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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不准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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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是八百里加急送进来的,送到御案上的时候,封皮还带着边关的寒气。
皇帝看了很久。久到殿里当值的太监开始发慌,久到窗外的日头从明到暗。
然后他把那封奏折合上,说了两个字:“拟旨。”
镇北侯战死了。
这话说起来就三个字,可皇帝写来写去,总觉得写不够。写他二十岁出征,写他三十岁封侯,写他这一辈子打了多少仗、身上添了多少道疤。
最后只写了一句:
“追封镇北郡王。”
死了的人,给什么都晚了。但给不给,是活人的事。
谥号“忠武”——忠是死节,武是死战。两个字的考语,够重了。
圣旨传到侯府那天,雪下了两天,院子里扫了三遍,还是白的。严锦跪在最前面。
他没哭。
从得到消息那天起他就没哭过。治丧、迎灵、安置旧部,一桩桩一件件,办得纹丝不乱。底下人看着,心里发毛——这也太稳了。
只有贴身伺候的老仆知道,少爷这几夜压根没睡。
宣旨的太监念到“袭封镇北侯,领旧部,镇北疆”的时候,严锦叩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很久没起来。
太监弯下腰,轻声道:“侯爷,接旨吧。”
他叫的是“侯爷”。
从今天起,他就是镇北侯了。
严锦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臣,领旨。”
严烨跪在他兄长身后半个身位。
严烨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攥紧的手指。
宣到他的名字——严烨
“授勋卫,入值禁军。”
严烨愣了一下。
禁军是天子近卫,勋卫更是亲近子弟的差事。这是……要把他留在京城?
他下意识去看他哥。
他哥没有回头。
严锦起身,接旨,送太监出门。一切按规矩办完,严锦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圣旨,忽然问了一句:“钦差大人,朝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启程?”
太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什么,严锦没看懂。
“侯爷,”太监压低声音,“您父亲刚走,按礼,您得守制三年。这事儿……圣上没说夺情。”
严锦愣住了。
“那……北疆那边?”
太监摆摆手:“朝廷自有安排。您先安心守孝,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
太监走了。
严锦还站在院子里,雪落在圣旨上,他没动。
严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严锦说:“阿烨,我走不了了。”
严烨看着他。
严锦把圣旨收起来,转身往灵堂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三年。”他说,“爹的灵位,我要守三年。”
按规矩,父母之丧,丁忧三年。
这三年里,不能婚嫁,不能宴饮,不能赴任,不能参加科举。官员要离职回家,读书人要停考,武将——哪怕是镇守一方的侯爵——也要交出兵权,在家守孝。
除非皇帝下旨“夺情”。
但夺情不是恩典,是负担。意思是:国家离不开你,忠大于孝,你别守了,去上班。
夺情的人,往往被读书人骂一辈子。
皇帝没下这道旨。所以严锦走不了了。
他袭了镇北侯,但去不了北疆。朝廷会派别人暂代,可能是父亲的老部下,可能是别的将领,可能是——谁知道是谁。
三年。
父亲刚死,他要在灵堂守三年。
那天晚上,兄弟俩又在灵堂守夜。严锦烧纸,严烨添香。烧到半夜,严锦忽然说:
“阿烨,你说爹要是活着,会怎么说?”
严烨想了想:“爹会说,守什么守,赶紧去北疆,别让人把咱们家的地盘抢了。”
严锦笑了一下:“对。爹肯定这么说。”
他又往火里送了一叠纸。
“可爹死了。我得给他守。”
严烨没接话。
烧了一会儿,严锦又说:“你知道最怕什么吗?”
严烨思索一下摇头。
“最怕三年之后,”严锦静静盯着火苗,“北疆那边,没我的位置了。”
“阿烨,爹守了一辈子的北疆,我不想让它从我这断了……”
严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严锦闭了闭眼,“你先带阿玉回去吧,今夜我想自己守。”
白颜玉蹲靠在灵堂门外,看着院中飘落的雪,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见严烨出来便站起身来,面对严烨的质问,白颜玉眼珠子转了转,说自己失眠睡不着了,还不如陪你们。
“小小年纪,失什么眠!”严烨气笑了,拉着白颜玉回房。
路上,严烨难得的安静,白颜玉也就任由他拉着走,“阿酥,你……还走吗?我大哥三年后就走了,那你什么时候会走……”严烨难得严肃的看着白颜玉。
“我……”
没等他回答,严烨突然提高声音:“你不准走!我捡得你,我救得你,你不准走,你听到了没有!”
白颜玉觉得严烨情绪有些不对,想先安抚他,结果严烨死死抓着他,像是要把他捏碎,他脸上面露难色,用力点头,“我不走我不走,严烨……你冷静点!”
严烨猛然惊醒,放开他的手腕。看到白颜玉的肌肤被自己抓的瞬间起了红印。
严烨逃似的跑回了自己房中。留白颜玉一人在院中萧瑟。
灵堂中,严锦端正的跪坐在父亲的灵牌前,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已经跪了几个时辰。
“出来吧。”
话音刚落,暗处便走出一个黑衣人,来者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走到灵牌前,拿过三炷香跪在灵牌前,磕了几下头。
直起身后才开口:“阿烨,我这几天见你面色不太好,有些担心你,你还一直躲着我,这才出此下策……”
严锦面不改色: “齐王殿下多虑了,臣只是一心操劳我父亲的事,没想躲着您。”
“父皇此次下的旨,想必少不了那些人的手笔,阿锦,你放心,北疆目前还算平静,等你三年守孝期一到,父皇定会再下旨让你即刻赴任。”
“多谢殿下关心,为父守孝是子女本分,皇上是成全臣的孝心,臣感激不尽。不敢多求,只想在父亲堂前多尽孝,让他放心。殿下看也看了,拜也拜了,也该回府休息了,若是让人发现怕是要遭麻烦的。”
齐王苦笑着说:“若是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快就赶我走……罢了,你如今遇到这种事,我本就不该来打搅你,你……也早些休息吧。”说完,齐王便起身走了。
严锦睁开眼,从装纸的盒子里掏了掏,拿出一封信。
“合作愉快。镇北侯。”
严锦冷眼看完这几个字后就将信烧了。
为什么没过啊,被杀了

绿江你好难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