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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痕与较量 周四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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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十点半,别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顾清羽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花茶。电视屏幕无声地播放着晚间新闻,画面闪烁,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解锁屏幕,是秦墨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陪日本客户,晚归。勿等。”
连“清羽”的称呼都没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点什么,最后只是删除了输入框里打好的“少喝点酒”,回了一个“好”字。
通讯录里,白亦薇的名字就躺在秦墨的下方。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白亦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更新在半小时前。九宫格照片,背景是城中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的怀石料理“幽竹”。照片里有精致的漆器食盒,有摆盘如艺术的季节料理,有清酒瓶上凝结的水珠特写。
然后顾清羽的手指僵住了。
中间那张合照里,秦墨站在两位穿着和服的日本老者中间,身姿挺拔,神情是面对重要合作伙伴时特有的专注与尊重。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白亦薇——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改良旗袍,旗袍领口绣着淡银色的祥云纹,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优雅地绾成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微微侧身,手臂几乎要碰到秦墨的西装袖子,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眼神却越过镜头,落在秦墨的侧脸上。
那种眼神,顾清羽太熟悉了。是仰慕,是追随,是女人看心上人时藏不住的光。
配文:“荣幸陪同墨哥哥接待来自关西的百年企业掌门人。传统与创新的对话,美食与哲思齐飞的一晚。感恩。[合十][咖啡]”
文字下的定位清清楚楚:“幽竹·京都怀石料理”。
评论区已经炸了。他们那个共同圈子里的人纷纷留言:
“秦总和白小姐站在一起真是养眼![玫瑰]”
“亦薇这身气质绝了,不愧是白家千金,镇得住场子。”
“听说这次合作能成,亦薇功不可没啊!日语和茶道都派上用场了!”
“期待秦白两家更深入的合作![握手]”
“珠联璧合![庆祝]”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顾清羽的眼睛里。珠联璧合?养眼?镇得住场子?那她算什么?一个连“幽竹”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听不懂日语、不懂茶道、无法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局外人?
她退出朋友圈,胸口堵得厉害。想起上周自己过生日,秦墨也只是订了家米其林餐厅,匆匆吃了顿饭就赶回公司开会。而白亦薇,却可以穿着和他相配的礼服,站在他身边,陪他应对重要的商业伙伴,被所有人称赞“般配”。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大学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清清,你看白亦薇朋友圈了吗?什么情况啊?她怎么又跟秦墨一起应酬?还穿成那样!”
顾清羽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慢慢打字:“工作需要吧。她是翻译。”
“骗鬼呢!”林薇秒回,“她需要穿那么心机的旗袍?需要站那么近?需要发那种暧昧不清的朋友圈?清清,你别自欺欺人了,这女人摆明了就是冲秦墨去的!”
顾清羽没再回复。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林薇说的每句话,都是她心里翻腾却不敢深想的恐惧。
是啊,白亦薇当然喜欢秦墨。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那种若有似无的试探、恰到好处的亲近、精准模仿的喜好……无一不在宣告她的目标。
而秦墨呢?他对白亦薇,至少是不反感的。他欣赏她的能力,需要她的家世资源,习惯她的陪伴协助。他甚至会纵容她在朋友圈发那种引人遐想的照片和文字——以他的敏锐,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暧昧?他只是不在意,或者,默许了。
接近十一点,玄关传来开门声。秦墨回来了,身上带着清酒的微醺气息,混合着一股高级线香的沉静味道,是“幽竹”独有的熏香。
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顾清羽,动作顿了顿:“还没睡?”
