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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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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前，我走到那个遮阳棚下，笑着问那个主持人。
“你好请问一下，刚才那个唱不将就的小姐姐在哪里呢？”
主持大叔笑得殷勤，说让我先表演一首再告诉我。
我苦笑道：“我五音不全。”
也是现在我才看清这原来是一支乐队的路演。
为首的贝斯手烫着五颜六色的杀马特，紧身衣把他包裹得像根竹竿。
但他声音出奇的清润好听，此刻正在训旁边的吉他手。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拍子还是进错了，废物吗？”
看来一点都不好惹呢。
“老大，我们这样子路演不会被烤死吗？我琴弦会不会被晒断啊。”
吉他手是个小胖子，锅盖头被阳光一照活脱脱像个反光镜，正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杀马特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拍着胸脯认真道：
“理想就是需要汗水的浇溉，我要让别人感受到我对音乐的热爱就像这烈阳！”
话毕还用力捶了捶锅盖头的胸口。
锅盖头倒在地上，破洞的双膝直接跟大地亲密接触，诶呦诶呦地喊了起来。
键盘手是个长发男，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唯一不见的就是主唱，看来缺席的就是刚才那位女生了。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我兴致缺缺，快步回了家。
注意到楼道口站着的女人，我一时有点踌躇不前。
是隔壁那个女的。
她的长发乱糟糟地铺在脑后，皱巴巴的紧身吊带堪堪遮住她满身的抓痕和淤青。
她脚踩人字拖，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踢着隔壁的房门。
“刘东你他妈的没良心，我怀孕了就不要我了，你给我滚出来！”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娶我啊！刘东！”
我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只好沉默地走上楼。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看清她满脸的泪痕和红肿的脚指。
关上房门后，世界仿佛都清静了。
中午的那碗冰西瓜依然放在原处，但它已经化为一滩血红的水了。
很鲜艳，也很甘甜。
傍晚的夏风吹动着蔚蓝色窗帘，带着微微燥热而充满烟火味的气息。
我闻到了人间。
我昏昏欲睡，把脸趴在檀木桌上转头看着窗外，远处某栋小区的天台挂着块洁净的白色床单。
此刻随着风在漫天绯红中飘摇着。
这让我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女生。
她的白T也是这样摆动，在一片阳光下。
但为什么我感觉她穿了裙子呢？
开学日。
老爸圆圆的肚腩紧贴着三轮车门，戴了副墨镜站在车旁等着我和老妈，脖子上还挂着条大金链子。
俨然一副黑势力头头的样子。
据我判断，那副金链应该是老爸的传家宝。
“一一，走，爸给你撑场面。”
老爸声音粗犷沙哑，带着中年男人常有的浑厚。
“得了吧，你装和善点，不要让一一被新同学讨厌。”
老妈眼中没有往日的慈祥，带了点嗔怪。
爸憨厚地笑了，两手接过我和妈手中的行李。
老爸是木匠，行李交汇时我触碰到他手上的茧子。
“我还不老实。”
因为隔壁男的又带了女的回来，我毅然选择了住宿。
妈妈靠在我的肩上，一双杏眼中带着点湿润。
“一一，在学校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妈妈会想你的。”
因为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所以岁月并没有在老妈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她的声音依然饱含着温柔和深情。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家，登时心底像被挤了一把柠檬汁。
进一中时我都没心情打量四周，只顾低着头和爸妈一同走入宿舍。
虽然早有耳闻一中的高一学生是混的最差的，但是我属实没想到寝室在六楼。
“妈，还能不能改走读啊！”我边爬楼梯边苦叫连连。
老妈的母爱仿佛只有一瞬间，此刻正严肃地看着我：“不能这样出耳反耳哦！”
同寝另外的四名学生已经来了，也已经走了。
床被铺的花花绿绿的，只剩靠门的一张上下床，看起来空落落的。
我不喜欢爬来爬去，所以选了下床。
爸妈在里面帮我铺好被子，整理东西。
我靠在外面的铁栅栏打量着四周。
地板开裂发黄的阳台。
“一一，贴身衣物给你放柜子最里层了。”
掉漆严重的深蓝色铁门。
“一一，洗漱用品和你的同学的一起放齐了。晚上别拿错了。”
严重脱皮的墙皮，灰渣子已经落了一地。
“一一，经期不要碰冷水。”
“有事跟爸爸妈妈打电话。”
我转头凝望薄暮下的远方，那是家在的地方。
爸爸满是茧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平静地说道：“一一，该走了。”
我久久地站在原地没动，陌路人匆匆而过，只有妈妈走过来抱住了我，然后是爸爸。
光影又被剪了一寸的时候，行人又少了一分我们才下楼，期间我一直不敢直视爸妈的眼睛。
楼梯转角一抹白色身影急匆匆地撞了上来，还有一股重物的压力撞得我踉跄。
而当事人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快步走远了。
我愤愤转头看去，才发现她穿着白T和牛仔裤，脚踩一双带着污泥的板鞋。
可我记得今天没有下雨。
我一走进教室登时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教室里坐满了人。
余光注意到很多打量的视线，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又十分得意，匆忙挑了个后排位置就坐了下来。
那些视线还没有消失。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爸妈给我最大的礼物一是爱。
二是外貌。
从小到大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有人夸我好看，这张通行证我十分满意。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以为是班主任来了，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
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了。
“同学，抱歉刚才撞到你了。”
“还有，这里有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