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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路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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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碎选的是那条海棠路。
现在正值秋天,海棠树都是光秃秃的,被暖黄路灯照出简单模糊的树影。
我和黎碎的影子就这样途经一整条路的树影。
她无话,我也无言。
我们肩靠着肩,离得不远。我却无法想象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突然和我一起走?
如果是想要安慰我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风吹过,树影沙沙作响。
我俩的影子突然靠的很近,像融为了一体。
我有些奇怪,转头看去。
才发现是我们的发丝交缠在了一起。
黎碎像是看穿了一般,轻轻撩起那一绺离经叛道的头发。
“我发质不好,小心传染了你。”
昏暗不清中她的笑意很浅,这句话像一声浅浅的呢喃。
冷笑话并不好笑,我却突然感觉如释重负,重重地吐了口气。
到最后一棵树时,黎碎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这才注意到树下飘着些五颜六色的挂带,我看不清上面模糊的字迹。
“上面写了什么?”我有些好奇。
黎碎用手指捻了捻,应该是看到了。
她不戴眼镜,视力很好。
“很多人的愿望,说不来就不灵了。”
我愣了愣,转头看她。
黎碎的小半张侧脸都被黑发挡住,低眸看着一张抚过她脸颊的挂带。
很神奇地,我觉得她眼里有了温度。
我在心里问。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回到寝室后我倒头就睡了。
今天的觉格外安稳。
一中每个下午都会有半天假,一个月会放一次月假,我提前好几天给老妈打了电话。
那天阳光正好,老妈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戴着遮阳帽,站在一片温暖中朝我挥手。
我走过去,老爸揽着我和妈的肩,带我们上了车。
三轮车上的风吹得我眼睛都有点眯不开,妈却定定地望着我。
她眼角的皱纹重了些,眼底还有些红血丝。
“你瘦了,一一。”
眼睛被风吹得有些酸涩,我眨眨眼。
朝妈露出一个笑容。
“学校饭菜不好吃。”
老爸哈哈大笑,扬言以后每天都要给我送饭。
我家住在城中村,距一中的路上有很多田地。
人们淡黄色的帽子和金黄的稻田仿佛融为了一体,正在进行最后的耕耘。
他们的帽子随之起起伏伏,像突然冒出来又缩回去的地鼠。
只不过,他们是耕耘者,不是偷窃别人果实的动物。
远处有人点燃了剩下的稻壳,烟雾环绕了整个田地,他们的背影也变得微渺。
烟雾的气息飘进了我的鼻子,味道并不难闻。
小时候的我每每闻到,总会想这是秋天的味道。
往常等待放月假的时光总是十分难挨,在黎碎的影响下,我对待学习也上心了不少。
除了每天听听魏泠讲校外有趣的事,和老妈偶尔打电话吐槽一下学校糗事。
和黎碎每晚回寝室的时光就是最放松的了。
她有着超脱同龄人的安静,但她不会嫌弃我这个话唠,也不会随便指责和评判他人。
待在她身边,让我很安心。
放月假前的那一个晚自习,岑欢写纸条让我们写下自己的□□说回家要组建班群。
黎碎接到纸条匆匆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我。
我有些疑惑,写下□□号后小声问她。
“你不想加群吗?那我可以加你吗?”
黎碎笑笑,我又看见她那颗虎牙。
“我没法上网,没有联系方式。”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没有电子设备很常见,纸条上的号码也零零散散的。
但我内心就是空落落的。
黎碎一直都是披发,今天难得扎了个马尾,发圈是简约的黑色。
校服扣子被她解开了一颗,锁骨上挂着条明晃晃的绳子。
我想起来好像是之前挂的那条。
黎碎注意到我的视线,用手把那根绳子捞了出来。
上面挂着块玉佩。
她眉眼低垂着,神情是少见的温柔。
“这是小时候我妈妈送我的。”
我点点头,认真道:“很好看。”
想必她很爱她的妈妈吧。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孩子不爱妈妈的。
回到家我睡了一天,打了半天游戏。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我点开□□。
发现是魏泠的邀约。
——文化广场古茗店速来。
假期都快结束了来找我想必是有要紧的事吧。
我快步出了门。
远远的我就看见魏泠双手抱臂站在店前。
她的发型烫得很精致,甚至化了妆。但眉眼偷着一股不耐。
她看见了我,几乎是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黎碎和沈怀约认识?”
我思索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沈怀约这号人。
我莫名其妙,没忍住怼了一句。
“大小姐,我哪里知道。”
魏泠无语地白了我一眼,手机上的挂件来回碰撞,叮当作响。
“我还以为你和黎碎关系很好,没成想她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我脑中警铃大作,一个念头渐渐浮现。
“她和沈怀约谈了啊?”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不对,她整天除了学习以及和我聊天就没有别的事了。
况且也没见她和沈怀约一起走过。
魏泠直接弹了弹我脑壳,转身往广场中心走去。
“他们是一个乐队的,现在在路演。”
难怪刚才过来有震天响的音乐声。
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越走近音乐声就越大,黎碎的声音也越清晰。
广场中心围着一圈稀稀拉拉的人群,堪堪把里面的人挡了个大概。
我探着头往前走了两步,一没注意撞上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
“不好意思。”
阿姨一副要开骂的架势被魏泠瞥了一眼又忍住了。
我往前挤了挤,先入目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黎碎在距离我五十米的地方。
她穿着碎花裙,披着头发。
纤细的手指握着话筒,低头轻唱。
我没听懂歌词,只觉得旋律有点熟悉。
黎碎微微沙哑的声音混着杂乱的扩音设备像上世纪的胶片电影。
又像两个月前那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开的那瓶酒。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轻轻抿了一口就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
又尝到一种醉人的微香。
大概是话筒调的太低,黎碎微微低着头,风轻轻吹过,她的长发拂过她的锁骨。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痒?
一曲快结束,黎碎抬起眼睛唱出了最后几句。
她看见了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浅到连梨窝都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