顾清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那件外套的肩线处,似乎沾着一根极细的、银灰色的丝线,和白亦薇今晚旗袍的颜色一模一样。
“嗯,睡不着。”她的声音有些哑。
秦墨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顾清羽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怎么了?”声音里带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没什么。今晚还顺利吗?”她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流苏。
“嗯,谈得不错。那两位老先生对我们在京都的新能源试点项目很感兴趣。”秦墨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疲惫,但提到项目时,又有一丝惯有的锐利,“亦薇今晚帮了大忙。她不仅日语流利,对茶道和日本商界的礼仪规矩都很熟,省去不少沟通成本。”
又是白亦薇。顾清羽觉得这三个字像魔咒,箍得她喘不过气。
“她……好像总是能出现在你需要的地方。”顾清羽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自己都厌恶的酸涩,“穿得也很得体,很‘镇得住场子’。”
秦墨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电流轻微的嗡嗡声。他侧过脸看她,昏黄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清羽,”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种无形的压力,“亦薇是白叔的女儿,也是集团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的能力和资源,对目前的项目很有帮助。”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你不需要胡思乱想。”
他没有否认白亦薇的“得体”和“镇得住场子”。他甚至强调了她的“能力”和“资源”。在他眼里,白亦薇的价值是明确的、有用的。而她的那些“胡思乱想”,大概只是无谓的内耗。
“我没有胡思乱想。”顾清羽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第一次试图把心里的不安摊开,“秦墨,我只是觉得……我离你的世界越来越远了。你们的对话,你们的应酬,你们的‘珠联璧合’……我好像都插不进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住在这房子里的客人,看不懂你们在忙什么,也帮不上任何忙。”
秦墨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清羽,别这么说。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他的拇指摩挲她的手背,试图安抚,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些商业上的事情复杂又无聊,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你就做你喜欢的设计,简单快乐就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又是“简单快乐”。他总是用这四个字为她划定界限。仿佛她的世界就应该停留在早餐、猫咪、设计稿这些“简单”的事物上,而他那个充满并购、应酬、百年企业掌门人的世界,是她不需要懂、也不该踏入的“复杂”。
顾清羽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想说,我不是你的宠物,不需要你为我过滤世界。我想懂你,想靠近你,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身后。可这些话涌到嘴边,却哽住了。
因为她看到秦墨的眼睛里,除了疲惫和不耐烦,还有一丝……失望?是对她“无理取闹”的失望吗?
就在这时,秦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屏幕亮起的瞬间,顾清羽瞥到了发信人的名字——“亦薇”。
秦墨很快解锁,看了一眼,眉头舒展开,甚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表情,但顾清羽捕捉到了。
他在看到白亦薇消息时,表情是松弛的,甚至是……愉悦的?
“是亦薇,”秦墨放下手机,语气如常,“她提醒我明天上午和日本那边跟进邮件的细节。这丫头,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全了。”最后一句,带着一丝惯常的、对得力下属的认可。
可听在顾清羽耳中,那句“这丫头”,亲昵得刺耳。
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抱紧了膝盖。“我有点累,先睡了。”她站起身,毯子滑落在地。
秦墨看着她,没去捡毯子,只是点了点头:“嗯,去吧。”
顾清羽转身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秦墨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他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专业,应该是在处理邮件里的事情。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白亦薇朋友圈的界面。那张合照里,白亦薇看着秦墨的眼神,在昏暗中反复灼烧她的视网膜。
而秦墨刚才那个看到白亦薇消息时,一闪而过的、松弛的笑意,更让她如坠冰窟。
他真的只是把白亦薇当“世交妹妹”和“合作伙伴”吗?
一个男人,会在看到单纯合作伙伴的消息时,露出那样自然而放松的表情吗?
