于被冲散。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只记得手里空荡荡。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岸边，幽幽绿光闪烁徘徊，久久不愿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
脸上传来柔软湿热的触感，像是灵巧的小舌头，还带着点粗糙的小颗粒，舔得人一阵酥麻。
岳翎艰难地睁开眼。
水汽和血糊住了睫毛，眼前是一片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那团毛茸茸的小圆脸才慢慢清晰起来。
头顶两撮圆溜溜的小耳朵，像两片刚发出来的小木耳，还带着细细的绒毛。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圆又亮，正湿漉漉地盯着她。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起一伏，覆盖着灰扑扑毛茸茸的皮毛，沾满了泥巴和碎叶子。
像是只小考拉？！
它正用粉嫩的小鼻头来来回回拱她的脸颊和鼻子，像在确认她还有没有气。
岳翎和它对视了片刻。
小萌物见她醒了，圆眼睛猛地一亮，开始嘤嘤嘤地哼唧，声音又细又软。
岳翎吃力地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团小萌物的身上。
手感真好啊！又胖乎又滑溜……还带着小而有力的心跳。
岳翎瞬间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小萌物也不再来回拱她了，眯着眼睛把整个身体往她手里塞，满足地小叹一口气。
岳翎躺着，呆滞地盯着头顶那片雾气笼罩的天，缓缓寻回了神志。
“行了，”声音异常沙哑，“别塞了，我起来。”
她撑着胳膊挣扎坐起，浑身的骨头咔吧响了一通，每一丝皮肉都在叫嚣着疼。小萌物从她手里滚出去，在河滩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抖开身上黏着的毛。
岳翎低头看了眼身上，果然，袖口磨得稀巴烂，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的擦伤密密麻麻。
她试探着动动胳膊伸伸腿，疼得龇牙咧嘴，但好在都能动，没伤着筋骨。
又摸了摸胸口，香囊还在，草药也还完好无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再低头看那小萌物，只见它正蹲在一旁的石头上，低头舔自己的脚。岳翎这才看清，它一只脚上有一道口子，不严重，但血呼刺啦的，看着怪可怜。
岳翎赶紧从草药里抠出一小块黄云芝药泥，小心敷在那伤口上。
小萌物蜷缩了下，却没躲开，只是发出更嗲的嘤嘤嘤。
“忍一忍啊，”岳翎取出自己唯一一块干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它缠上，“别舔，过几天就好了。”
小萌物像是听懂了似的，笨拙地抬起被包成粽子的脚观察片刻，又抬眼滴溜溜看她，傻乎乎呆愣愣的，惹人怜爱。
然后它着急地指了指下游，又回头看她。岳翎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远处雾气缭绕，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迫不及待地扒拉起她的衣襟往前拖，小短腿蹬在石头上，肥屁股撅得老高，嘴里还嘤嘤个不停，急得尾巴都竖了起来。
她撑着膝盖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小萌物往下游走。走了没多远，小萌物忽然停下来，蹲在一丛凌乱的野草旁边。
走近了，岳翎才看清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另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比小萌物大许多，心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咬伤痕，显然是刚刚那群失控的疯狼所为。
是它的母亲。
岳翎蹲下来，同小萌物一起，沉默着哀悼。
然后她站起来，在河滩上寻了些石头和树枝，搭建了一座简易的冢。
岳翎本就虚弱，此刻更加力竭，手上的擦伤重又裂开，疼得她直吸气，却也没停，郑重地给小小的坟头压了一块规整的石头。
小萌物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待完成这一切，岳翎蹲在坟前气喘吁吁。它默默走过来，钻进她怀里，把小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岳翎低头看它。
“你母亲不在了，”声音越发喑哑，“要跟我走吗？只不过我现在自身难保……”
小萌物没有吭声，只是更加坚定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像是重新寻到了母亲的怀抱。
“那以后，你就叫做桂圆？”片刻后，岳翎试探着跟它打商量。
看它那圆滚滚的身子，灰扑扑毛茸茸的一团，还有那圆溜溜的眼睛耳朵尾巴……活脱脱一颗剥了壳的桂圆肉。
岳翎觉得兴许自己是饿过了头。
话音刚落，桂圆闷着颗小脑袋，极满足地嘤嘤了一声。
她把桂圆揣进怀里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询问：“坏了，差点忘了……你有没有再看到别的人？”
桂圆竖起圆耳朵，歪着头看她，有些不解。
岳翎把香囊解下来，凑到桂圆鼻子跟前：“就是身上跟我味道一样的人？有没有闻到过？”
