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来复》我自闲闲

1、平行线

　　——如果你坚持辞职，那我们就分手吧。
　　陆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嘀嘀”两声提示音响起，他点开微信，看清内容后，手上动作顿了下。
　　发消息来的是他的未婚妻陈韵，二人本打算年底完婚。
　　但现在情况的发展，让他有些头疼。
　　确定情侣关系前，陆科就说明了自己关于未来生活的计划，当时还不是女朋友的陈韵表示理解和期待，但是在一起后她就变得犹豫了起来。先是变相暗示陆科现在的工作如何排场体面，如何薪水丰厚；后又对即将到来的聚少离多表示不安，说自己没有安全感，说两个人经常分居两地很容易出问题等等。她的态度也从委婉变得直接，言语更是受了陈韵姐姐的影响，愈发尖锐。
　　陆科皱眉盯了会儿消息，等情绪稍稍压下些，就按开电话给陈韵打了过去。
　　第一通没接，第二通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什么意思？”陆科将毛巾丢进洗衣机里后，转身朝沙发走去。
　　陈韵看了眼姐姐的神色，抿了抿嘴：“就是字面意思。”
　　“陈韵，你发脾气闹情绪OK，但分手，在我这只有一次。所以，你确定要跟我分开是吧？”
　　“没有！”陈韵眼眶有些发红，急急辩解：“我不想分手，陆哥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你明明那么受公司器重，或者你现在做的不开心的话可以跳槽到别的公司去，不是有猎头一直在联系你吗？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结婚生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就非要改变这一切呢！你……我们都已经订婚了，你不能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
　　“……我顾及你，所以跟你开始前特地聊了我的人生规划，我清楚记得你当时眼中的期待。陈韵，变的人不是我。“
　　陈韵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她向来被动，三年前对陆科的追求是她迄今为止做过最勇敢的事，可说是追求，也不过是总红着一张脸出现在陆科周围，或是在一片起哄中磕磕绊绊跟陆科打个招呼。那些勇敢示爱的人早被陆科四两拨千斤挡回去了，唯有她，陆科对她始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她最终也确实有名有份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在那晚谈话之后。
　　陆科很慎重，在一段关系开始之前，他把自己剖开来讲给陈韵听，把未来要走的路也指给陈韵看，他说他没有远大抱负，开个民宿，听听来往旅人的故事，再天南海北地随意走走，不设目标，不施压力，不求上进。所以，他实在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
　　陈韵却笑了，有些难得一见的俏皮，她看着陆科，眼神温柔而期待：“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为了尽快实现而每天加班加点努力工作，希望你早日实现，也希望……我能有幸参与。”
　　可如今，她却倒打一耙指责他。
　　是什么时候起，她把陆科曾描述给她的生活，从期待变成了抗拒的？
　　是在姐姐得知她交了个年轻有为的男朋友后，一遍遍告诉她男人都一堆花花肠子，尤其像陆科这种又帅又有能力还会赚钱的男人，一定要抓牢看紧了的时候。
　　还是在姐姐每月问她要的钱越来越多，而她也不得不经济上也开始依赖陆科的时候。
　　或是在姐姐一遍遍跟她洗脑她现如今稳定的工作不能丢，异地恋十有九悲，所以不能让陆科跑那么远开民宿的时候。
　　……陈韵其实明白，姐姐最怕的是自己不在这工作脱离她的掌控就不好再问她要钱了，但姐姐说的所有话也都是有道理的，那些顾虑和不信任，早已被她刻进了心里。
　　她怕极了。
　　”陆哥，我只是……我……“
　　“你只是听你姐的话。”陆科靠上沙发，有些无力。
　　陈韵抿了唇，看向倾身过来尽量听着电话的姐姐。
　　手机里陆科的声音传来：“陈韵，往后的路是我和你两个人走的，只有我们俩，你明白吗？家人的建议可以适当听取，但不能被完全左右。你是我实实在在打算过一辈子的人。但我只想跟你过，只是你，而不是那个对姐姐的话言听计从的人。”
　　陈韵看到姐姐变了脸色，怕她抢了电话跟陆科吵起来，赶紧按住姐姐的手背张口表态：“可，我姐也不会害我啊。”
　　“她当然不会害你，但世上路千千万，不是只有你姐认知里的那条才是对的。我不可能妥协，但我也说服不了她，我希望你有你自己的认知。很抱歉让你面临这种选择，可现在还是需要跟你最后确认一次，离职手续下周一我就提了，你是要分开，还是跟我继续走？”