顾清羽想起上个月,她偶然在秦墨书房看到一份拟邀请的慈善晚宴名单,女伴那一栏,最初写的是她的名字,后来被划掉,改成了白亦薇。她当时问起,秦墨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种场合很无聊,而且需要应酬日语客户,亦薇更合适。你在家休息就好。”
她当时信了。可现在想来,“更合适”这三个字,多么残忍。
白亦薇什么都“更合适”。更合适的家世,更合适的学历,更合适的语言能力,更合适的品味,甚至……更合适的、看他的眼神。
顾清羽把脸埋进臂弯。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衣袖。
楼下,秦墨处理完邮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想起刚才顾清羽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背影。
他其实知道她在不安什么。白亦薇的心思,他并非毫无察觉。但那又怎样?商业联姻的考量、家族利益的权衡、白亦薇确实出色的能力……这些复杂的因素,他不想,也觉得没必要让顾清羽知道。
她只需要待在他为她构筑的、简单安全的世界里就好。那些复杂甚至肮脏的算计,他来处理。
至于白亦薇……秦墨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她是颗好棋,用得顺手,也赏心悦目。只要不越界,他不介意给她一些无关痛痒的纵容。
比如,默许她发那些暧昧模糊的朋友圈。
比如,纵容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模仿。
因为这一切,最终都会在可控的范围内,为他所用。
他拿出手机,给白亦薇回了条消息:“收到。辛苦了,早点休息。”
几乎是秒回:“墨哥哥也早点休息![月亮]明天见~”
秦墨看着那个俏皮的月亮表情,扯了扯嘴角,没再回复。
楼上,顾清羽哭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她站在一场盛大的宴会场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秦墨和白亦薇。他们穿着相配的礼服,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祝福。她拼命拍打玻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而疏离,然后挽着白亦薇,转身走入了更深的辉煌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某些裂痕,一旦滋生,便会在无声处疯狂蔓延。
周五早晨,顾清羽醒来时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知道自己感冒加重了。但下午公司有个重要的提案会议,她不能缺席。
她强撑着起床,给秦墨发了条信息:“我好像发烧了,下午还要开会。”
过了很久,临近中午,秦墨才回复:“多喝水。晚上有慈善拍卖,推不掉。你自己先休息。”
没有问她严不严重,没有说要不要去医院,甚至没有承诺早点回来。只有一句“多喝水”和“推不掉”。
顾清羽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在他心里,她的病痛,永远排在会议、应酬、甚至一场“推不掉”的慈善拍卖之后。
而她几乎可以猜到,今晚的慈善拍卖,女伴会是谁。
果然,下午她浑浑噩噩地开完会回到家,点开朋友圈刷新,就看到白亦薇十分钟前发了一条状态:
“准备出发~期待今晚的星光与善举。[爱心]”
配图是一张对镜自拍。镜中的白亦薇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钻,脖子上戴着的,正是顾清羽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却因为价格而犹豫的那条钻石项链。妆容比平时更精致,唇色是正红,显得气场全开。
她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但顾清羽知道,那张照片是在秦墨公寓的客房里拍的——她认得背景里那幅抽象画。
顾清羽关掉手机,吞了颗感冒药,蜷缩进被子里。药效很快上来,她在昏沉中睡去,却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吵醒。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预报中的台风“海燕”正在肆虐。而楼下客厅里,却亮着温暖的灯光,传来模糊却清晰的谈笑。
是秦墨回来了。还有……白亦薇。
顾清羽的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痛瞬间被一股更尖锐的疼痛取代。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卧室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楼下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
“墨哥哥,雨真的好大,我的车肯定叫不到了……”是白亦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柔的颤抖,比平时更显楚楚可怜。
“嗯,今晚在这住吧,客房一直备着。”秦墨的声音传来,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住下?白亦薇要在这里过夜?
顾清羽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陷入木头里。
“那……会不会太打扰清羽姐了?”白亦薇的声音犹豫着,但顾清羽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期待。
“她病了,早睡了。”秦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淋了雨,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嗯……”白亦薇应着,声音更轻了,“墨哥哥,谢谢你……还有,今晚那幅《晨雾》,我真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短暂的沉默。
然后,秦墨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在风雨声中显得模糊又清晰:“画是公司拍的。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就好。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清羽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猛地拉开门,冲下楼梯。
客厅里,秦墨正背对着楼梯方向,白亦薇站在他面前,身上披着秦墨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是顾清羽去年冬天亲手给他织的。她头发微湿,脸颊泛红,仰头看着秦墨,眼中水光潋滟。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看到披头散发、脸色潮红、只穿着单薄睡衣站在楼梯上的顾清羽,秦墨的眉头瞬间蹙紧,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你怎么起来了?回去躺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命令,是责怪她不该出现。
顾清羽没理他,目光死死盯住白亦薇身上那件开衫,又移到她脸上。白亦薇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秦墨身后缩了缩,手指揪紧了开衫的衣襟。
这个动作,看在顾清羽眼里,充满了占有和示威。
“我打扰你们了?”顾清羽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秦墨,你让她住下?在我们的家?在我生病躺在楼上,连口热水都没人倒的时候,你在楼下和你的‘世交妹妹’回忆过去,还要留她过夜?!”