桂圆的小鼻子翕动了几下，忽然把脑袋转向某个方向指了指，又回头看着她叫了两声。
岳翎的心猛地一跳，忙不迭地揣紧了桂圆，一瘸一拐地往下游走去。
好一会儿，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起来。桂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眨巴眨巴圆眼睛，噌地跳下去，一溜烟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还未等岳翎反应过来，它已经叼着几朵蘑菇回来了。
那蘑菇果形秀美，蕈柄粉嫩，伞盖橙红，边缘渗出澄澈的汁水，像块晶莹剔透的琥珀。
桂圆窜回她的怀里，把蘑菇明晃晃挂在她眼前，仰着头看她，尾巴尖儿得意地摇来摆去。
“给我的？”岳翎迟疑着接过，翻来覆去端详了会儿，又凑上去闻了闻。居然有一股极清甜的果香！
桂圆有些着急地哼唧两声，像是不满她的迟疑。
她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香甜多汁，入口即化，瞬间缓解了喉头干涸的灼烧感。
她忽然想到蕈枢前半部分，记载食用菇的那几章，有提到过一种果味菇。说是形美味甘，可生食。隐生于腐木，罕见。
桂圆又钻回灌木丛，片刻间又叼出几朵。蹲到她怀里，小爪子捧着蘑菇咔滋咔滋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岳翎忍不住笑了，她感觉胃里舒服不少，好似连身上的疼都轻了些。
桂圆吃完后也没急着走，它跳到近旁的枯木堆扒开落叶，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灰蘑菇群，把耳朵贴上去，歪着头，发出嘤嘤的交谈声。
岳翎见状蹲下，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桂圆抬起头，妥帖地把落叶盖回去，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短腿，朝下游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脸困惑。
岳翎恍然大悟，它是在问她怎么不一起走。
岳翎想到蕈枢里关于奇珍异兽的篇章。食菌貘，能与菌丝网络沟通，能感知菌物传递的信息，甚至能通过菌丝找到水源、食物或出路。
她看着前面那团一颠一颠的小圆球，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能活着走出黑水河。
一股莫大的勇气油然而生，她伸手把桂圆捞起来揣进怀里，又从灌木丛里顺手多摘了些果味菇。
“走吧，”岳翎拍了拍桂圆探出的小脑袋，迈开步子，“找周扒皮去！”
沿着河滩走走停停，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后，岳翎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般，脚上的伤口也开裂流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突然，桂圆从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停在一块大石头面前，拱了拱小鼻头，回头冲她哼了两声。
岳翎心头一紧，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石头后面的浅水湾里，半躺着一个人。
脸朝上，身子浸在水里，头发胡乱散开，在石缝间随波逐流。
是周成礼！
岳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水中。
她扑过去，一把搂过他，颤抖着摩挲。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牙关紧闭，一动不动。
她探到他的脉搏，还在跳，虽然很微弱。
岳翎咬着牙，把他从水里拖上岸。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吸溜，却也不敢卸力。
桂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用脑袋拱他的肩膀，又用爪子拼命刨地。
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干燥的河滩上，岳翎跪在身侧，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襟。肩背处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皮肉外翻，边缘却莫名开始发黑。
狼爪上有毒！
岳翎的心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去翻找身上的草药，脑子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地油然而生一个念头。
金手指。
再用一次金手指。
只需要先让自己中毒，十步之内，就可以找到解药。
青鸾山庄那次，她就是这样救的他。
她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伤口，想故技重施。
桂圆却猛地撞过来，拦在她和周成礼之间。
它像是知晓她要做什么，整个身子横在她面前，嘴里发出急促的嘤嘤。圆眼睛瞪得大大的，拱起鼻子，示意她自己浑身的伤。
岳翎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毛茸茸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