　　“我……给我点时间想想好吗？”
　　陆科手机振动了下，提示有电话打进来。
　　“明天，你确定好，给我答复。”没等陈韵说什么，陆科缓了口气补充，“这次确定了就别再后悔，干脆点。”说完便挂了电话。
　　手机里张永强打来的电话还没挂断，陆科瞄了眼时间，刚接通那边就喊了起来：“陆总给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
　　陆科闭眼按了两下眼角：“说事。”
　　张永强也不废话：“出来喝酒，你小子都要辞职了，没理由拒绝兄弟们了啊。”
　　陆科”呵“了声：“成。”
　　吃饭地儿约在了文化园，停车场门口对着一排风格迥异的餐饮店，陆科停好车出来并没有直接过马路，而是沿着停车场一侧昏暗的灯光边走边看这些或文艺或复古的门面招牌，目光刚落到要聚的店名上，张永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科儿，这这这！”
　　俩人隔了条不宽不窄的路，张永强没有刻意压低嗓门，虽说在室外，但这声喊也是十分突兀的，前方不远处昏暗里有俩人原本在说着什么，就被这突兀地叫声给打断了。
　　对面张永强距离远没有察觉到，陆科便朝着那俩人的方向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的时候那边才又传来说话声：“算了，你呢也不用请假了，你就好好上学，有空了就多顾着家里，毕竟家里事多。你这个月两个全班，加今天五个兼职班，我转你八百块钱不少吧，以后不用来了。”
　　“嘿，巧了吧，一出来就瞧见你。”张永强从烟盒里掏出两根烟，“来抽根烟再进去。”
　　陆科心想也确实够巧的，竟然碰着个炒鱿鱼的现场，在这杵着人家小孩估计会尴尬。于是抬手挡住张永强掏烟的动作：“我还当你是出来接我的，感情是溜出来抽烟啊！”
　　张永强“切”了声：“您咋这么矜贵呢？”说着把烟又揣回了兜里，“得得得不抽了，接陆总进去！”
　　陆科和张永强认识十多年了，初中同级不同班，俩刺儿头，互看不顺眼，没少带着各自的兄弟们斗架。打完初中后分别进了俩竞争激烈的高中，这二人便从明争变成了暗斗，斗着斗着就斗到了同一所大学，不同系却同舍，俩人在宿舍一见面就直接乐了，关系也省去了中间的过渡直往铁哥们儿上奔去。
　　张永强订的二楼雅间，正对一楼舞台，台上女驻唱声音甜而不腻，念完屏幕上的生日祝福语后便唱起了客户点的《简单爱》，脍炙人口的歌被她唱出来竟略显俏皮。
　　到雅间的时候张怀和蒋重举杯的手顿了下，张怀更是不客气地调侃：“呦，陆总竟然有空过来？”
　　陆科笑骂：“滚犊子，就知道损我，蒋重比我难约，怎么不说他。”
　　“人家忙着为人民服务，你能比么你！”张怀揽上蒋重的肩，“是吧我重？”
　　蒋重拍拍搭在肩上的手：“你刚才要是没损我，我还就真信你这话是在夸我了。”
　　张永强给陆科倒上酒：“得得得，就属我和怀哥最闲。”说罢举起酒杯，“走个吧哥几个。”
　　工作性质的原因，陆科和蒋重一个应酬多，一个出不来，所以确实很难四人坐一桌。这次也是因为蒋重休假，这才有空组局，喊大家出来吃个饭。
　　张怀看着陆科坏笑一声，扭头问蒋重：“我重啊我重，陆哥都要结婚了，咱妈就没给你安排个相亲啥的？”
　　蒋重放在桌上的手机很合时宜地闪了下，他瞄了眼，指给张怀看：“你的嘴怕是开过光。”说罢，拿起手机回语音：“哎哎得令！我今晚不喝多明天按时到，妈您就放心吧啊。”
　　回完消息抬头看，桌上这仨都不厚道地乐了。
　　玩笑归玩笑，但别人不知道，这仨铁哥们却是很清楚的，蒋重脖子上一直挂着俩戒指。
　　张永强咳笑着张口：“别说，怀哥这嘴是真灵欸，我媳妇刚怀孕那会，怀哥就说绝对是个来讨债的，结果还真是儿子！还有初中那会我和我们科打的正凶呢，怀哥就说我俩迟早打到一块去，结果怎么着？大学我和科还真搞到一起了！”
　　陆科挑眉：“用词能不能讲究点了？”
　　“啊，不是搞，是处，处到一起了行不？”张永强说到这里又嗐笑一声，“不过怀哥早些年还说我们科不像是会结婚的人，但这不也已经订婚了么，所以说啊，怀哥的嘴倒也没那么准。”
　　张怀笑笑：“那咋整，总不能让陆哥分手，好配合我这张嘴吧？”
　　张永强夹了个鸡爪，说：“那肯定不能，你吧，你就没事多盼点自己的好事吧啊，万一成真了呢。”
　　蒋重点头：“就是，当人叔叔的年纪了，还整天跟十几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调情，也不害臊。”
　　张怀反驳：“我才二八！”
　　陆科：“四舍五入那也三了啊。”
　　蒋重跟：“那也三了啊。”
　　张永强点头：“那也三了啊。”
　　张怀一阵无语，瞪大眼睛：“我三谁了我？”
　　陆科微微皱眉：“好好的人怎么就想着三别人呢，摆正思想，咱条件也不差，不能干那龌龊事啊。”
　　张永强、蒋重：“噗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