“顾清羽!”秦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窗外的风雨,“你胡说八道什么!亦薇的车坏了,雨这么大,我只是让她暂时避一避!你知不知道今晚拍卖会上她帮集团争取到了多重要的捐赠承诺?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顾清羽想笑,喉咙却涌上一阵腥甜,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白亦薇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委屈,眼圈适时地红了:“清羽姐,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麻烦墨哥哥的,我这就走……”她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开衫。
“亦薇!”秦墨一把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转头看向咳得直不起腰的顾清羽,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烦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可理喻!淋着雨也要闹?回去睡觉!”
他再次选择了维护白亦薇,指责她的“不可理喻”。
顾清羽撑着楼梯扶手,抬起头,泪水混合着冷汗滑下脸颊。她看着秦墨护着白亦薇的样子,看着白亦薇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胜利的光芒,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好……我不可理喻……”她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你们继续……继续你们的‘星光与善举’,继续你们的《晨雾》……我不打扰了……”
她转过身,踉跄着往楼上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身后传来秦墨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简直……”
然后是白亦薇轻柔的、带着泣音的劝阻:“墨哥哥,别说了……清羽姐生病了,心情不好……都是我的错……”
顾清羽没有回头。她走进卧室,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的狂风暴雨像是直接灌进了她的心里,冰冷刺骨,将她最后一点温度也掠夺殆尽。
她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秦墨低声安抚白亦薇的声音,听着白亦薇压抑的抽泣,听着他们走动的脚步声……
世界一片轰鸣,又一片死寂。
原来,这就是她三年爱情的结局。败给了一场雨,一幅画,一个更“合适”的女人。
她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颤抖着解锁,通讯录里秦墨的名字刺眼地亮着。
她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又怎么了?”秦墨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雨声,还有隐约的、白亦薇轻柔的说话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和疲惫。
顾清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和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顾清羽?说话!”秦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紧接着,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白亦薇轻柔而体贴的声音,离话筒很近:
“墨哥哥,是清羽姐吗?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唉,雨这么大,李医生恐怕也过不来……你别太着急,安全第一。要不……我们先在路边停一下?我记得这附近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他家的鲜花饼特别好吃,原味和玫瑰味的都很正宗,我有点饿了,我们买点好不好?也可以给清羽姐带一些,万一她晚点想吃呢……”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冲突,只一心为秦墨着想,甚至“体贴”地想到了顾清羽。
可听在顾清羽耳中,这比任何恶毒的话语都更残忍。在她咳得几乎窒息、濒临昏厥的时刻,白亦薇在秦墨身边,用娇柔的声音说着“我饿了”,建议停车去买她想吃的鲜花饼。
而秦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对白亦薇说的:“……雨是小点了……那你等在车里,我去买……”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响起,短促,决绝。
像一把钝刀,最后割断了那根早已脆弱不堪的线。
顾清羽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滚落在地。她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秦墨从意大利订制的水晶吊灯,视线开始模糊、旋转、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原来,在他心里,白亦薇的一句“我饿了”,她喜欢的鲜花饼,都比不过她这个正在咯血窒息的女友的死活。
不,或许从更早开始,从那些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默许、一次次的“更合适”开始,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就已经轻如尘埃。
窗外的台风嘶吼着,像是要掀翻整个世界。
顾清羽的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海,最后的念头是——也好,这场风暴,本该带走一切错误。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深渊边缘,一阵狂暴到几乎要震碎门板的砸门声,混合着一个充满极致恐惧、绝望到扭曲的尖叫声,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狠狠劈开风雨、劈开黑暗、劈进她最后的听觉——
“顾清羽!开门!求求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
那声音,歇斯底里,惊恐万状,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不是秦墨。
是……白亦薇?!
她不是应该和秦墨在车里,等着买鲜花饼吗?
这到底是濒死的幻觉,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她无法理解的噩梦?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只有那疯狂的砸门声和尖叫声,如同烙印,刻在了意识消亡前的最后一瞬。